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罪宫婢》十八香

5、夜莺之殇

　　有钱能使使鬼推磨！展颜恨恨地冲着胖芙蓉的背影吐了口吐沫。又斜着眼瞪了一眼莫杨氏，心里话，不要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消除对你的憎恨，没门！

　　莫夫人佯作不知，忙过来掐紫陌人中，又撕了一块亵衣的白布，给她简单包扎了一番，半盏茶的功夫，紫陌悠悠醒转。

　　“官兵来抄家时，我娘和我爹双双悬梁自尽……这些东西是我苦苦哀求官兵留下来的……”泣不成声的紫陌偎在展颜怀里。那边李刘氏也哭起来，“我的儿啊，儿啊……”

　　剩下的四个人谁也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因为彼此心里明白，她们哭得不是那些东西本身的价值。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会相信，表面上金碧辉煌的皇宫还有如此凄凉阴暗的地方？

　　外头的月光那么清亮，可是却照不到这冷凄凄的浣衣局里。展颜叹口气，娘在哪里？会不会也在牵挂我？她，是不是也遭受欺侮了？

　　正在牵肠挂肚之际，忽然，从关押玉婕妤的方向传出来一嘶哑凄惨的歌声，“山有木兮木有林，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个美丽的女人，在唱谁呢？又是唱给谁听？看她长得那么秀丽，怎么会被撵到这儿受苦受罪呢？
　　……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外头还是漆黑，院子里就有人扯着脖子喊：“快起床，烫衣服了！”

　　浣衣局有规定，天亮前就要把前日洗的衣服拿来熨烫，天明了就要派人送回各个宫中。不能耽搁各个宫中娘娘主子们穿。

　　这六个人，李刘氏病了，紫陌被摔得不轻，下不了床。

　　一看少了两个人，东六宫的洗衣宫女们抱怨开了，说是要多干活了。接着有人报告胖芙蓉。

　　一柱香的功夫，胖芙蓉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来了。

　　“把那两个装死的人拉出来！”身后四个跟随的宫女应声踢开房门。

　　“我们自己能走，不要你们拉！”李刘氏虚弱地爬起来，头一阵晕眩，趔趄了一下，坐在地上。
　　两个宫女把她拖出来。紫陌也被拉了起来。

　　此刻的浣衣局内一片漆黑，应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月亮早已西沉，就着院子里昏黄的破宫灯，看得出江紫陌的脸色惨白，昨晚流了很多血，白天又没怎么吃东西。

　　勿怪，她们都是被人伺候惯了的贵族家眷，身子娇贵着，来到了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还挨打受骂，这么大的委屈，能不病么？

　　“散开，各干各的！”胖芙蓉一挥手，看景儿的女人们四散而去。

　　烫衣房里氤氲着水雾。

　　突然一股子焦糊的气味儿，“谁把衣服烫糊了？”监工的宫女抽抽鼻子，眼睛四下搜寻。

　　接着又是谁“哎呀”一声。

　　大家都不敢吱声。

　　日上三竿。终于熨烫完毕。大家把烫好的衣服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等着人取。位次稍低的妃嫔们，可以自己使唤身边宫女来取，位份高的架子大的，就要给送去了.

　　当然这也不是定律。也有位份低些却架子大的，那都是皇上眼前最当红的妃子。

　　一个挽着双环发髻，穿着翠绿色衣裙的宫女进了院子。

　　“哎呦，明艳姐姐，不是说华才人的衣服不劳驾您亲自来取吗？我就要去送的。”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宫女讨好地说。

　　虽然浣衣局是最冷落的宫苑，可是不知为何，这些浮浮沉沉的消息就是传播的最快。

　　“陛下要和华才人共进早膳，这件粉红的披帛才人最为得意，圣上也说好看，等不及了，我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叫明艳的宫女狗仗人势，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江紫陌，你负责熨烫华才人的衣服，弄好了么？”那宫女厉声问道。

　　江紫陌战战兢兢把衣服捧了过来。

　　明艳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天哪！怎么搞得？”明艳尖叫一声。

　　”奴婢，奴婢不小心……”原来被江紫陌给烫糊了！

　　这下子可乱了锅，明艳把衣服往地上一丢，一个嘴巴扇过来：“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巴，贱婢子，叫我怎么回去交差！”

　　“噼里啪啦 “，边说，边打，又是几个耳光子。紫陌被打的眼冒火星。身旁那个谄媚的宫女也上来扇了紫陌两巴掌，紫陌嘴巴流着血丝混着泪水留下腮颊。

　　人善有人欺，展颜气得不得了，可是紫陌烫坏了衣服是真的，只好忍着。

　　不止如此，莫夫人，李刘氏她们熨烫的衣服都被发现有烫坏了的，除了展颜。

　　月嬷嬷来了，那满脸皱纹的脸蛋堆满了笑意，像一朵残败的菊花，连连朝着明艳赔不是。

　　接着，她换了一副脸孔，对着展颜她们几个人厉声呵斥道：“今天，东六宫的衣服就包给你们六个人了！”

　　“我没有烫坏衣服啊！”展颜诧异。

　　莫夫人也忙着出来帮展颜说话：“月嬷嬷，您看，烫坏衣服的是我们？展颜她……”

　　月嬷嬷冷冷看着她追问：“依你看，该怎么……”

　　“展颜不该和我们一起受罚……”莫夫人小心翼翼。

　　“在这里，你说了算，还是嬷嬷说了算？”胖芙蓉训斥道。

　　昨晚刚拿了人的，如今翻脸不认人了。狗都不如！展颜心中骂道。

　　“六个人，一并受罚！”月嬷嬷也不多耽搁，撂下话走人。

　　那些原本该洗东六宫衣服的宫女们一个个幸灾乐祸，袖手旁观：多来些新人就好了！

　　这一天，她们干到接近深夜。李刘氏身子比较单薄，累倒了。紫陌失了血，又挨了嘴巴，体力早已不支。她们搀她俩回去歇着。

　　李刘氏脸色苍白，“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我怕自己难挺过今年秋天了……”

　　“谁能知道自己能捱到多久？过一天算一天吧！”莫夫人叹息道。

　　然而她们的活儿还在那儿，不过是其他四个人替她俩多干一些而已。还好，至少她们六个人在一起互相帮衬。

　　紫陌一夜迷迷糊糊，乱叫乱喊，不住叫着，“娘，救我，娘，救我……”大概是吓坏了吧！莫夫人坐到她身边轻轻拉着她乱抓乱挠的手，她才渐渐睡得安稳起来。

　　展颜闭着眼，用破毯子裹住脸装睡着，泪水却不自觉流下来。她也想自己的娘。

　　进宫的第四天深夜，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小屋漏水，滴滴答答，像在呜咽，展颜睡不着。突然想起，今天一天听不到原本断断续续的歌声了，玉婕妤难道被放出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不停地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夜莺，泣血歌唱。“山有木兮木有林，心悦君惜君不知……”这首曲子，展颜倒是学会了。

　　天明了，没有听到催起床的声音。欠起身把着破窗户往外一看 ，雨还在下。对洗衣宫女来说，最好的就是下雨天了，可以不必洗衣服。她们只需要将晾干了的衣服烫好叠好就行了。

　　正好，紫陌和李刘氏可以多休息一天了。展颜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