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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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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小姐遇劫堕江一事虽把程府闹得人心惶惶,却是不宜宣扬,程为栋勒令阖府上下严密封锁消息。因若嫣尚且待字闺中,又事发荒郊野外,只怕传言出去毁了程家清誉。既不能报官,程为栋便连夜带领众家丁赶往二姨娘所述地点亲自查看,到得地头儿天已大亮了。
刚行到那段山路,远远便闻得一股血腥之气。待到近前一看,不由得众人胆颤心惊。只见遍地血迹,丁三儿和李顺儿陈尸于轿前不远处,李顺儿的胳膊都被人卸下来,散落在尸首之前几步。程为栋咬紧牙关,再往前看。小喜的尸首大约离轿门十几码处,她身后是一行血迹斑斑的拖痕,显见是为阻强人拼尽全力而死。
程为栋虎目蕴泪,俯身抱起小喜尸首,亲自搁放在板车之上,又命人收敛起丁三儿和李顺儿的尸首,待回府厚葬。
程为栋顺着几行足印继续往前走,边走边仔细巡视地面,足印纷乱地混在一处,早已区分不开。接近崖边时,程为栋脚下微硌,忙一蹲身挖出半截儿珠钗来。手捧珠钗,程为栋失声惊呼,认得此乃嫣儿之物,正是她及笄之时娘亲亲手给她插在发间的。
程为栋手握珠钗立在崖边,凝望漫无边际的滔滔江水,只觉悲愤难抑,仰天大喊:“我不信!嫣儿不会死!她一定不会死的!”喊罢跪伏在地,郁积了大半天的伤痛绝望瞬间爆发,程为栋痛哭失声。
程府上下这几日阴云密布,因之前长公子与程老爷大吵了一番。程为栋认为一日不见尸首,就不能认定若嫣已死,就要继续查找下去。程老爷却主张尽人事知天命,认为若嫣已无生还之理。结果在程为栋怒火朝天的坚持之下,程老爷只得让步。
程府家丁每日里都要去那玉台山上下查找,四处寻访寺庙和农家,程为栋始终心存侥幸,希望附近人家能搭救于嫣儿。更盼着能找出那伙贼人,为妹子报仇。如此折腾了近一个月,不只若嫣仍旧杳无音讯,就连那伙儿贼人也是踪影全无。最后连沈氏都含泪规劝程为栋放手吧,这就是嫣儿的命啊。
此事方才作罢,程老爷开始着手为若嫣置办丧事,对外只称程二小姐染暴病身亡。
这晚夜深人静,一直抱病躲在房中的二姨娘突然颤微微地来找程老爷,却是为着若兰婚事而来。
二姨娘言称周家公子一表人才,实在是佳婿之选,现若嫣既已不在人世,这门亲事倘若就此做罢实在可惜。不如由若兰代嫁,哪怕是只做房妾室也好。程老爷心想此时提起这事未免有些不妥,正自沉吟,却听二姨娘哭天抹泪地提及那早逝的为康来。说他就只若兰一个亲妹子,九泉之下也必得希望妹子有个好归宿。程老爷登时心软,应承下来。
隔天程老爷便亲自拜访周大人,因见周大人一脸的不冷不热明嘲暗讽,不得已才说出若嫣不幸遇劫身故一事。只求周大人对若嫣死因代为保密,又寄望于他能帮着私下里查访凶手。周大人没料想真相竟会是如此曲折伤悲,毕竟若嫣曾是周家未过门的媳妇儿,当即满口答应。
程老爷又面带难色的说出若兰一事,请求周大人看在两家多年交好的情份上,允许若兰代嫁,说她不求名份做小便成。还许诺说此女虽为庶出,但嫁妆一定比照嫡亲女儿一般丰厚,唯求尽早完婚越快越好,冲一冲程府近来的阴霾之气。
周大人素闻程府四千金尽皆花容月貌知书明理,又喜程家财势,自是没有不应之理。只嘱程老爷尽快归还周家祖传玉凤镯,那本是周家世代传给长房长媳之物,若嫣既已不在,便应归还。程老爷连称那是当然即刻奉还。
于是在程老爷走后,周大人马上把周文斌叫到跟前,说明原由。只隐去程二小姐遇劫一事含糊说她乃是暴病身亡,现下程家提出由程大小姐代嫁,询问周文斌意下如何。
周文斌自是不依,他这一个月来没少为此事与父亲大人周旋。请出母亲和恩师代为求情,也只是行不通。恩师被他父子二人烦不过,早就告辞打道回府了。周大人本以为周文斌年少轻狂,一时被人所惑,放他个十天半月也就打消念头了,没料想周文斌这次却是吃了称砣铁了心。
周老爷便也知晓这位苏小姐在儿子心目中的份量,情知这门亲事是劝阻不过的了。便即允诺了他,不过前提条件是要先娶程大小姐过门,半年之后方可名媒正娶苏小姐。
周文斌稍一沉吟,便即应允。只要父亲同意他娶苏小姐,就是再娶进来十个八个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左右男人总要有个三妻四妾的,进门先后想必苏小姐也不会太过介意。
周文斌早前一直没敢给黄大娘捎信儿,只怕父亲大人不允反叫苏小姐心烦。如今得了准儿,立马派人送信儿给黄大娘,细说半年后便去上门迎娶之事,并反复叮嘱黄大娘定要代他妥善照料苏小姐。
于是,几日过后的吉时良辰,一抬小轿把程若兰由后门抬进周府,周文斌与程若兰交拜了天地,双双被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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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黄家小儿终于满月了。黄大娘嘱大猛杀鸡割肉置备一桌丰盛的家宴,把亲家和亲家母还有桂春桂元都一起请过来庆祝一番。桂花嫂子因害喜没来,只留桂花她哥桂根在家里陪着,不过也捎过来一双小虎头鞋聊表心意。
小小娃儿里穿若嫣送的滚红边的小白肚兜儿,外着黄大娘做的大红色抿襟软袍儿,头顶桂花娘做的红色小八角帽儿,颈带周公子送的长命锁腕套小金镯子儿,甫由里屋抱出来给众人一瞧,嗬!倍儿精神!
稀罕得大家争抢着抱他,小娃儿由这人手上传那人手里,白胖胖的小脸上一对儿锃亮的小黑眼珠儿东瞅西望着,煞是可爱。
小户人家没什么顾忌,男女老幼团团围坐在一张大桌上吃饭,自是热热闹闹其乐融融。亲家公笑呵呵地与黄大猛对干了两盅儿黄酒之后,忽又想起一件大事儿来:“今儿咱娃儿也出满月了,这名字可想好了没?”黄大猛憨笑两声,说还没呢,正想让老岳丈帮着起一个赫亮点儿的。
亲家公连连摆手,咱这两下子可不行,自家那几个名字都取得不大好,可不敢给你老黄家长房长孙瞎掂对。黄大娘一听也笑了,“要我看哪,这名字还是叫他姑给起吧。咱们若嫣姑娘可是个识文断字儿的人,起的名字也必是有学问的。你们大家伙儿说是不?”众人齐齐点头称是。
若嫣听了原本不肯,见众人实在坚持才不再推辞。又问干娘和大哥嫂子想起个什么样儿的名字,是要富贵喜气的,还是想要有什么讲头儿的?桂花脆生生地接口说:“要有讲头儿的!我看咱若嫣妹子就因书读得好,说话作派便都跟我们这些白丁儿大不相同。所以呀,我就寻思着,等咱娃儿长大了,也要叫他去读书认字儿。虽不指望他求取功名,也盼着他能做个知书明理儿的好男儿,给咱老黄家增光。”
众人一听又是齐声说好,黄大猛更是连连点头,还是我媳妇儿想得长远。若嫣听得嫂子如此说法,却忽然想起前世看的一个小品,讲的就是姓黄的夫妻给孩子起名的笑话。因黄家之人都热情纯朴,若嫣和他们已是熟不拘礼,当下便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这么着,嫂子不是希望孩子将来能做个读书的好儿郎么?就叫他黄书郎好了!”说完举帕子掩嘴儿笑得欢畅,连眼都眯起来了。
黄大猛听了,嘴里叨念着:“黄书郎,黄书郎。不错啊!这名字好!”众人原本也都一脸赞同的样子,却见若嫣笑得古怪,还是黄大娘最先反应过来,大笑着拉过若嫣作势欲打:“好你个坏丫头!在这儿消遣你干娘是不?”众人才都回过味儿乐出来,只剩下大猛还在那儿嘀咕怎么了,是不错呀?桂花拧他一把,“笨死你!妹子逗笑儿说的是黄鼠狼呢!”黄大猛这才明白,不由得又是委曲又是责怪地瞪了干妹子一眼,才举手揉着被媳妇儿拧疼了的胳膊。
若嫣忙止了笑正色道:“刚才是妹子逗大哥大嫂玩儿呢!我看这样,就叫黄书磊吧!希望我侄儿长大后能用心读书,做个光明磊落的人。干娘你看可好?”黄大娘自是连连点头,众人也都说是个好名字。于是,黄家奶娃儿从今儿起,就有了正式又响亮的名字:黄书磊。
黄大娘本是来长安城伺候儿媳妇做月子的,现下孙子满月了,桂花也养得差不离儿能自己带孩子了,眼看着这两天就该回晋阳了。恰好这日周文斌派来送信儿的人也到了,在门外拉着黄大娘如此这般地交待了好半晌,黄大娘才心里落底儿笑逐颜开。
当晚黄大娘就和若嫣商量,说自己后儿个就要回晋阳去了,问她是跟着一起回呢还是继续留在这儿?若嫣略一思索,自是要和干娘在一起,自己一个人留在大哥大嫂这里算什么事儿呢?况且回到晋阳后,还能找机会向娘亲和大哥报个平安。
于是,黄大娘便定下日子,叫大猛去打听船期,两日后便要带若嫣一起回晋阳城去。
这日晌午,大猛送黄大娘和若嫣一起赶往码头。三人大包小裹地提着拎着不少行李,都是大猛两口子孝敬父母的还有桂花娘家送给亲家的东西。连若嫣也跟着收到不少,桂春桂元昨儿个还拉着她手哭说舍不得呢。临出门前,桂花也抱着小书磊眼泪汪汪儿地跟着送到巷口,一劲儿叮嘱若嫣定要再来串门儿。
到得码头一看,一艘好大的官船正停在那里。一众旅客却全都被赶在一边儿不让登船,说是要等一批官货搬上船码放好之后才能放行。黄大猛一打听,说是还得等上大半个时辰。黄大娘就叫大猛先回去,后晌还得出货摊儿呢,大猛便帮着把行李全都拢好搁在一处才答应着去了。
码头上熙熙攘攘人车混杂,亏得黄大娘和若嫣两人呆的地方还算清静,离旁人也有点儿距离,才免得被挤着碰着。站了一会儿嫌累的慌,黄大娘便从行李堆里扯出两个衣服包儿来,和若嫣一人一个坐在上面等待开船。
两人面对面坐了好半晌,还没见那批官货搬上船,黄大娘却苦起脸来。原来她内急有好一会儿了,本想等上了船再去解决的,可现下却实在是挺不住了。又坐着蹭歪了会儿,黄大娘才开口向若嫣悄声儿说了,又叮嘱她看紧行李自个儿小心些,便赶忙夹着腿一溜儿小跑着去了。
若嫣一人看着地上几个行李包儿,正琢磨着干娘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回来,却听身前有人娇叱一声:“啊哈!可找着你了!这便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嫣一听到那有些熟悉的声音,便不禁暗暗叫苦。心说怎么又碰上这个小姑娘了!抬头一看,眼前之人面如白玉颊泛桃花,杨柳宫眉杏目樱唇,一副官家小姐打扮,可不正是上回那个什么廷玉么?此刻见她身着女装,亭亭玉立,分明是个千娇百媚的俏佳人。
只可惜小佳人眼下显见是心情不大好,正柳眉倒竖气势汹汹地瞪视自己。若嫣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正欲搭话,却听那廷玉又是一声清叱:“快来人!与我把她拿下!”转身便走。
还没等若嫣反应,便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扭住若嫣手臂拖了便走,紧跟在廷玉身后,眼看着就要出得码头。若嫣大惊,奋力挣扎,却又如何能挣得脱。情急之下若嫣忙大声呼救,才喊得一声便被左手边那人狠狠捂住嘴巴。廷玉也不回头看,只管快步急行,一路上众人瞧见这伙人凶神恶煞一般,都紧着往两旁闪,却哪有人胆敢出面阻拦。转眼间出了码头,来到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跟前。原先候在那儿的随从一见廷玉过来,便快步驱前恭身掀帘,廷玉弯腰进到车内,头也未回只一摆手。
两名家丁见状,忙把若嫣双手反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麻团儿塞进若嫣口中,一人从腰上解下根长带儿来粗略把她捆了两圈儿,两人动作熟练一气儿呵成,显见他们这么着逮人已不是一回两回了。跟着两人伸手一提,就把若嫣拎了起来,再往前一送,扔进马车里。一声唿哨过后,四匹马同时发劲儿,马车便向前急驶而去。
若嫣晕头转向地被扔进马车跌倒在地,定了定神儿忙扭动身子坐起来。转脸一看,那廷玉正大模大样坐在座儿上,得意洋洋地瞅着自己。见若嫣怒瞪于她,廷玉稍弯下腰,笑嘻嘻地问:“怎么?你不是挺神气的么?这会儿终于撞在我手里,可是吓得想哭了吧?”说罢一手扶腮,左右端详起若嫣来,一脸的兴奋期待,看那意思是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若嫣害怕哭鼻子的模样儿。
若嫣一听,反倒定下心来。左右是被她绑在这里也逃脱不掉,只不知她要如何对付自己,此刻露出惊慌害怕的样子岂不更顺了她心意。当下拿定主意,把头偏向一旁,任她再如何威逼利诱,只是不理不睬。廷玉连哄带吓,又叫又骂,都得不到对方半点儿回应,气得直跳脚。眼珠儿一转,忽然想起个自己最怕的物事来,当即坏笑着说:“等会儿我叫人从树上抓只毛虫下来,搁在你衣服里,看你怕是不怕,哈哈哈。。。”廷玉边笑边想象那情景,自己还不由抖了一抖。
若嫣听了只觉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姑娘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孩子气,兴师动众的把自己抓了来,难道只是为把自己吓哭不成?
若嫣心里合计着,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廷玉闹了一路,却没有半点儿结果,只得气哼哼地下得车去。想了一想,伸手招过一名小厮,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这会儿若嫣又被人从马车上扯下来,推搡着往前走。四下一打量,若嫣心知自己已被劫掳到一座府邸,不知是不是那小姑娘的家宅。一路所经之处,水榭回廊,花攒锦簇,竟是好大一份家业。每走出几步,都能看到一两名侍女和小厮,或端盘或束手立在两旁。
走了好一会儿,才进得一个月亮门,里面是一溜儿厢房。带路的小厮伸手推开最边儿上一间房门,若嫣身后的家丁便把她身上绳索解掉,嘴里麻团儿往出一拽。若嫣刚想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臂,便被人用力向门里一推,只听身后哐当一声响,门又合上,啪嗒再落了锁。
若嫣一边扭动双手,一边四下打量。这间屋子不大,但挺干净,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靠右边墙壁摆一张小几,两把椅子。几上还搁着一把茶壶,两只小茶碗。再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被褥齐整干净,看样子倒像是间下人房。若嫣轻叹口气,心说自己虽被囚禁,但看起来环境还好,那小姐想必不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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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若嫣被关在那间小屋里已有三日了。每日里都有人把茶饭按时送进屋里,只是撂下就走,也不与她搭话,下回来时再收拾旧的送新的,这日子也算过得平静安稳。只有一点不好,那廷玉每日早中晚三遍地前来骚扰若嫣,比饭点儿还准成。
若嫣不知这小丫头到底想要怎样,便只是冷眼看她,也不说话。倒是廷玉这几天奇怪得很,用来对付若嫣的手段态度不断变幻。由最初的恐吓怒骂,逐渐转为哄骗利诱,见若嫣只是不为所动,到得最后竟似有些哀告求恳之意了。
这一日午饭过后,廷玉又来了。眼眶微红,竟似是刚刚哭过。只看了廷玉一眼若嫣便坐在椅上低头把玩茶碗,却在余光里瞧见廷玉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闷着头学若嫣样子拿起一只茶碗把玩,竟是一声不吭。因早已习惯了她嘻笑怒骂的样子,若嫣反觉纳闷儿,忍不住抬头瞄了她一眼,却见是一脸的忧愁哀怨之色。
两人各自垂首不语,又过得半晌,方听廷玉轻轻一叹,幽幽地说了句:“我知道,你们谁都不喜欢我。虽然每人见了我都像是很关心的样子,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疼我的?”说到这里,廷玉稍停了停,却没有想要若嫣回应的意思,紧接着又道:“就因为我从小是个没有亲娘的孩子,以为我软弱你们就一个个地都想要欺负我,看我厉害了却又来巴结我。哼,当我不知么?还不是因为父皇他看重我。”说着说着,廷玉又激动起来,把手中茶碗捏得死死的,“可父皇他也不是真的疼我,不然为什么要把我扔在这里一个多月了都不管不顾?就因为我把他心爱妃子的头发剪了?哼!那个贱人,那日若不是她言语间辱及我母妃,我又怎会气极伤她?”
若嫣越听越是心惊,原来这个廷玉竟是位公主么?天哪,难怪这宅子那么大,家仆又这么多。若嫣满眼惊疑地看向廷玉,终于开口出声询问:“你。。你难道是个公主么?”廷玉却一声嗤笑:“是呀!怎么,你也是因为得知我的身份,现下才终于肯理我了?”
若嫣留意观察廷玉神色,终于知晓这位公主是怎么回事了。她是实在憋闷得烦了,才想要找寻些刺激,而自己却是不幸被她瞧中,想找来陪她说话解闷儿的。虽说对她的做法很是反感,若嫣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同情起廷玉来。这位小公主看起来敏感得很,虽然刁蛮任性却是以此来掩饰她的寂寞孤独。她需要的不是尊敬,也不是惧怕,而是周围人真心的喜爱和接纳。
沉吟半晌,若嫣才一脸诚恳地轻声对廷玉说:“我不是因为听说你是公主才理你,也不是因为怕你才和你说话。是因为我才弄明白,你找我来不是为了想要加害于我,你说是吗?”廷玉一听急了,“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害你呢?我只是对你好奇,觉得你与旁人不同,才想来找你玩儿的。”
若嫣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是想要和我交好了?可是你的做法却是大为不妥。一个人可以好奇或喜欢另一个人,却不能不顾别人的意愿强加给他,就好像你喜欢一件东西,却要先把它弄坏了再想办法保留起来吗?”顿了一下,看着廷玉若有所思的样子,若嫣又再接再励:“且不说你是公主,身份尊贵。只看你这样一个娇滴滴,又漂亮的小姑娘,又有谁会不想亲近你喜欢你呢?只要你对人家一样的喜爱和尊重,就一定会有人真心对你好的。”
廷玉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沉,“那也不一定。有的是人明里结交你,暗里却踩乎你的。不过,我只喜欢在意一个人,只要那人也是真心喜欢我,也就够了!”说这话间廷玉一双大眼睛光芒四射,小脸儿上也显现出兴奋喜悦的红晕,端的是美丽惊人。可那光芒转眼间却又黯淡下来,廷玉脸上也又换上哀婉幽怨的神色,“可是德哥哥他,我却总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虽然很疼我,有时比父皇还要宠我,却又好象总把我当成小孩子,而且他。。。他同时又喜欢那么多的女人。”
若嫣早知道廷玉喜欢那个德哥哥,却不知这位小公主也会有这般想爱不敢爱的顾虑,当下歪头问她:“那他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吗?”廷玉低下头红着脸却又扭捏起来,“人家怎么能对他直接说?那多不好意思。”过了会儿又轻声嘻笑道:“不过我禀告过父皇了,父皇居然很吃惊,吓了一跳的样子。嘻嘻。。。”
俩人这一聊就是一下午,直到有人送进晚饭来,廷玉才惊觉自己竟是一天没吃过饭。拉起若嫣的手便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姐姐不要吃这劳什子,跟我一起用饭去吧。这些天我一人吃都快要闷死了。”廷玉心情愉悦之下,步履也跟着轻快起来,拖着若嫣三绕两绕便转到一座大厅前。刚要进门,却忽又想起一事:“对了姐姐,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你多大了?”若嫣忍不住嫣然一笑:“谁叫你这么颠三倒四的?昨儿还欺侮我呢,今儿又这么快就认了姐姐?”
当下俩人就在厅门口互通了名姓,原来廷玉不是公主的本名,只是她乔扮男装时用的。她乃是当今圣上第九女,朱玉婷,人称玉婷公主。若嫣也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玉婷公主,因她不想对这位率真可爱的公主有所欺瞒。论起年龄,却是若嫣虚长一岁,玉婷公主才满十四,却是发育得极好,比若嫣还高着半头。
玉婷公主从未有过同龄玩伴,又是如此知心,只把她喜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一叠声地叫着姐姐,好姐姐!竟真的把若嫣当成姐妹了。
二人在厅外笑闹了好半天,才携手走进去,眼前山珍海味摆满桌,侍从恭身立两旁。玉婷公主和若嫣才刚坐定,却从屏风之后又转出一人来,只见这人长身玉立,玉扇轻摇,眉端含情眼藏笑,说不出的俊美潇洒,端的是浊世翩翩佳公子,风流倜傥美少年。
刹那间三人面面相觑,倒有两人惊咦出来:“咦!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