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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幡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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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斌这一惊非同小可,苏小姐说她以前对自己所言全是假话?那她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对自己如此欺瞒?若嫣情知周文斌满腹疑问,却又不能对他明言,只得柔声道:“小女子当日乃是因遭人暗算,这才失足堕江,幸被周公子和干娘仗义相救,两位的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只不过那谋害我之人不知我还活着,他们又至今逍遥法外,故此小女子的真实名姓现下仍旧不便相告,还望周公子见谅。”
周文斌见她说得甚是委婉,又另有苦衷的样子,相信确有别情。况且心爱之人就好端端立于眼前,又肯向自己坦承错处,周文斌欢喜还不及呢,又怎会放在心上。当下便点了点头,道声无妨可以理解。想了一下周文斌又望了眼为栋,若嫣会意,又再解释说:“那日码头之上,将我带走的那位小姐是我一个故人,得她相助我才找到真正的亲人,就是程公子。”若嫣说着对为栋一点头,“程公子乃是我娘的远房亲戚,如今便是他收留于我。”
若嫣说出这番话来,甚是费了番思量的。才刚儿她于屏风之后听得周文斌诉说他和干娘一家为了找寻自己,费尽周折又心急如焚,便即感觉到强烈的愧疚与震撼。想自己为了逃婚和避仇不敢坦言身世,黄家母子和周文斌却对自己所言悉数信以为真,不但尽心照料自己保护自己周全,此番还因自己出事而担惊受怕多方查找。本是萍水相逢却换得如此深情厚意,如今若是再欺瞒周文斌让他们继续查找下去,岂不是忘恩负义情理难容么。
可是,如果对周文斌坦承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恐被若兰二姨娘得知而打草惊蛇,只怕再抓不到鲁得海一众贼人,岂不是姑息养奸难除大恶。再者说,适才玉婷和大哥明摆着戏耍了周文斌,真若揭穿此项又要周文斌情以何堪,任他就是尊菩萨怕不也得恼羞成怒气个半死。何况那又势必陷大哥于不仁不义境地,也是不妥。
唉,左思右想只有把这些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吧。眼下虽仍是不能对周文斌明言自己就是程若嫣,却也得叫他和黄家知晓自己此刻已安然无恙寻得庇护,免得他们再多挂念。因此,正当为栋因觉愧对周文斌而欲直言相告时,若嫣下定决心走了出来。
给周文斌解释这一番过后,眼见他尽数理解包容,全无责怪之意,若嫣心里轻松好多,便即对他展颜一笑。
这一笑有如春花般娇媚阳光般耀眼,直叫周文斌如沐春风,从头酥到脚一直沉醉在骨头里。
宋培德在旁见了,也是一呆。佳人这回眸一笑直能颠倒众生倾国倾城,可惜却不是冲着自个儿笑的,眼见身边那位傻小子乐陶陶的模样,宋培德这心里呀真是瞬间苦辣酸甜都尝了个遍儿。
为栋一直在揣磨若嫣心意,才刚儿见她对周文斌一番举动,心下合计着,看来嫣儿对周文斌也不是如她所说没半点儿心意的样子,现下两个男子看起来都很不错,却不知嫣儿心系哪一个呢?
要说此刻房中最安静的人要属玉婷了,她自打才刚儿由地上捡起一物事后,就一直在那儿翻来覆去地看。这会儿见大家都没动静了,玉婷才把那物事递到周文斌跟前,“大姐夫,这是才刚儿从你衣襟里掉出来的吧?你看看是你的东西不?”
周文斌低头一看,玉婷白玉般的手掌中正托着一个黄澄澄亮晶晶的物事,却是自己一直藏在怀中的那只耳坠子。眼见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玉婷手中的耳坠子上,周文斌的脸刷的一下就热了,略显慌乱地拿眼瞅了下若嫣,一时不敢伸手去接却又不想就这么放弃。
若嫣看清那耳坠子乃是自己的东西后,不由一惊,晃眼间也就明白了周文斌的用心良苦。虽说她早知周文斌喜欢自己,却一直只当他是少年情动稍纵即逝,对他的心意并没有感觉到多大触动。后又见他娶了若兰更认定他是用情不坚见一个爱一个,故而对他只是心怀感激却没半点儿情爱之意。可早前于屏风后得知他竟舍弃洞房花烛而星夜登程来此探望自己,后又多方奔劳不懈查找,若嫣心底某处柔软的神经就已有所触动,不忍见他再为自己忧心操劳。眼下再看他竟如此珍而重之地保存着自己的东西,又因怕自己责怪索要而一脸的惶惑不安,那神情那用心竟似当初敏培对待自己一般。。若嫣心中柔情忽动,便只幽幽地望了一眼周文斌却没言语。
为栋却识得那是自己送给嫣儿的耳坠子,一没留神便脱口而出,“哎,那不是。。”待得惊觉若嫣竟没有反应之后,为栋忙又改口道:“那不是女儿家的物事嘛。”然后略带嗔意地瞟了妹妹一眼,心说好啊,连定情信物都送了人家,却还对大哥保密。
玉婷小孩儿心性,见得众人都瞧着这耳坠子,便把手拢起一掂,笑道:“当然是女儿家的物事了,足金的呢,看起来成色还不错。大姐夫,究竟是不是你掉的?不是的话我可就留下了啊!”
周文斌眼见若嫣并无怪罪之意,反意味悠长地看了自己一眼,正自欣喜,当即对玉婷伸出手来,“青儿,这的确是大姐夫的物事。快还给我吧。”因早先已和玉婷说过半天,这句大姐夫竟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周文斌随即警觉,便脸色发讪不自然了起来。
玉婷抿嘴儿一笑,把手一松便将耳坠子掉落周文斌掌心,“很稀罕么?谁知道是哪个哎哟。。”却是后腰上被人拧了一把,玉婷回眼不解地看向若嫣,却见若嫣若无其事般看着自己倒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玉婷再看为栋和德哥哥,却是一个面露好笑之意一个脸含不豫之色,玉婷也不好追究,只得一噘嘴儿作罢。
宋培德何等聪明之人,又最是通透这男女间情来送往的事儿,早在几人脸上看出眉目来,心下暗恼。没想到小佳人竟早和这周文斌互生情愫,瞧这眉来眼去的劲儿,哪还有自己什么事儿呀。
若嫣不经意间一转眼,却捕捉到宋培德眼里的懊恼和黯然,她的心不由得失速狂跳了几下。见惯了宋培德洒脱自在的一面,如今倒冷不妨被他失意模样所扰,心里感觉沉甸甸地,又隐约泛着股酸涩之意,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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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午夜时分,若嫣还是没有半点睡意。上午闹出耳坠子那事儿没多久,宋培德就起身告辞,因为栋要回商行去,周文斌痴痴地望了一眼若嫣也只得跟着为栋一起走了。回想着白天的一幕幕,若嫣只觉心口处压抑憋闷得难受,好似要炸开来一般,她知道自己平静的心湖已骤然泛起波澜。
若嫣本以为自己今世能心如止水,再不必于情天孽海中苦苦挣扎,所以她之前对于周文斌和宋培德的倾慕和示好都刻意恍若不觉视而不见。因若嫣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时时提醒自己惩罚自己:我被动地接受了敏培十年的痴情守望,却一直紧守自己最初的心意而终是辜负了他,直到最后当我知道自己真爱何在时已是不及。我不要忘记敏培,我对不起敏培,就让我用今世的蚀骨思念和绝情忘爱来回报敏培吧。
可今天若嫣终于明白,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心平气定无动于衷。每当面对酷似敏培的宋培德时,若嫣总是心绪不宁难掩欣喜雀跃,那种感觉好象不完全是缘于对敏培的思念和渴望,宋培德洒脱自如的气度与豪放不羁的笑容也会令她意荡神驰。而现在面对周文斌的一片痴情,若嫣也颇受触动,想到他竟肯为自己默默地付出那么多,这份情谊实属难能可贵,让她也不由得暗自贪恋那种被珍视与呵护的感觉。
唉,若嫣今晚已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了,是自己太贪心吗?是自己还会对情之一事心怀想往吗?以缅怀前世敏培对自己的真爱来相伴孤苦今生,这样子还不够么?如果今生再有一份深情厚意放在自己面前,自己究竟应该继续放弃还是努力去把握?在宋培德或周文斌的身上又能否找寻到敏培对自己的那种真爱情缘?如果其中有那么一份爱是自己所渴望的,也是对方真心想要拥有的,那么,前世自己已经枉负美好爱恋,今生又该当如何取舍呢?
再有,前世若嫣还能把握自己的心意和归属,虽说是错但也是她自主选择的。可是今生的命运却恐怕由不得若嫣自己来决定,她最后终究还是要选择嫁人作为终身归宿的,既然要嫁自是应该选择真心想要的那个人,那么哪一个才会是自己今生的良人呢?自己又能如愿么?
这个时代的男人普遍三妻四妾,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和所有物,不要说人权了,就连夫妻之间最基本的平等和相互尊重,也是极为罕见。看看程府若嫣就知道,男人对一个女人就算再知心爱恋情真意挚,也是维持不过几年的,在他身边总是会出现新的机缘和诱惑,而男人做出这种情感的背叛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名正言顺。正所谓两情相悦易,忠贞不渝难。身处目前这个大环境中,若嫣心知要想一夫一妻制的婚姻纯属奢求,既不能专情以待在她眼中所谓名分便不过是粪土一般。
现下宋培德和周文斌都摆明了对若嫣有意,可他们的情意究竟有多深,又能为之付出和坚守到何种地步呢?而若嫣此刻对他们隐约都有些心动的感觉,却也各有疑虑。宋培德乃有名的情场浪子自是四处留情,眼下虽见他表现得殷勤热切,若嫣却对他能否专注长情而缺乏信心;而周文斌显然是对若嫣早已情根深种而且心诚意切,但他却又娶了若兰,虽是因若嫣之故所致,仍未免丧失先机使若嫣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如果以这样的感情付诸于婚姻,若嫣又如何心甘?他们二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世上其他男子。若嫣是势必要嫁的,却要怎么嫁,嫁与谁?
若嫣躺在床上不断地琢磨和反思,最后终于想通了,前世就是因自己过于被动和执着,以至痴迷于过往虚幻的情爱之中而忽略眼前的幸福。这种个性缺陷再加上过度的自我保护意识,正是造成自己永生遗憾的根源所在啊。
人都只能活一世,而若嫣却因莫名的机缘再世为人。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刻意掩饰自己而逃避现实,该来的总会来,既然难以抗拒何不直接面对勇敢把握?虽然她仍是难忘自己对于敏培的爱意与思念,但今生也只能将那份感情永记心底,并时时提醒自己不能再错失美好。对于前途和命运若嫣没有半分把握,便只能勇敢地去迎接和争取,不管未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她都要努力活出自己的精彩来,绝不再放弃真爱,连同前世错过的那一份,活它一个潇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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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解脱掉心底那份束缚牵绊,若嫣晨起时浑身轻松,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生活中又有了希望。就如同前世面对一项新的企划案那样,她对即将到来的刺激和挑战充满着信心与期待。因此,当她听巧儿说为栋让自己起身后即去书房见他时,不由得嫣然一笑,想到还有大哥的疼爱和支持呢更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为栋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嫣儿今日与往昔不同,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又叫不准,只是觉得她今日格外的容光焕发,本就精致秀美的小脸上更隐约透着一股子喜气劲儿。于是为栋便开门见山地问她与周文斌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早已两情相悦如今喜事近了。
若嫣闻言抿嘴儿一笑,轻轻松松地说出下面这番话来,“大哥,嫣儿知道你和娘亲一直在关心挂念我的终身大事,以前嫣儿少不更事,很多道理没想明白,倒叫你们白费心了。现下嫣儿已经想通了,女儿家终是要嫁人的,而且嫁得一个品行端正称心如意的好郎君,才能令自己终身幸福也好叫家人高兴和放心。”说到这里,若嫣看了看频频点头满脸欣慰的为栋,然后将面色放正语气一转又道:“但是,嫣儿经历过这一场风波之后,才明了了自己的心思。大哥,嫣儿不想论男方的家世和学问,也不问他是贫富贵贱,但求他能与我知心互爱情趣相投,嫣儿认定这样的人才是自己的良人。”
为栋不由插口道,“那周文斌他。。”若嫣微微一笑,截过他的话头道:“大哥你误会我了,之前我对周公子确是没动过什么心思,那耳坠子也是无意之中被他得到的。昨儿个我因说出来怕会令他当着众人的面觉得尴尬,这才没有作声。不过,我现下也懂得周公子对自己的一番真心实意,只是还不能就此确定他是否就是我的良人。”看着为栋脸上露出不解之意,若嫣神色转为坚定,又清脆利落地说:“周公子也好,宋公子也好,或是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人,只要嫣儿能确定他是真正理解我爱护我的人,能与我相知相印,哪怕他只是贩夫走卒身份低微,嫣儿也愿跟了他。”
为栋还从未见嫣儿如此坚决果敢地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当下沉吟不语,片刻后方道:“那嫣儿你要如何得知,那个人是否真的理解你,又能够与你心心相印呢?”
若嫣闻言娇俏一笑,曼声道:“那还得大哥你支持你帮助我才行,我便是要试试他们对我的心意。大哥你给我两个月时间,如果两个月后嫣儿确定哪一个是我想要的人,就请大哥作主,把嫣儿许配于他。如若两个都不是,那还得靠大哥再为嫣儿另寻良人了。大哥,你可能应我么?”
为栋暗自点头,心说嫣儿经此磨难之后确是成熟又勇敢多了,以前因为知道嫣儿娇柔怯懦不甚得父亲宠爱,为栋便兄兼父职没少为她遮风挡雨筹措安排,现在这样的她终于能令自己放心得下了。想到也许从今后,嫣儿就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和保护,为栋又不免心情微黯,长长叹了口气才道:“嫣儿,听你一番话,大哥很是欣慰。嫣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自己打算,大哥也就放心多了。就依你说的,我们以两个月为期,到时候大哥自会为你作主,你也不要再说什么身份家世,大哥相信能令嫣儿倾心的男子断不会差到哪儿去,就算对方是皇亲国戚,大哥也绝不会让嫣儿受了半点儿委曲。”
当为栋问起她究竟有何计划时,若嫣只偏头一笑,却是不答,转了转眼珠儿,忽又问起程锦记在长安的生意来。为栋欲待说那是男人的事自会有大哥操心时,若嫣才不慌不忙地说出一番话来,却将为栋听得由惊异转为震憾,再由震憾转为欣喜。为栋噙着一抹笑坐在那里又暗自合计了一会儿,方说嫣儿此法一举两得我看可行姑且试它一试。然后便根据若嫣需要,详细地把自己所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于她,兄妹二人在书房里足足筹划了一个多时辰,为栋这才出门前去安排布置。
程锦记长安分号的经营状况和若嫣最初设想的差不多,由于多年来品质和信誉上的双重保证使其拥有固定的消费群体,其中以中上层阶级为主,中低级官员的家眷、商贾富户的妻女以及城内有名几家风月场所的花魁红牌都是来此消费的主力军,再有就是一小部分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流动客源,所以程锦记在长安城里的名号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只能说是小有名气而已。
要论长安城里名气最大的织绵行那得数金织记和锦织记,这两家都是百年老字号了,金织记更是此地唯一一家负责向宫中供货的商号,城内早都传说金织记和锦织记的幕后老板乃是宫庭中人,而且权限不低,不过具体是谁却是哪个也说不清楚。这两家织锦行出品的锦织服饰因很多是从宫里直接流传出来的样式,所以很受长安城一众贵妇和名门千金的推崇,称之为引领长安服饰流行的风向标也不为过。
若嫣已嘱为栋着人送回来好几匹织锦布料和成衣配饰,其中有自家商号出品的也有金织记和锦织记的。仔细比较之下,若嫣发现那两家的织品作工精细用料考究,而且配色合理颜色也比较鲜艳,只是用它做出来的衣饰大都华贵有余轻巧不足,又不耐磨,所以仅适用于高官豪门。而自家的织品则胜在质地柔软作工精良,做出来的成衣虽说颜色样式没那么花哨却是轻巧贴身而且比较耐穿。
已然知道差距在哪里,接下来便是要取长补短推陈出新了。当下妇女的服装,主要有衫、袄、霞帔、背子、比甲及裙子等。背子还分有宽袖背子和窄袖背子两种。宽袖背子,只在衣襟上,以花边作装饰,并且领子一直通到下摆。窄袖背子,则袖口及领子都有装饰花边,领子花边仅到胸部。这个时代中妇女衣服的基本样式,大多仿自唐宋,目前宫室及贵族妇女中比较流行的穿法是窄袖背子,下着曳地长裙,这些从金织记的衣饰搭配中就能看得出来。
若嫣潜心研究了半晌,决定先从配色和用料上下手加以改进创新,至于衣服样式嘛,还是不要做太大改动,只在细节之处花点心思就好,以免太超凡脱俗反教人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