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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袁朗从挂了电话开始猜测,铁路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等到他以为铁路要周日才来的时候,终于听见了敲门声。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袁朗很快走过去开了门,“铁大”。
      铁路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第一次进入这间屋子,就像以前进出袁朗的办公室一样自然。
      他把手上提的一个塑料兜递给袁朗问,“有热水吗?帮我泡杯茶”。

      袁朗上前一步,这才闻到铁路身上的酒气。
      他愣了一下问,出租车在楼下吗?
      铁路摇摇手,“没,喝得不多,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袁朗心里一惊,连忙把人让到客厅坐下,先给他拧了把毛巾擦脸,又忙着烧水泡茶。

      铁路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地听着袁朗来来去去。
      直到听到杯盘相碰发出一脆响,才睁了眼道:“水稍微晾一下。红茶不能太烫。你也坐下,陪我喝口茶。”
      铁路接手过去,开始烫壶烫杯子。“这功夫茶啊,费功夫,一点急不得。火候差一点,茶味就不正了”。
      袁朗在对面坐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的手法。

      铁路把闻香杯递过去,“今年的正山小种,你闻闻”。
      袁朗说铁大你还不知道我,哪懂什么好坏。
      铁路自己深深嗅了一下,说茶叶其实没什么贵jian,你闻着香,喝着顺口,就是好的。那些形状、汤色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他把闻香杯接过去,重新给袁朗递了一杯茶来,“尝尝这口”。
      见袁朗一口把茶闷了,铁路也不制止,只是自己慢慢嘬了口,然后道,“没办法,再好的茶叶,头一遍总是有点涩,尤其是红茶”。
      “无论什么茶,最好的只有中间三杯,最多也就泡个七八次……”
      袁朗接不了话,就默默坐着陪铁路喝茶,中间站起来一次,开电脑放音乐。

      铁路听到音乐声抬眼看了下袁朗。
      “小周帮您收拾屋子捡的,我想着您也不要,就拿回来了”。
      铁路摇摇头,低头又续了一杯茶递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喝茶,直到古琴的曲调戛然而止。
      铁路起身:“好,早点睡吧。明天早点起,有个饭局你陪我去下。”
      袁朗惊讶:“我?还是算了吧……”
      铁路的脸色迅速沉下去,“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同意!”
      袁朗笑起来,有点想顶嘴说这事儿不用征得你同意,看看铁路现在还有点发白的脸,只好能解释:“不是,铁大,我又不能喝。再说,您也不应该再喝酒了。”

      铁路一直把车开到机场才解释,银川飞上海的航班,一天只有两班,“饭局安排在晚上,当天回,来得及”。
      袁朗当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干嘛?我不去。”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铁路不屑和人拉拉扯扯,也不好发作,只得一个人上了飞机。

      那天铁路喝得有点多,多到周一的时候,第一次旷工了。
      纪委书记没有对铁路那天突然缺席办公会,表示任何不满。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到办公室:“铁书记今天没来吗?”
      “啊,是的,郑书记,还没见到他进办公室。要打电话叫他回来吗?”
      “不用了,没事。”

      这位兰州市新任的纪委书记,是去年年初由副职提升的,在纪检系统任职已逾20年,呼声一直很高。
      突然空降来任正处级副职的铁路,一度被他视作劲敌。
      他曾难免怀疑,这位军**转干部开门见山地示弱,属于某种“策略”。

      这个人也确实令人捉摸不透,除了在刚上任时谦虚地发表了一番“我对地方工作不熟悉,向大家学习”的惯例发言之外,便是“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起初大家都以为,传说中背景神秘的铁副书记,这是深藏不露以待厚积薄发。
      然而一年多下来,大家都习惯了这个人每天踩着点上下班,习惯了他在大会小会上的沉默,习惯了他不得不发言时的“没有意见”,甚至习惯了他不参加应酬、参加应酬也绝不喝酒的不通人情。

      尽管如此,无故缺勤这样的事,却是从未发生在铁路身上。
      “对不起,郑书记,我有点私事,没来及得请假。这是假条。”
      “啊?你看铁书记,这点小事,还交什么假条?有什么能帮上的吗?您尽管说话。”无论如何,在兰州这个地方,军队的背景仍然不容小嘘。
      “已经没事了。谢谢”,铁路告辞出门,去赴和王庆瑞的约。

      铁路这一年,有了个新爱好——洗脚,和老班长的见面,也就约在了洗脚房。
      “你看这是啥子嘛,整的这个”,对于铁路对服务行业的青睐,王庆瑞颇为不屑。
      “多捏捏脚,对身体好,特别像我们这种血液循环不好的”,铁路的回答也理所当然。
      “别扯这些,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年?”
      “上次不是都说了么?就想过几年平静的日子,不想争权夺利打打杀杀了。”
      “哼”,王庆瑞大大地冷笑一声,“别人说这话我信,你?就你铁路?”
      铁路无奈,“那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鬼知道!问高建国也不说!我看你是疯了,他也陪你一起疯!”
      铁路哈哈一笑试图混过,谁知王庆瑞却不吃这套,“你既然不想打打杀杀了,这次老A那件事,为什么还插手?”
      铁路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的兵,难道我真看着不管么?如果是高城遇到这样的事,你能不管吗?”
      “高城?他哪用得着我?有他老子呢!你别乱打比方,我跟你说,这次的事你少掺合,你一个卸甲归田的人……”
      “知道,我知道,我的老班长,我这不是没插手吗?难道真要把人逼到绝路上?”
      “哼!你背后干的那些,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路看他一眼不说话。
      倒是王庆瑞自己骂道:“呸!自己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倒拿在前面拼命的人顶缸,我都替他们臊得慌!那帮混蛋!早晚有报应!”
      两人就住了嘴,改聊了些分别后的情况。

      临别时,铁路递过去个纸袋:“给嫂子的,帮我问她好,改天再去家里看她。”
      王庆瑞打开看了眼,是条“上海故事”的丝巾,忍不住又冷哼了声。
      但还是接了说,“红英还叫你回家吃晚饭呢。我说吃个屁,铁路那孙子,看见就饱了!”
      铁路哈哈大笑,说今天不行,下次一定去蹭饭。
      王庆瑞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她现在还惦记你的事呢。听说你在兰州,到处帮你张罗。”
      铁路一愣,苦笑:“班长……这……”
      王庆瑞瞪眼:“这什么这?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天煞孤星?还要wang*qing绝爱?以前你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有今天没明天的。现在都退下来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是我说……”
      铁路连忙示意暂停:“找!怎么不找?我都准备去参加《相约星期六》了!”
      王庆瑞顿了下,狐疑地回头看了铁路一眼:“你也知道《相约星期六》?”

      铁路这时已经换好衣服,一边系上大衣最上端的扣子,一边和洗脚妹轻声道谢。
      他边往外走边解释:“洗脚的小妹喜欢,每周末来的时候,都在看重播,想不知道也难。”
      “唉”,王庆瑞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两下铁路的背。
      铁路一边签着单,一边扭头朝老班长安抚地笑了下,“今天太晚,不留你了。下次和嫂子一起来,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看看能不能和嫂子比比?还有你们家小丫头,几年没见了,下次回来,我请她在外面吃”。
      王庆瑞就又叹了口气,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两人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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