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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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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从下院回宗后沉默了几天,季典又去了一次赤叶峰,只是这次没能见到长生。
“......顾师叔带着季师叔出去了,师尊去了刑峰理事。”因为师兄弟几人都不在,出来迎客的便成了孙连。
这个满身戾气的少年比季典还要高上那么一些,此时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行礼,说话间的语气却是有十二分的生硬。
倒不是他对季典这位师叔有什么看法,甚至比起在下院时他的状态已经好上了一些了,但是他依旧没办法摆脱噩梦,也就没办法缓和对外的态度。
季典之前也见过他几面,知他如此,也不以为意。听见长生不在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先前他只是突然想和人说说话,而他最亲近的人就是长生,所以不自觉地就走到这了,可回过神来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长生也说不定已经料到了那些事才不愿回去,那就更没必要再说些什么了。
现在长生不在,正好避免了尴尬。
“如此我便回去了,也不用与长生师弟提起,适合之时我自再来。”
是以虽然两人自小相伴长大,但一向信赖有余,亲近不足,都太有各自的主意,也太会克制自己,偶尔的情绪外露,也在回过神后就尽数收敛了。
孙连自然不会去多说些什么,待他应承下之后季典也不再多留,下了赤叶峰把乘骑的灵兽先遣回峰,自己步行往士礼峰去。
他入门不久,又只是记名弟子并未穿戴有士礼峰印记的衣饰,一路行来偶有宗内弟子擦身而过也只互相颔首示意,未有交谈者。群峰之下众生渺然,一路独行至峰顶大殿之外,季典转过身抬头看见御剑乘兽的修者在天空中交错并行,终于能静下心来了。
其实想一想,恐怕就是因为知道他们难以放下,所以才会这样直接地告诉他们,那里已经不再是属于他们的家了,来到宗门就只能一往直前地走下去,再没了退路。不同于自己叩门求仙的弟子,宗门挑选、培养他们多年,将他们拉出绝境,最后还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自然不会允许他们在选择了前进后再退缩,浪费多年的心血。
他们本就是孤儿,以前勉强能称之为家下院也已经没了他们的位置,这些孑然一身的少年除了在宗门扎根,还能去哪里寻找归宿呢?
是他们以前惫懒了,求道之路,本如逆水踏石而上,前事入水向海而去,此心作石方有踏处,水入大海之势即不可挡,心不安稳之人岂有路行,前事可为本身沉淀,本身却不可沉溺前事,连这都没想明白,他们又如何有资格踏入仙途,难怪了......
“想明白了?”身后传来的声音将季典惊醒,回过身去就见不常露面的褚生陵不知何时来到了大殿外,身边还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褚生陵本来正在后峰给灵兽喂食,前面的气息变动把他的神识触动了这才来看看,然后发现自己新收的记名弟子总算有要引气的征兆了。
收徒之事他和顾道枫都并非是一时兴起,只是他更讲究随缘随法,所以也就感觉没那么上心了。
引气修行这些基本的向来是宗门□□导,也是为了让年轻一辈能回过头再次打磨基础和道心,加上季典这个孩子十分勤奋懂事,他就在让人照顾好季典生活起居之后放手不管了。季典迟迟不能引气他也不急,偶尔的谈话之中连提都没提过一次,至于指点,他也不认为以他现在的眼光看待的东西会适合季典,还不如那些小弟子们的心得合适,待季典有了一定基础后他自然会正式开始教导他。
不过现在看见季典终于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他还是挺高兴的。
季典抱拳行礼:“弟子见过师尊、师叔。”
褚生陵摆了摆手:“你且回去,趁此次感悟引气,余事之后再言。”
看了看那边的两人,季典没有迟疑地再行一礼后就直接往前峰的居所而去。刚才他已经摸到一点引气的契机了,不过大殿前的空地确实不是好地方,那里有褚生陵的神识压制,连灵气都受到了些许的影响,而他居住的小院有专门布下的各种阵法护持,借势引气对他更为有利。
那小童是褚生陵的亲弟褚重狱,只是当初幼时因为天分不高,没有和褚生陵一起拜入烨瑾宗,而是去了一个炼器为主的宗门,后来金丹期时在历练中发现一件宝物,本来他是知道以自己的修为是护不住这件宝物的,加上他也不是贪心的人,平日这种情况弃也就弃了,可是那时偏巧也被人发现了那件宝物,一言未谈便从背后偷袭了他,心头血滴到了宝物上,就这么认了主,出自妖族遗物的龟甲还给他强行灌了封存在内的大妖遗留给后代的妖兽血脉。
等他从与妖兽血脉的抗争中清醒过来时,出手偷袭的那一伙魔修已经魂飞魄散,而他也从中年模样变成了这么一个七八岁的幼童。
后来等他找到安全地方疗伤,第三天却在入定发现,在不知不觉间,他被强迫变成了妖修不说,一身修为也是在这两天两夜中悄无声息地废了。等心神不宁的褚生陵一路寻来见到他时,他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自此他放弃了炼器,转而成了法修,谢绝褚生陵想要将他带回宗门的意思,也不再加入任何一个宗派,而是作为一名散修四处游历,重新寻找自己的道,并在游历之中将名改为了“重狱”。
如今他已凭借血脉之力成了淬虚期妖修,时不时就会来兄长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不过因为按他所继承的魇龟寿元来算他还只算年幼,所以如今才二千岁出头的他还是保持着小童外貌。
褚生陵和这个弟弟相差不过几岁,没有进入宗门之前在家中向来亲近,虽然现在没有了实际上的血缘关系,但兄弟二人关系这么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
对于自家兄长这么多年了才收的这一个弟子褚重狱也有几分上心,等季典离开之后就对兄长道:“我看着这是个气运加身的孩子,心性、悟性也算不错,若能让他好好成长,他必能在他自己的道路上走远。”这算是血脉给予他的天赋,虽不可窥视天机,但能望人之气,比起专门修习卜算的头上压着天机危险的修士来说,他只要不做得过分是不会有被反噬的危险的。
“天道难测,以后他能走多远可不是我们能说的。”褚生陵抬手十分方便地在自己弟弟头上敲了敲。他一向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的,就算气运加身又如何,自己不会往前走,最后还是要天道所厌弃。
褚重狱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在先前远远见过那个注定坎坷的孩子后再见到这个孩子有点感慨而已。从玉佩的空间里取出一瓶丹药递给褚生陵,褚重狱放出了自己的飞行法器:“这个算是给兄长弟子的礼物,我也该走了。”这些年在外面独自游历倒让他也成了不错的炼丹师,送出这东西也刚好合适。
不用打开瓶子就知道自己弟弟给的是什么,褚生陵也没拒绝,只是淡淡颔首:“照顾好自己。”
小童上前抱了抱自己兄长的腰就跳上飞行法器转眼失去了踪影。
从下院回来之后这批弟子陆陆续续地都引气成功了,修炼和在宗内的生活都逐步走上了正轨。
成闽豫和简竹在引气之后相约去赤叶峰找过长生两次,但是都被守在山脚下的傀儡道童告知顾长稚带着长生出去了,至今未归。
还好去找季典的时候倒是见到了人,提起这事才听季典说是因为顾尊者的命令由顾上人带着出门游历去了,大概要小半年才会回来,两人诧异之下也就把此事按过不提了。
那天顾长稚带着长生回来之后就去给顾道枫请安,之后在长生主动请求外出游历的时候,本来打算让他在山上好好修炼的顾道枫也改了主意,沉吟之后同意了。
顾长稚则是因为本来就快要到出去做任务的时候了,干脆把这事也揽了下来,准备带着长生一路走过去,只要在贺寿之前赶回来就可以了。
为此,顾道枫私下里还与文长岳感叹:“长稚自幼随我上山,连与家人都不见亲近,同宗弟子也少有来往,私交好友却都是一心修炼之人,少了联系。没想到长生倒是合了他的眼缘肯如此照顾。”
顾道枫之道淡情薄欲,文长岳之道堂堂皇皇,顾长稚为人温雅但稍显冷清,出剑之时少见活气。
顾道枫看在眼中不得不猜测这个弟子定道之时可能会走上无情道,如今长生却让顾长稚显现出了另一面。
文长岳也露出了一分笑意:“长稚师弟肖似师尊,往日除了师尊与弟子,心中就只有他的剑了。非是他不意外物入眼,而是外物于他太过浅薄。长生师弟虽幼,可他手中执有镇恶,意如尚未砺锋之剑,长稚师弟自然愿对他多有爱护。”
顾长稚对修真界来说可算年少,真正有成的兵修之间本就少有人肯在切磋争斗外多来往走动,大多都在体悟追寻自己的道,或者在忙着除恶斩魔。
兵道本就不易,陨落在除魔路上者甚众,在外行走者平时更喜泯然于人群,踪迹也就更难寻见,除了百年一次的论剑会,难以与同门、友人之外的同道者接触。
顾长稚自入金丹以来隐隐有阻塞之感,放开修炼寻人论道或入红尘俗世行走也未有突破,虽不见心急焦躁却也深为困惑,遇长生之后甚感如铸剑磨刃,教会他再次重新去看待道心与世界,这是已经走下去了的师尊与师兄不能交给他的。
他未曾在红尘中真正走过,现在,长生带着他走入了红尘。
长生自己是打算除掉心中的急躁,去体会镇恶想要告诉他让他明白的一些东西,所以选择徒步行过山河城镇,去看看现在的国家。
顾长稚也就陪着他去走去看,自己也在思考以前不曾见过的一些东西。
因为是彻底摒弃了法术,两人走得并不快,中间还遇上过天灾人祸,又耽搁了些日子,现在才走到了离宗门千里远的一个小镇---安然镇。
在镇子里住了一晚之后,师兄弟二人就遇上了一个难题,长得太过瘦小看起来年幼了几岁的长生,被人牙子给盯上了,带着当地的一个恶霸非要让顾长稚将人卖与他们。
只做了普通书生打扮的顾长稚和扮作小童的长生本该一走了之,但偏偏此事背后有官府撑腰,长生并非第一个被强买的小孩,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因果将他们牵扯进去脱身不得。
顾长稚冷着脸看着面前第三次找上门来的人牙子,将师弟护在身后,半晌道:“我要与你的卖家亲自谈。”
既然因果降身脱去不得,那便好好看看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小时曾被卖过的长生想起前事,思索的却是现在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多小孩子,这件事又发生在多大的范围内,这份因果又是应在一人身上还是一事、一物之上。
抬手扯住顾长稚的衣袖,长生有些无奈,有师兄在他并不担心其他,只是忧心最后师兄动手杀人,这件事已然起了因,会有何果都是应当,但凡界之事毕竟与修真界斩除妖魔不同,太多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果要结,但也不能结下更深的因果。
人牙子看一眼在书生身后的小童,这是被要求一定要带回去的,可又不能用强抢走,挣扎片刻咬牙点了头:“好,我回去商量后再来找你。”县官已经将这两人禁拘在城中,倒也不怕人转头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