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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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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你怎不早说,那我们急着回去做什么。”宋培德说着说着又凑过来,若嫣赶紧转身就跑,“别别,你再胡闹我可真急了啊!”呵呵呵,宋培德一把拉住她笑说逗你玩呢,回房再说,回房再说,我也怕半路上再出什么差错没办法尽兴呢。气得若嫣一肘拐在他肋间,宋培德这才住嘴不敢再调侃了,转而牵住她手漫步着往前走。
一静下心来,若嫣不禁又想起刚才的事,刘伯好象行色匆匆似的,哪里是吃多了溜弯儿的样子,此事定有古怪,只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哎你说,刘伯才刚儿拿着的包裹里会是什么?”“嗯?什么包裹?我怎么没看见?”若嫣一跺脚,嗔道:“那你都看什么来的?这么明显的事都没注意到。”宋培德笑着接口,“当然是看你了,只要不是外人闯进来就没事,刘伯他爱拿什么就拿什么吧。呵呵对了嫣儿,我发现你很少唤我夫君哦,总是哎啊你的,这样可不好,以后得好好改改!”
若嫣站定,一手叉腰斜睨着他,“我在说正经事好不好?你不要总是跟我打岔儿。”宋培德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好不打岔,我不过是想告诉你说,以后你不爱唤我夫君也行,就照着才刚儿那种唤法好了呵呵,亲爱的,我喜欢听你这样说。”简直是鸡同鸭讲,若嫣无奈摇头,放弃茶壶造型继续往前走,只觉和他相握的那只手上一紧,宋培德随后跟过来道:“那就这么定了啊,娘子。呵呵你还说我不想正经事,那你自己呢?成天想着刘伯干什么呀,有那工夫怎不多想想我。还有啊,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亲爱的,没听说么,今年可是千载难逢的送子年呢。”
早听他回来提过这事,若嫣只是一听一过,从未往自己身上联系过。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又笑了:“傻瓜,那只是我随口说出来的话你别总是放在嘴边,闹不好以后逮谁都叫亲爱的那还了得,尤其是当外人面可千万不许提这个。要说小孩子么,你急什么,咱们成亲这才多久啊。”宋培德闻言更乐,“知道了,那以后私底下我叫你你叫我总成了吧。亲爱的,呵呵亲爱的,亲爱的。。哎哟!”手上一疼,他才住了嘴,歇了没一会儿又道,“不是我急,呵呵你知道吗?今儿个掌柜的居然对我说,他觉着今年城中这个送子热不太寻常,搞不好还有咱们程锦记的功劳呢,呵呵呵,你说好笑吧,亲爱的。”
若嫣闻言笑得欢畅,“掌柜的还真能联想,这不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么。呵呵哎,他不会是指咱们那批内衣吧?嗯也没准真能起到那么点儿促进作用呢呵呵。”宋培德赶忙说:“就是么,你想啊,要真是和内衣有关系的话,别人都得着好处了,就咱们反而白忙活,想想也不甘心是吧?唉,看来我一会儿还得再加把劲儿呀!”听他扯没两句就又兜回去了,若嫣不禁瞪眼,敢情他一见自己就不合计别的了,亏得婆婆还担心这那的呢,真该提防他会不会肾亏才是。
因有着那么点儿顾虑,若嫣事先和他讲明只许一次,不能折腾起来就没完,宋培德哪能当真,不过是嘻笑着随口答应下来,直到见她真的起身穿衣又去沐浴,才哀声叹气悻悻地躺回去。若嫣回来见他一脸欲求不满的哀怨状,便离他远远地坐在椅上,端起茶来有心转移话题,“今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宋培德正郁郁地看着她,闻言才想起一事,急又跳下床去翻弄起衣衫来,然后取出一封信递给若嫣,“呶,今儿下午玉婷又着人过来订货,顺便给你带了封书信呢。”若嫣一听面现喜色,自从嫁来宋家后,她不便再与玉婷多联系,两人便用这个方法偶尔通个消息。这一晃玉婷那边已近月余没动静了,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玉婷这次来信说得比以往都多,通篇讲述她最近如何被一帮老宫人们追撵着教导,什么妇德呀规矩啊女红呀这些破烂事烦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若嫣想到她憋闷得大发脾气的样子不禁莞尔微笑,看来皇上真是下定决心要尽早给她招个驸马了。玉婷又说她几次三番忍不住想偷跑出来找姐姐,无奈宫里看得太紧没机会,而且她发觉最近三皇兄一直着人盯着她呢,别说召若嫣进宫了,就是通个消息她都得防着避着的。若嫣读到这里,又忍不住叹气,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讨人嫌。信末,玉婷还提到两个小道消息,“宫里近日也有喜事了,父皇的两个妃子相继怀上了龙子,这可是宫中多年未闻的好消息呢。而且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两个妃子一个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美人,另一个却是风光不再的康妃娘娘,就是德哥哥的姨母啊,姐姐你也没想到吧?呵呵,可笑死我了,你是没见薜敬妃那副妒忌的嘴脸哪,枉她这两年被父皇宠得没边儿晋封妃号可也至今没放出半个响屁来呵呵。人家康妃娘娘却是终于得道成仙了,这几天她那才神气呢,只差没横着走了嘻嘻,任皇后娘娘也得让她三分哩!”看得若嫣一双美目越睁越大,上次她进宫时听玉婷说起过,康妃这么多年除了年轻时失了个未成形的孩儿后便一直未孕,也是年长诸妃之中唯一一个无所出的娘娘,虽说倚仗皇上恩典十几年在宫中地位不失,可至今没再晋封便也是碍着这层原因了。如今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当下若嫣急声唤起宋培德来,“亲爱的你快来看,六姨母她有孕了!”
宋培德一直倚在床上静静瞧她,心里正合计怎么嫣儿就连看信的时候也能这般迷人呢,闻言不觉大怔,竟没留意若嫣唤他什么便脱口而出:“不可能!雪姨她这么多年都没个一男半女的,怎么会?是玉婷和你说着玩的吧?”若嫣摇头,不会的,玉婷哪能开这种不知深浅的玩笑,你自己过来看。
顾不得夜已深了,宋培德拉着若嫣就跑到母亲房中,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宋夫人初时两眼放亮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忽又暗淡下来,唇边缓缓漾起个若有似无的笑,语气平平地道:“哦,是个大喜事,这下你雪姨终于如愿了。敏思,明儿个你进宫一趟,置备些补品给娘娘送去吧。”宋培德见状猛地沉静下来,凝望母亲恳切地道,“娘啊,这么多年您还在气雪姨么?何不趁此机会姐妹俩把话说开呢?”
宋夫人清丽的容颜瞬间失去平静,她倏地站起身来,脸上充满着震惊,就那么直愣愣地瞅着儿子,半晌才高声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了?”宋培德摇头,忽又垂下目光迟疑着低喃:“没什么,儿子只是不经意听到您和雪姨那次的争吵,雪姨大声辱骂您,您。。哭得很厉害。”宋夫人又紧盯着厉声追问,“哦!所以后来你才不愿意进宫了?那她当时都骂我些什么,你可全听见了?”
宋培德低眉敛目半晌无语,若嫣在边上看得讶异,婆婆这是怎么了?她还从未展现过如此恼怒的神色呢,看似咄咄逼人,眼神中却有难掩的惶惑恐惧,好象还有些许不甘似的,可是,她到底在气着什么又怕着什么呢?而宋夫人眼中,此时却只有闷声不响的儿子,他沉默愈久她就愈见烦乱,不知不觉中两手紧握,指甲都深深嵌进肉里去了。
这时,宋培德终于抬起头来,从若嫣这里看过去,他深邃的目光中好象含着几分隐忍,对着宋夫人一字一顿低沉而又清楚地道:“母亲,孩儿从未把雪姨的气话放在心上,相信即便是父亲他亲耳听到也不会去当真的,可是您一味地回避此事这么些年都不肯再面对雪姨,您说儿子心里会怎么想?”
已敲过三更了,宋培德仍阴沉着一张脸圆睁双目靠坐在床头,任若嫣屡次转脸去看却总是冷凝的表情。自两人从宋夫人房中出来后,他便一直是这副样子,若嫣不明究竟也无从相劝,只好握住他手斜倚在旁边无声地陪着他,才刚儿母子对峙那一幕始终困扰着若嫣,淡淡的疑虑和不安就那么萦绕心头盘旋不去。婆婆终究没再继续追问,也不曾应接宋培德的言语,只忧郁疲惫地凝望他良久,才挥挥手哑声叫他们去了。在宋培德僵硬苍白地转身那一瞬间,若嫣分明瞥见婆婆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
犹豫了几回,若嫣终于拍了拍他,出声轻唤道:“夫君,很晚了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宋培德恍然一震垂首看她,目光闪了两闪,空着的一只手缓缓握拳,张了张嘴忽又咬牙一顿,若嫣见状不由伸手抚向他泛白的指节,睡吧,别再想了。他长出一口气,这才依言仰躺下来。若嫣吹熄烛火后侧身挨着宋培德躺下,将手轻放他胸前缓缓闭上眼睛,半晌才觉手下的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心里一松她也逐渐平静下来。
就在若嫣昏沉欲睡的当儿,依稀听宋培德恨恨地低喃:“我一定得找出那个奸夫来。”若嫣激灵一下醒转,支肘而起借着清幽的月光上下打量他,只见宋培德晶亮的双眼正眨也不眨地回视自己,目光中闪现着愤怒和坚决,还有一丝她不熟悉的。。阴狠。默了默若嫣才迟疑问:“你说什么?”宋培德闭了闭眼,伸手搂过若嫣让她的脸贴伏在自己胸前,然后终于低缓地向她倾诉起雪姨以及被他刻意隐藏五年之久的讳莫心事。
幼时宋培德最喜欢和惦念的人除了父母和德容之外,便是远在宫里的雪姨。对于这个从小就把他当成亲子一般疼爱的美丽姨母,宋培德一直有着怀濡样的感情,因为雪姨不似母亲那样柔静内敛而是总把对他的喜爱表现得分外明显,每每接他们娘俩儿去宫中一住就是月余,嘘寒问暖极尽呵护之能事。小时候的宋培德口齿伶俐机敏聪慧,极得人喜爱,雪姨又不喜欢约束他,总是不顾母亲的劝阻而放任宋培德在宫里边自由玩耍,出入得久了就连皇上也对他青眼相看,时常召他与那些皇子一起去读书问话,因宋培德脑筋灵活触类旁通没少得皇上赏赐,状甚荣宠,有时就连那些皇子们都妒忌于他。年少得志难免宋培德心生欢喜,连同雪姨对他喜形于色的赞美和夸耀,使得宋培德流连在宫中的时间有时比自己家里还要多。
五年前一个初春的午后,宋培德闲来无事又晃进宫里去了,各处的宫女太监早都熟知这个大名鼎鼎的御前红公子,自是任他来去自如,因此宋培德一路畅通无阻就来到雪姨寝宫门外。正暗自诧异今儿怎没见半个人影守在门口呢,他便隐约听到里面似有人在低声呜咽,听着声音怪耳熟的,宋培德连忙伸手推门欲进,门却在里面栓住了,他只得寻至窗下去驻足聆听。
一听之下不由宋培德大感意外,里面竟是母亲和雪姨正在争执着什么。母亲的声音很低,只伴随着她的哀泣偶尔哭诉上两句却微弱无力,雪姨倒好似激动气愤得很,不时抢过话头厉声喝骂着母亲,她声调尖利得失常又语速奇快,宋培德初时惊怔得厉害,竟没听清她们究竟在吵些什么,只反复犹疑着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他出家门时母亲还好端端坐在里面,这会儿却怎么被雪姨唤来这里横加指责呢?待他屏息静气细加留意雪姨的言辞时,却震惊得目瞪口呆。
只听雪姨不停地辱骂着母亲,说她勾三搭四水性扬花,还说她几次三番蓄意抢夺自己姐妹的男人,时刻不忘施展柔媚手段去迷惑邀宠,撩拨完之后现在才想要撒手不管。宋培德被雪姨刻薄怨毒的谩骂所惊不由得愣怔在地,恍惚中听她还不时提到一个男人的名字,顾明辉。这人宋培德以前倒曾听闻过,据说文武全才,二十几岁便做到正三品副都御史,后来不知怎的坚决辞官返乡,引得朝野上下尽皆震惊。可他跟母亲与雪姨之间的争吵会有什么关系?雪姨无缘无故又为何要把自己的亲妹妹骂得如此不堪?
宋培德魂不守舍地听着,心里不住盼望母亲也能同样大声地反驳责骂回雪姨,可她却只是那么哀哀地哭着,再没有说过半句辩解的话。就在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欲走时,忽听雪姨又提起自己来,“敏思他是个好孩子,这么些年我刻意让他在皇上身边露脸,图的是什么?嗯?我处心积虑地帮他在皇上面前邀宠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么?你就算不肯为我着想,总也得为自己儿子的前程好好想想吧?这么些年你一直死把着他不放,究是要和我治气到何时呀?还是你非要叫敏思日后也和那姓宋的一样没出息才高兴?”在母亲越发悲切的哭声中,宋培德再听不下去终于踉跄着离开了。
日后,宋培德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那天听闻的事。却在心底里反感起雪姨来,一想到这么些年她对自己的关爱和夸赞全都是虚情假意别有目的,宋培德就对宫里的一切都感到厌烦。于是他总是托词不肯再涉足宫中,就连唯一合得来的玩伴玉婷想要找他,也得她千方百计混出宫来才能得见。宋培德是从心底里不肯相信母亲真会如雪姨所说,做出过什么对不起父亲有辱门风之事,却总难免因那日所闻而恨其不争,心底偶尔也会泛起几分疑虑来。可这些烦忧他却无法向母亲去求证,生恐会惹她伤心或是真得到什么令自己恐慌的回答。而每当面对父亲那张慈爱的笑脸,听他絮絮讲述你母亲如何如何时,宋培德又总抑制不住暗自心虚,想要打断他话再远远地跑开。
自那时起,宋培德便无心向学求取功名了,什么前程什么荣华富贵通统随着雪姨那几句话而被厌弃,于是他转而去流连风月纵情山水,逐渐信马由缰放浪形骸。好在父亲并没有因此训斥他,反而隐有纵容支持之意,久之宋培德更乐得肆意轻松,随心所欲去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情,倒也因此开阔了心胸被他体会到更多不同的乐趣来。
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去回想当年那件事时,宋培德试过为母亲寻找各种她不反驳雪姨的理由,虽然总觉着牵强,但他努力说服自己相信那只是误会。而母亲仍旧那么柔婉恬静,待自己和父亲如常的平和自然,父亲对着他时也还一如即往地将母亲挂在嘴边,日子久了,宋培德以为自己已经淡忘此事,却当他偶然听到德容向父亲控诉母亲的不是时,才惊觉那仍是自己逃避不开的,虽然他立刻和父亲一起狠狠训斥了德容,并尽量将态度表现得如父亲同样坚定,但宋培德知道那个疑虑早已烙印在他心底轻易不容易抹去。
今天宋培德本以为是个机会,可以借此消除母亲和雪姨的误会,他也好了却自己多年来的心结,谁知却被母亲的失控表现再一次惊憾了。一直以来被他藏匿心底的烦扰和疑虑全部奔涌出来,有那么一瞬他好象又回到了当年,愣怔在窗下满心恐慌着不知所措。
但是,他终究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想着逃避的少年,宋培德从母亲眼中清楚地发觉了破绽,羞恼失望过后不可抑制的忿恨强烈占据着他的心神,宋培德暗暗发誓,为自己,更为父亲,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那个顾明辉给揪出来。不过为免不知情的父亲伤心以及家丑外扬,他先得好生筹划准备一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