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罪宫婢》十八香

4、没收

　　终于，月上桂花树之际，六人吃上了午饭。

　　“什么？就一个馒头，一碗汤，也没有菜？”展颜和紫陌几乎异口同声。

　　岂止？还散发着难闻的馊味！莫夫人皱着眉头，想勉强吃一点，但终究没有咽下去，珍馐美味惯了，这份苦她还真受不了。

　　"就这些了，爱吃不吃！”胖芙蓉讥笑道。

　　“都变质了还拿来给我们吃，你想害死人啊？——猪食都不如！”展颜抱怨。

　　“有吃的就不错了，你以为你们比猪强吗？”胖芙蓉仗着自己个大，先来的欺负后到的。

　　这边一拌嘴，后头早围上一群人，一个个洗衣服的木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你说谁猪呢？”展颜被激怒了，把馒头一扔，双手叉腰。
　　一大一小，虎视眈眈对峙。

　　“哟，敢顶嘴？就说你！”胖芙蓉毫不示弱欺身她面前，上下比划了一下，对面的小丫头刚好到自己的肩膀，比自己小半头的，认定即便动起手来，怎么着自己也不会吃亏，当然是底气十足。

　　大家替展颜捏着把汗，紫陌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衣襟，“吃吧，别理她，吃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谁知这个莫展颜是个最犟的牛脾气，十二头牛犟不过她的主儿，根本不知道怕胖芙蓉。

　　小时候，娘亲遭人辱骂，小展颜就是这样毫不畏惧地保护娘的。

　　“怎么了，大伙看看，是我像猪，还是别人更像……我看浣衣局里，没有人比你更像猪了！”展颜指着胖芙蓉嘲笑道。

　　大家伙看着胖芙蓉哄堂大笑。

　　胖芙蓉气坏了，“小蹄子，看我不揍扁你！”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扑了过来。

　　想拉已经来不及了，莫夫人一下子闭上眼睛，坏了！这丫头肯定会满脸开花了。

　　展颜虽然比胖芙蓉矮，但是灵巧，小时候和男孩子一起爬树掏鸟蛋，男孩子都不如她敏捷。

　　就在胖芙蓉的肉蒲扇似乎打到脸上时，她一个闪身，“哧溜”一下躲到一边，胖芙蓉抡着巴掌，本来用了很大力气，这么一落空，整个人像个大笨熊一样，扑倒在地上，打算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没想到自己却出了丑。

　　胖芙蓉气急败坏。爬起来发疯般追着展颜打。

　　展颜就像个灵巧的猴子，东挪西挪，气得胖芙蓉嗷嗷直叫，累得她气喘吁。

　　围观的人又笑起来。想必这个胖丫头欺负人惯了，居然没人帮她。平素胖芙蓉仗着和月嬷嬷走得近乎，常颐指气使，这会子，她们暗自叫好：幸好新来的这个丫头帮她们出了口恶气，怎么能不高兴！

　　胖芙蓉没得着便宜，还被大家笑话。转身嚎啕大哭着跑去找月嬷嬷告黑状去了。

　　莫夫人吓坏了.

　　然而出乎意料，月嬷嬷没派人来教训展颜。大家稍稍安心。

　　展颜有些得意：“对于横行霸道的人，就是不能忍让，你让她一次，下一次她会更加欺侮你！”

　　一旁的紫陌竖起大手指：“展颜姐姐说得对！长得高大就要欺负人么？”

　　莫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说了也白说，算了，幸好没事。

　　六人住在一间屋子，通铺。

　　大家把各自的铺盖卷摊开，第一天干这么多活，个个都累坏了，各自躺下。

　　江紫陌贴着展颜睡着。唯独莫夫人坐着，手里掐着一根念珠，还念佛呢，心肠那么坏！展颜撇了一下嘴巴。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桃子和娘去哪里了？展颜叹了口气。

　　正在她迷迷糊糊之际，破门一下子被踢开了，“起来，起来，例行检查！”

　　一伙四个宫女，前面正是那个胖芙蓉！

　　“我们都是被抄家的人，身无分文什么好检查的？”江紫陌问道。

　　“别废话，把包裹都乖乖打开，看有没有私藏的反叛信件什么的！”胖芙蓉毫不客气。

　　见她一努嘴，身后那四个宫女冲上来，拿起床头的行李卷就开始翻起来。

　　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强，这些人都是官宦妻女，包袱里先前的旧衣服也是绫罗绸缎，自然，一些妇女专用的、绾头发用的金钗银簪，耳环戒指还是有一些的。

　　先是扬州李刘氏包袱里珍藏着一副赤金的脚镯子被翻出来，镯子上镶嵌两颗樱桃大的红碧玺，周边挂满六个别致的金铃铛，亮灿灿明晃晃，一看就知道，光那两颗红宝石就是价值不菲！

　　李刘氏哭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芙蓉姐姐，那是我儿子小时候戴的，我想留个念想……如今他充军发配安西……”

　　“罪人的东西，越不能留在你身边了，发我这儿先替你保管着！”胖芙蓉一下子揣到怀里。

　　“你们，你们，强盗啊！”李刘氏捂着胸口脸色腊黄，气得瑟瑟发抖。

　　莫夫人一看，糟糕，心脏有毛病，连忙过来扶着她：“妹妹，妹妹，随她们吧……身子要紧！”

　　“这里还有个小锦盒呢！”一个蓝色衣裙的宫女说着把紫陌包袱里的一个锦盒递给了胖芙蓉。

　　“不许你碰我的首饰盒，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我娘说是留给我出嫁用的，可是……”紫陌光着脚跳下来去抢。

　　她比展颜还小一岁呢，才十四岁，哪有力气，一下子被胖芙蓉推了一个趔趄，后脑勺“咕咚”一声撞到床腿上，血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小姑娘登时昏了过去。

　　展颜连忙跳下床去扶她。

　　胖芙蓉仗着人多势众，一点也不害怕，“还嫁妆呢？罪臣之女，谁肯要！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说着走上前踢了她一脚，见紫陌不反应，接着骂道，“装什么呢装？当心装过了头，把你真当死人扔到后院的那口枯井里。”

　　展颜忙下床把紫陌扶起来，这次她没有跟胖芙蓉吵，因为她正担心着自己包裹，里面有爹认她时给她打得一套九色宝石银凤钗。

　　——这是她脱离野孩子、有爹的唯一凭证啊！

　　"我和我女儿的首饰都放在一起呢，在这儿，你们拿去吧！”莫夫人说着抢先把自己包袱打开。

　　里面有玉簪子，翡翠镯子，玛瑙扇坠，鸡血玉项链……散落一床。

　　这几个人看花了眼，哈巴拉子哗哗往下流。

　　见她从里面拿出一个一指多宽的金镯子，塞到胖芙蓉手里：“这副镯子当初花了老爷二百两银子，芙蓉姐姐戴着一定很好看！”

　　胖芙蓉一听二百两银子，眼睛瞪得老大，伸出手接过来，掂了掂，往常只能克扣一点宫女们的月银钱，哪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可惜手腕子太粗，费好大劲儿才上，自我欣赏陶醉着，似乎很满意 。

　　接着，莫夫人又分别给那几个宫女一些像样的首饰，她料定这几个丫头没见过世面，把一对价值连城的血玉镯子留了下来，“这对玉镯子，不值钱，拿不出门，我留下……剩下的，你们替我拿去孝敬月嬷嬷吧。我们新来的，不懂规矩，希望姐姐们多担待些……”

　　“你看，人家多通情达理？学着点，尤其是你，比你娘差远了！”胖芙蓉刻意指了一下展颜。

　　破天荒，展颜低着头没说啥。

　　“孩子不懂事，芙蓉姐姐大肚量！不跟她一般见识！”莫夫人抢过来替展颜答话，她真怕她再捅出什么篓子。

　　胖芙蓉满载而归，带着几个狗腿子洋洋得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