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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家 ...

  •   为栋看到若嫣的一刹那,恍如隔世。原本为栋已经死心了,作梦也没想到今生还有再见妹妹的一天。来时的路上他心里还在不住地思量:言而有信?说的真是嫣儿有信吗?难道说有人知道妹妹的消息?或者嫣儿真的被人搭救了,却又怎么可能身在长安呢?也许是有人知晓嫣儿遇害的经过要想告知于我也说不定。。。左思右想,虽心底里存着一丝半点希望,为栋却不敢真的想象嫣儿还活着。
      若嫣眼见为栋满脸的风霜与憔悴,正泪光盈盈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嘤咛一声飞身投入为栋怀中,紧紧搂住他腰,哽咽地唤了声:“大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咽不已。为栋紧紧搂住妹妹,转瞬间也已泪流满面,止不住口中喃喃低语:“嫣儿!嫣儿!真的是嫣儿你么?没有骗大哥么?嫣儿呀!你可想死大哥和娘亲了!嫣儿,你可受苦了!”
      兄妹二人紧拥着喜极而泣,早把站在旁边的玉婷和宋培德抛在脑后,径自哭得悲悲切切浑然忘我。却把玉婷和宋培德给看傻了,他们眼中的若嫣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娇柔平和的模样,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的真情流露无所顾忌。看着看着,两个人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艳羡的表情来。宋培德自是羡慕程为栋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将佳人搂在怀中尽情抚慰,又能得获佳人全身心地信任和依恋。而玉婷则是被他们亲密深厚的兄妹之情所震惊和感动,暗想自己与那些个皇子兄弟们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情的。

      过了良久,程为栋才惊觉自己的失态,轻扶若嫣肩膀,望着她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明亮的双眼,柔声道:“好了嫣儿,你没事儿大哥就放心了。稍后我们兄妹再叙别后详情,现下快帮为兄介绍一下这两位朋友吧!”
      若嫣听后慢慢止泪收声,轻点了下头。拿起帕子擦干眼泪,又清了清声,才将为栋引到二人身前。若嫣望了眼玉婷稍稍一顿,见她不动声色只微摇了下头,于是对大哥介绍说:“这一位,呃~~乃此间主人玉小姐,近些日子便是她收留于我容身在此。”随后不再多说,又转向宋培德,“这一位是宋公子,乃礼部尚书宋大人的公子,今次我能与大哥通得消息,便全凭宋公子仗义相助鼎力成全。”
      为栋闻言,对着二人一揖到地,恭声称谢。宋培德也躬身抚揖还礼,连称不敢当。玉婷只微微欠身点头为礼,便拿一双妙目上下打量起为栋来。心说若嫣姐姐这位兄长相貌堂堂,斯文持重,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难怪能将程家偌大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为栋也瞧这位小姐贵气逼人,仪态万方,一眼便知身价不俗。再观此间磅礴大气,富丽堂皇,想必其祖上非王公侯伯莫属。嗯~~姓玉?本朝有哪位姓玉的高官显爵吗?却是不知。还有这位宋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妹妹又是如何得与这二位相交至深的呢?
      为栋这边暗自揣磨的时候,宋培德也已留神观察良久。眼见程小姐这位兄长一表人才又精光内敛的架式,情知是位能人,更是有心结纳。

      当下四人各自坐定,宋培德就立即与为栋攀谈起来。初时二人只是礼节性对话,因见对方见多识广言之有物,稍后便渐入佳境。畅谈之下,得知宋培德虚长为栋两岁,二人却都是于前年中得乡试,后又皆是因故没能参加去年的会考。只个中原因稍有不同,为栋是因为要接手打理自家生意,无暇进取。而宋培德却是无心仕途,中得举人便算是对家里交差了。
      为栋闻听不免好奇,想宋培德之父宋大人官拜礼部尚书,位居从一品大员,正所谓家世显赫父业子承。他却为何不愿求取功名呢?宋培德则笑说,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世间,但求逍遥自在问心无愧便是,又何必费心积虑涉足仕途。需知仕途多艰,行之不易。更何况这天底下可做的事情多了去,随性之所好而为之,岂不更妙哉?
      为栋被宋培德一番轻描淡写的说辞所震惊,又听说宋大人对其散漫行径不仅不加以约束,反有支持纵容之意更是大感诧异。要知当代男儿无不以苦读诗书谋取功名为首议,宋培德此举当可称得上标新立异惊世骇俗了。又因见他言语间意态潇洒,坦荡豪放,却也不失男儿本色,惊疑之外倒也令为栋心生钦佩。
      若嫣对宋培德如此说法也是微觉奇怪,不禁回眸望向玉婷,却见她轻撇了下嘴角,冲自己悄悄做了个鬼脸,想是早已知晓也心下不以为然。
      为栋与宋培德天南地北交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已近晚膳时分,便欲起身告辞。玉婷和宋培德自是殷殷相留,若嫣也正眼巴巴盼着能与大哥私下里彻夜长谈,为栋便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只吩咐跟着过来的随从回府置备,自己明日便携小姐一同返家。原来程家在长安也置有一处宅地,不过离此间甚远。
      晚膳过后,玉婷和宋培德便知趣地各自离开,好让若嫣兄妹二人得空细叙别后之情。

      是夜,若嫣与为栋秉烛长谈一宿,将自己劫后余生经过详细表述了一遍。待为栋听得若嫣遇劫之事果是二姨娘从中捣鬼时,忍不住一拳击上小几,直气得怒发冲冠浑身颤抖。他早料此事和二姨娘难逃干系,一直在暗中调查却苦无半点儿线索。二姨娘本是一小户人家女儿,现娘家也没什么人可依靠利用的,而她自打出事后又整日闭门不出无所事事,简直乖巧得不像话,为栋一时也拿她没办法。
      此刻听得若嫣亲口描述二姨娘当日的异常表现,当可肯定那事必是她所做所为没错。只不过二姨娘又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伙贼人呢?为栋让若嫣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几个人的相貌如何,有无与众不同之处。若嫣略略思索一下便脱口而出:“那个为首之人!他的槽牙缺了一半儿!”
      若嫣因前世是学美术的,所以她的观察能力很强。其实若嫣当日在那人冲自己狞笑时即已发现他的脸有些不对劲,只不过当时太过惊慌,日后又总是因为害怕刻意不去回想,所以直到此刻为栋提醒自己时才反应过来那贼人有这么个异乎常人的特点。

      为栋“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喜道:“这下好了!你能记得他们的长相,要找到他们可就不难了!”因那晚拼死护二姨娘回府的两名家丁王冬儿和沈六儿的伤势过重,回来第二天便都相继去世了。所以至今没人能说清楚那伙贼人的长相特征,问起二姨娘时她不是说记不得了,就是顺口胡诌几句,一听便是假的。若再继续追问下去二姨娘就又晕了或犯迷糊了,总之从她口中就打听不出半点儿有用的消息来。
      若嫣听得为栋如此说法,赶忙起身差人送来纸笔。稍作沉吟,便在纸上画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一个粗豪狰狞的的头像便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为栋未料嫣儿竟有如此功力,当下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询问其它,便拿起画纸细细端详。过得片刻,为栋眼前一亮,“莫非是他?”
      为栋记起两年前自己刚接手程家商行不久,便发觉商行里有个伙计经常趁外出办货时侵吞财物。因数额不小又历时已久,为表惩戒为栋便命人将他重责十大板后轰出门去。却遭那人拼死抵挡,与施刑之人两下挣抢时不慎伤在面部,当时见他满脸是血吐出大半颗槽牙来,为栋一时心软便放他自行离去。现下看这画上之人,虽较两年前更显风霜粗豪之色,可颜面眉目俨然还是当年模样。
      翻来覆去又看得几遍,为栋确定便是那人没错,自己还依稀记得那人姓鲁,大概是叫鲁得海。只是不知二姨娘又是如何与这鲁得海牵扯到一起的呢?

      当若嫣又提到与周文斌的两次偶遇时,为栋面色一黯,沉声道:“那日父亲说起他和若兰的婚事,我便坚决反对,不想让二姨娘捡这现成便宜。谁知父亲心意已决,周家又已满口应承下来。却原来是这娘儿两个合起伙来搞的鬼!哼哼,去年你落水时我便怀疑是若兰这小蹄子害你的,如今看来可不就是那样。待我查明真相后,绝不放过这心肠歹毒的母女俩儿!”说到后来,已是双拳紧握咬牙切齿。若嫣也是静默不语,人无伤虎心奈何虎有伤人意,却也是姑息不得。
      为栋又嘱若嫣放心,他日返家,大哥必会与你作主,让你风风光光嫁入周家。若嫣一惊,忙叫大哥不要!小妹自始至终就不想嫁那周公子,是以过得这么久才想要与你联系。为栋不解,那周公子人品家世都是上上之选,待你又是一片痴心,你却因何如此?
      顿得一顿,为栋又面带惊疑地看向若嫣,“莫非妹妹你早已心系他人?不知是哪一个?说出来大哥替你作主。”若嫣摇头不语,眼前晃过敏培温和宠溺的笑容,可转瞬间敏培的脸又与宋培德俊朗洒脱的笑脸相重合。微不可闻地一叹,若嫣轻声说:“大哥,嫣儿不想嫁人,只想永远陪在你和娘的身边。”
      为栋怫然不悦,“那怎么行!女儿家总是要有个归宿的!嫣儿,今后你休得再提此话,没得让人听见了笑话。”待看到若嫣低眉垂目默然不语的样子,为栋又心生不忍,轻抚若嫣肩膀柔声劝道:“嫣儿,是大哥不好,适才语气说得太重了。你放心,回晋阳之后,你若当真不愿嫁那周文斌,大哥定当再帮你寻门好亲事。”
      若嫣见为栋就是不懂自己心意,急了,“大哥!我不是想嫁给别人,不论是周公子还是其他,都不是嫣儿心里想的那一个呀!”为栋一听,不由得两眼放光,“啊哈!我就说嘛,妹妹你定是早有心仪之人了。是不是那个宋公子?嗯?”为栋说罢,眼望若嫣挑眉而笑,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计谋得逞的得意表情来。

      若嫣没料到为栋会有如此想法,不由一愣,欲待辩解之时,为栋却将手一摆,径自笑道:“我早看出那个宋公子热络殷勤得不同寻常,却原来是刻意想要讨好我这个大舅哥呀!哈哈哈。。”看他笑得欢畅,却似对宋培德极为欣赏满意的神情。
      若嫣心知和大哥再说不清楚,便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对了大哥,我适才提过的黄家母子,也对嫣儿有再生之德。她们收留养护我多日,来日你还得帮我多多报答他们啊。”为栋点头微笑那是自然,稍后得空我便去登门拜访重重酬谢他们。
      为栋又提起母亲这些日子来为了嫣儿不知伤了多少心,留了多少泪。若嫣闻言哽咽,因自己不孝害母亲白白操了这许多的心,还经历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越想越伤心,若嫣忍不住又哭了一回。
      接下来二人便又开始商量如何重返晋阳。只是先要调查清楚二姨娘与那鲁得海勾结行凶之事,若让二人知晓若嫣无恙恐怕会打草惊蛇,可又大为不妥。
      权衡良久,为栋决定暂时留若嫣于长安,明日回府后自己即派人护送母亲过来陪伴于她。待自己回晋阳后将二姨娘与鲁得海的恶行打探清楚送交官府惩办之后,再接她们回去。至于接母亲来长安的名目嘛,就说这里有大夫能治好母亲的宿疾便是。

      待兄妹二人计量周全之后,已是天色大亮。为栋与若嫣便去拜别玉婷,要一起回程府。玉婷自是不舍,哀恳若嫣良久,终因为栋再三坚持才不得不送若嫣上轿出府。临别依依,玉婷连声叮嘱着“姐姐一定再来看我呀!”“不日我就前去看你!”“姐姐你千万不要就回晋阳啊!”。。。玉婷还派人跟随前去记好程府地址,留待自己日后前去串门儿,小姐妹俩儿方才挥手洒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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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家位于长安的宅子是为栋于一年多以前才置下的,占地不大,但因为布局细致合理,倒显得非常雅致和舒适。若嫣从第一眼见到它就喜欢上了这里,感觉它和晋阳程府的繁复奢华有很大不同。大概是闲杂人少了景致精巧了的关系,又再想到今后与自己一起住在这里的只有大哥和娘,若嫣竟对这里产生强烈的归属感,这种感觉还是自穿越以来头一遭儿。
      这里的下人都是一年前才招进府来的,自是没人认得若嫣。为栋便叫他们都称若嫣为大小姐,又选了一名机灵乖巧的丫头叫巧儿的来服侍若嫣。
      为栋见若嫣身上没两件像样儿衣服,又急从程锦记调人过来给她置备几套新装。管家婆子叫张嫂,颇有几分眼色。还没等为栋吩咐,便立马派小丫头出外给大小姐买些胭脂水粉等女孩儿家常用的东西回来。里外这么一忙活,阖府上下连同长安分号里的人都知道了,府里住进来这位娇客是程家大小姐,上上下下可得着意些给伺候好了。却没人知道,若嫣乃是传说中那位暴病身亡的二小姐。

      回府第二日一大早,玉婷便身着男装骑马而来。进得门后,玉婷一叠声地连说还是姐姐家好,看着就舒服,感觉有那么股子人气儿。若嫣就笑说那你也搬来一起住吧,还省得我想你你想我的。玉婷一听大乐,赶忙点头说姐姐你可别后悔,我不住到够可是撵都撵不走的。若嫣找为栋一说,为栋自是没意见,他也正愁自己要忙商号里的事无暇陪妹妹呢。
      于是若嫣便着人去玉婷府上照她的吩咐取来些随身物事,两人当晚就同榻而眠。小姐俩儿肩挨肩手挽手地挤在一处,叽叽咕咕地说笑着竟是没有半点儿睡意。
      相处这些天,若嫣越来越喜爱玉婷的率直热情与天真烂漫,对于这位同性好友给予自己的友谊和依恋倍感珍惜。玉婷更因从未感受过这种同性间真心实意无条件的欣赏关爱,竟对若嫣产生一种毫无保留地信任与依赖。

      二人聊到深处,玉婷便给若嫣详细地讲起自己在宫里的事。原来玉婷的亲娘是七年前去世的王贤妃,当年她因性格温顺,贤良淑惠很受皇上喜爱,故而封以贤妃名号,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和贵妃。
      玉婷记得小时候自己很是乖巧明理,宫中也有很多人都巴结她喜欢她。当时与母妃关系最好的要属吕康妃,她常来母妃的宫里走动,自己也总是随母妃一起去吕康妃那里玩儿。
      玉婷便是在那时结识的德哥哥,德哥哥是吕康妃的亲外甥,经常随他母亲一起来宫里看望姨娘,他们每次进宫来总是会小住上一阵子。一来二去玉婷便和德哥哥处得熟了,玉婷会喜欢德哥哥的原因,是他不像自己兄弟们那样不爱搭理人,也不像别人家男孩子那样只会巴结和讨好她。德哥哥总是带小玉婷玩些个她没玩过的游戏,他会的花样儿可多了。于是小玉婷就变成了德哥哥的跟屁虫,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偷偷和他学些男孩子们玩的东西。
      小玉婷在宫中的幸福生活结束在王贤妃病故之后,那时她还未满七岁。小玉婷自是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成天在自己身边围前围后的人全都不见了,原来喜欢奉承自己的也全都变成了另外一副嘴脸。就连吕康妃也一见自己就绕路走,更别提那些个明里暗里踩乎自己的人了。小玉婷当时受了委曲就只会哭,哭到声嘶力竭都没人管,连宫女太监们都狗眼看人低。
      然后有一天,小玉婷正因为刚受到四皇兄的欺负而躲在屋中落泪时,德哥哥出现了。问明原因后,德哥哥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幸灾乐祸,而是蹲下来帮她擦干眼泪。然后又细细问了平日里别人都怎么欺负她的,再一件件地告诉小玉婷下次若是再这样应该怎么应付,还告诉她不要遇到委曲就只会哭,要找能帮助自己的人解决问题。比如找她父皇去求援,只要皇上肯帮小玉婷,那下次就再没人敢欺负她了。

      于是,小玉婷便时常粘在父皇身边,刻意做父皇喜欢的事儿,讲父皇爱听的话来讨好他。父皇便多加留意小玉婷,慢慢喜欢上她的聪明乖巧和善解人意。接下来,小玉婷身边的人又逐渐多了起来,又有好多人开始巴结她亲近她。可小玉婷明白,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像德哥哥和父皇一样是真心疼爱自己的。所以小玉婷开始变着法儿地琢磨那些人,整治那些人,让他们对自己又怕又恨,却没有一点儿办法。
      终于,玉婷公主长大了,性格也变得骄纵任性,父皇虽然还是很宠爱她,却也经常被她搞得很是头痛。
      玉婷公主虽然对谁都一副骄横跋扈的样子,甚至有时对父皇也不太恭敬,不过她对德哥哥却是一如既往的崇拜和喜爱。甚至刻意模仿他的穿衣打扮举止作派,以至玉婷宫中常常置备和德哥哥一模一样的男装出来。
      这一年多来,玉婷发觉自己对德哥哥的感情变了,对他的喜爱来得更坚定更执着,却对他的心意是否也如自己一般而迷惘无措。虽然上次玉婷向父皇提起要嫁德哥哥之时,父皇的脸色很难看,但玉婷一直渴望,自己有一天会嫁给德哥哥做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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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俩抵足夜话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若嫣醒时已经快正午了,而眼瞅着玉婷还睡得很熟,若嫣便也由她继续去睡。待巧儿帮若嫣打水洗脸收拾妥当之后,这才告诉若嫣说宋培德宋公子正一个人在前厅里闲坐喝茶呢。大少爷早起去了商行到这会儿还没回,宋公子已经挨那儿候着快一个时辰了。若嫣一听,他怎么来了?转念又想,对了,大概他是来这里瞧玉婷的。
      到得前厅,宋培德远远瞧见若嫣便已经站起身来,见过礼之后,宋培德说声叨扰了,没想到来得不是时候府上都忙着呢。若嫣听罢暗呼惭愧,连忙解释说家兄早起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怠慢贵客了。顿了一下,若嫣又道:“玉婷公主昨儿个搬来我这儿住了,因与我叙话太久歇得晚了,这会儿还没起呢,要不我这就差人去叫。”说罢便欲起身。
      宋培德忙欠了欠身道:“程小姐且慢!我今儿来这儿不是看她的。。其实我是专程来。。嗯现下只你在这儿就好了。”宋培德难得迟疑这么一回,神情略微显得有些局促。俊脸上不复往日的洒脱自如,待到说完自己也觉尴尬,又不禁展颜笑了一下。

      若嫣见状也感觉一丝异样,毕竟前世她已活了三十几年,又经历过两场境遇不同但同样是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若嫣能体会得到宋培德对自己心有好感,也明白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对于年轻男子所产生的诱惑和吸引力。但这种单纯的异性相吸毕竟感动不了若嫣,也绝不是现在的若嫣所能接受的感情。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玉婷公主,若嫣明知她对宋培德怀有满腔爱恋,更是不可能对他的好感有什么表示。
      因此,若嫣只作不懂宋培德言下之意,若无其事般与他聊起长安的风土民情,又讲些自己从黄大猛那儿听来的街头逸事。宋培德不禁暗笑自己适才反应过度,对方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怎比得那些搔首抚姿玩弄心机的女子来得敏感多情。想自己在脂粉堆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任她多么娇柔造作自命清高的女人见了,还不都是略施手段便即百般逢迎尽展柔媚。如今乍见这么个清纯佳人,自己怎么反倒不知如何应对了,传言出去怕不得失了咱倜傥风流的体面。
      思及此处,宋培德便松缓了表情,接过若嫣话茬儿又再谈笑风生恢复其豪放潇洒的本色。只心里暗记小佳人在意的景致和物事,琢磨着如何想法儿来投其所好引得她芳心萌动。若嫣见他如此,便也安下心来,又见宋培德见闻识广且妙语如珠,一时倒也被他有声有色的讲说所吸引。

      待玉婷醒后踱进前厅,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德哥哥正在那儿比手划脚兴高采列地说着什么,若嫣姐姐听得入神掩嘴儿眯眼笑得欢畅。玉婷见状心生异样,刻意轻咳一下才小步儿往里挪,却见那二人都神色自如坦然微笑着看向自己。宋培德只欠身对玉婷点了个头,说声小懒虫这时辰了才起。若嫣则招手让玉婷坐在自己身边,笑问看今后还敢不敢这般熬夜聊起没完了。玉婷心下稍定,又急声询问才刚儿德哥哥说了什么这样好笑。宋培德便又将年前自己于仙福来酒楼所见趣事对玉婷重述了一遍,玉婷听罢撇嘴说我道什么新鲜事儿呢,原来是老掉牙的段子了,没意思。
      若嫣此刻正心下畅快,待见玉婷带着点儿起床气又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便想逗逗她。转了转眼珠儿,想起个前世在网上见过的小笑话来:“公主既嫌宋公子的段子没新意,不如听姐姐给你讲个新鲜的。不过先说好了,即便是笑不出来也不许再绷脸儿了。”玉婷听罢连忙说好,宋培德也笑咪咪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心说看你个足不出户的小姑娘家能讲出什么好笑的事儿来。

      若嫣先肃了肃嗓儿,才一本正经地讲述起来:“一个单身男子走进一家高朋满座的酒楼。坐定下来便招呼跑堂的过来并对他说,‘趁麻烦出现之前先给我来一壶黄酒和一碟下酒小菜儿。’那跑堂的正忙于招待别的顾客。所以也顾不上说什么,便把那个人要的酒和小菜儿端上来就走开了。那人把酒一饮而尽,小菜儿一扫而空之后,又招呼那个跑堂的过来并对他说:‘趁麻烦出现之前再给我来一壶黄酒。’那个跑堂的实在太忙了也顾不上问话,于是给那人上了一壶酒后又走开了。那人又把酒喝了,接着再次招呼跑堂的并对他说:‘请你趁麻烦出现前再给上一壶黄酒来。’这一回,那个跑堂的终于不太忙了,所以他给那人拿来第三壶酒时就问他:‘客官,你要讲的麻烦是什么呀?’那人回答说:‘我身无分文。’”若嫣为逗弄玉婷,刻意把两人的声调区分开来讲,一个显是字斟句酌拿腔作调的样子,另一个则木讷老实语气平淡。
      若嫣说完,便把嘴儿一抿歪头儿看玉婷反应,只见玉婷眨巴两下大眼一副不解的神情,半晌才问:“姐姐讲完了?后来呢?那跑堂的没着人赶那吃白食的走吗?”若嫣一愕,心说怎么?我讲的笑话就这么不好笑吗?连玉婷公主这么聪明伶俐的人都理解不了?
      又再转脸看向宋培德,却见他瘪嘴忍笑半晌已是忍得不住了,直到见若嫣看自己,才放声大笑出来,直笑得弯下腰去。若嫣这才找到点儿感觉,却又不由回头翻了玉婷一眼,撅起嘴儿来假装生气的样子。玉婷见状忙过来扯若嫣衣袖,“好姐姐,别气啊!人家是真的没听明白么!”说完也转向宋培德,“要不德哥哥你说,才刚儿的故事哪里好笑了?为什么你就笑得那样厉害?”

      宋培德眼见二人神色,更是笑得打跌,半晌才伸出两指比向若嫣,“没想到程小姐平日忒地斯文俊秀个人儿,竟能把市井之人弄唬作痴的伎俩描述得这般逗趣儿。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呀!”笑意未绝中,宋培德看向若嫣的眼神更显清亮,又因见她才刚儿难得一见的娇痴灵动模样儿,宋培德只觉一颗心又是欢喜又是惊艳,竟如猫抓般搔痒不已。
      及至玉婷恼怒地冲他一跺脚,宋培德才忙又回神转向她笑说:“更好笑的却是,玉婷公主你但听结果不品味过程。却不知这讲笑话儿的最高境界是开场儿、抖包袱、扔下笑料儿完就打住,要留得空间供人随意想象再暗加揣摩,这样的段子才经得起传赏和推敲。结果你这儿呢,人家段子都讲完了还跟着紧问,却不是痴呆胡搅是什么?哈哈哈,怪道人家要生你气了。”待见玉婷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又曲指虚弹她脑门,“你再好好想想方才的段子,看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丢下玉婷怔坐一边回味揣磨,宋培德又望向若嫣,却于一转眼间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欣赏和忖度。不由心中暗喜:小美人儿!任你究是斯文守礼还是天真娇憨,碰上本公子也不由你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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