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依》妺妺

2、第 2 章

　　‘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滇池中。暗伤……’从天牢的最深处，黑不见五指的地方传来女子的轻吟。
　　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关凝浓暗想这词的最后两句，打开天牢大门后，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今夜是上弦夜，月亮早就沉下去，整个天牢黑洞洞的连她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都觉得害怕，何况一金枝玉叶的前朝公主。
　　点亮火褶子踏着阶梯，关凝浓灵敏警觉着四周，正寻思诺大的天牢如何找到花玉惹，不期然一个白衣女子豁然出现在最底的水牢中。
　　她头上的绿云髻早已散乱不堪，瘦弱的肩臂隐隐打颤，身上的白色罗裙无力漂浮在水面上，悠悠荡漾。
　　‘你就是花玉惹？’这样对待一个女子，令人不齿。关凝浓一掌击碎木质的牢笼，水哗哗不断涌出，扑洒了她一身，也露出牢中女子的全身。
　　‘你是？’诧异于黑衣女子的举动，花玉惹狼狈不堪的扶住墙壁支撑自己，连日来的浸水之刑泡的她浑身虚软，狼狈不堪。想起那个幼王的阴狠残暴，不觉心寒，他或许会勤政但决不会爱民。
　　‘我是来杀你的。’家破国亡，这四个字对于一个铁铮铮的汉子都是不可承受之重，可她除了受刑之苦再无其他哀绝之意。借着细小火光，关凝浓打量她，虽是眉目清秀，但倦乏之色影响了那份细致，蒲柳之姿，似有不足之症，发似幽泉，更显得身体孱弱。
　　‘我知道。’花玉惹敛眉，等到最后谜底终于揭晓，他不要她了，她觉得心撕裂般疼痛，还以为自己可以麻木，可以看开。
　　‘那你也知道是谁要杀你了？’同为女子，关凝浓太熟悉那种痛了，深爱男子的无情挥剑相向足以让她心碎致死，所以看透后，知他心中无自己分毫后，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即便自己不舍得，舍不得。
　　轻轻颔首，花玉惹静默半分，抬起头时眼里已不再饱含痛楚，她倔强着看来人，虽然她不喜欢父皇更不喜欢花家，但自己始终是花家的人。花家已落此地步，她绝不能再丢花家的脸。
　　‘你告诉他，端木臻并不信他，’言尽于此，算是答谢他多年来不离不弃的陪伴，‘我和他再无瓜葛！’说罢，竟用尽全身力气一头向旁边的石墙撞去！
　　关凝浓想也没想，飞身过去，双脚借力蹬墙将花玉惹反扑倒地。
　　刚才的撞墙已耗尽她最后的力气，花玉惹喘息着，两眼发黑。
　　看出她的惨状，关凝浓不觉皱眉，自己真是哪跟筋不对了，她撞墙就让她撞死好了，干吗浪费力气救她，还撞得自己胸口发疼。
　　‘为了那样的男人值得吗？’等两个人都缓过气后，关凝浓无奈的问着花玉惹，那样的男人，值得吗？
　　你以为我是为他？！花玉惹逞强的昂头，话还没说出来就没了气焰，自己不是为他的绝情……那为什么当时你不随其他姐姐们一起自缢？不是，当时她以为……花玉惹怔怔流下泪来，她还记得事情发生的前一夜，他那么温柔的给她束发，带她出宫。所以，她以为他会救她。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端木臻不信他，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不想再看她痴迷下去，关凝浓忍不住就吼起她来。
　　‘我知道。’花玉惹微喏一声，她明白自己不再是他的任何人，除了绊脚石，她只能是他的绊脚石。
　　‘你只是他的绊脚石，他弃之不及的碍物！你不明白吗？只要你死了，他就可以更好更舒心更快活的活下去。’关凝浓一张樱桃嘴吐出毒辣的字句，一根根针也似的扎向花玉惹，不知为什么她疯了似的想要狠狠打击花玉惹。
　　‘够了！你只是来杀我的，没必要在这教训我。再怎么样都是我的事！’鲜有脾气的花玉惹也生气了，她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不让自己在离世前留点希望？
　　‘你不明白吗，我只是想要点醒你。’顺便点醒自己迟迟不肯坚定的心，每接到一个买卖拿到钱的时候，她的心都在徘徊，百转千回的问自己真的要走么，真的真的舍得下情根。
　　‘我不需要。’就算都明白，临死她也不愿相信，这样她可以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轮回转世，否则她会不甘，会忍不住恨。
　　‘你不恨他么？’说到此，关凝浓已明白花玉惹也是同她一样的女子，爱过一次，用尽所有情感换回一身狼狈，就这样，还是执迷不悟，并且，恐怕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背负别的幸福。
　　看到花玉惹缓慢并坚定的摇头时，关凝浓突然想要大笑，她们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她恨他，恨他的绝情恨他不放过她。
　　花玉惹惊愕的看着笑的心碎的关凝浓，恍然明白她的用心，她不仅要自己死心更是要她自己死心。
　　‘我不杀你了。’笑过之后，关凝浓觉得自己身心俱疲，这个花玉惹就像是另一个自己，所以她不会动手了。
　　‘喂！’看着远去的黑衣女子，她的背影中透出惹人爱怜的萧索孤寂，花玉惹忍不住叫住她：‘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希望她爱的男子能够好好珍惜她，自己享受不到的幸福就让她一力承担吧。
　　托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关凝浓走出天牢时才发现整个天牢已被禁军重重包围！

　　她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黄袍的少年，正一脸狂躁阴鸷的盯着她，仿佛已等不及将她扒皮放血。
　　‘你是谁？’宛若从地狱传来的声音从一个正值变声期的少年口中发出。
　　而这个声音对关凝浓来说却像是如五雷轰顶，有那么一霎那，她错觉眼前的少年是他，同样的残暴阴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以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语气高高在上的问她是谁。
　　‘不管你是谁，私闯天牢者——死。但，’少年眼波流转，似乎在盘算，‘你要是说出你是谁，谁让你来的，朕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全尸。’说的像是天大的恩赐。
　　这个少年决不是善类，才十三岁的他已有傲视群雄的魄力，以后恐怕不堪设想，关凝浓被他的暴戾气息压倒，不觉握紧手上的剑，才惊觉自己手心已出汗，和当年的情形一模一样，当年他轻易掳获她的心，现在这个少年是要掳走她的命吗？
　　警惕的环视四周，披甲带盾的禁军一个个将箭的矛头指向自己，只等少年一声令下，自己就会变成筛子吧。
　　看来情形十分不利，关凝浓皱眉，能不能活着回去全凭天意了，说不定这次自己不用那么矛盾就可以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了。
　　少年越来越不耐烦，他捂住打呵欠的嘴，敢搅他的清梦活该一死，反正她不说他也知道是谁派她来的。
　　就在少年要扬手下令的前一刹，关凝浓突然旋身冲回天牢，并连带将门锁死。
　　天牢的门为柏木所制，厚重的根本无法轻易撼动，就是合几人之力也不容易。当初是为防范犯人逃跑，现在倒挡住了他们。端木臻愤恨的盯着那门，血光泛过眼眸，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妄想逃走！逮到她后，他定要好好的招呼她！

作者有话说

　　浮上来，再罗索一句：请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