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恋之离殇情》岚若颜

6、花非花 蝶飞花舞（1）

　　赵德昭的家人妻妾欲要闻声前往王府门口，却看到赵光义身边的宦官王继恩沉着镇静的提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道圣旨。妻妾面面相觑却不敢放肆，只能低头跪下行礼。
　　王继恩并未宣读圣旨，而是面带着几分同情扶起王妃，轻声道：“今日之事，奴才听闻后十分痛心，但事已至此，还请王妃节哀顺变。奴才会尽力保郡王府全家周全，还望王妃能识大局，听奴才指点一二。”
　　王妃泪眼梨花，即使心有千万般仇恨，可一想到襁褓中的孩儿，也只能听从王继恩的摆布，静默了半响，哽咽道：“有劳王公公了。”
　　“郡王今日朝堂之上被陛下训斥，回家后，反思片刻，方知北征之失利对陛下及大宋国造成的严重影响，还在朝堂上求太原之赏，才觉无颜面对圣上，故自刎之。”说罢，王继恩扫了一眼众人，见众人并无太大反应，于是心中也平添了几分底气。
　　王妃及众家眷听后，心内大惊，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光义事先布局好的，武功郡王年轻气盛，很容易就中了计，做了他赵光义手里不足轻重的一颗棋子。纵然王妃及家眷心中有恨，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听从王继恩的摆布。
　　王妃想到全家人的性命尽在赵光义的掌中，他若想取她们的性命，跟捏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容易，为了保全郡王的子嗣，只能忍辱偷生了，于是强忍着悲痛道：“一切全听公公安排。”
　　王继恩心中得意，却又不能表现在脸上，假装十分难过的样子，“那就辛苦王妃为郡王料理后事了，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就说话，奴才定当尽心尽力。王妃能识时务，也是为陛下解难了。”说完，假装很难过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众家眷行礼后，望着王继恩远走的背影，这才从刚刚的战战兢兢中回过神来，抱头痛哭。

　　次日，全汴京城都得知武功郡王自杀的消息，尤其是郡王的弟弟检校太尉赵德芳和皇叔秦王赵廷美，更是难以置信徳昭自杀的事实。赵光义闻讯也前来奔丧，当着众大臣的面痛彻心扉，抱着侄儿的尸体大声哭泣，“侄儿何至于此，朕只不过说了一句气话，你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赵廷美冷冷目视着这个假惺惺的男人全然不顾自己的天子形象，痛哭流涕，实在可恨。他心中最为明了，徳昭的死绝不是自杀。可是他即便心中不平，暂时也不能为侄儿报仇泄愤，只能紧握着拳头，任凭心中在滴血流泪。
　　随后，赵光义颁布了一道圣旨，追加武功郡王赵德昭为魏王，厚待其家人。

　　夜幕降临，秦王府上。
　　庭院内，秦王赵廷美孤身一人坐在桂树下喝酒。八月正好是桂花开放的季节，赵廷美的这个庭院中栽满了桂花树，庭院也有一个别致的名字，叫桂花苑。一阵爽飒的风儿吹过，桂树随风摇曳，花瓣好似金色的玉蝶，银色的彩带，碎碎的，缠绵地随风起舞，满院飘溢着桂花的清香。
　　然而，此时的赵廷美却无心赏花，徳昭的死似乎让他更加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位天子，他的同胞哥哥。他心中悲痛无比，却苦于无人诉说，只得借酒消愁。
　　“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赵廷美举杯，一饮而下。
　　“四皇叔，为何有如此感叹？独自在此喝闷酒？”
　　赵廷美放下酒杯，抬头看向赵德芳，他正在向自己走过来。
　　赵德芳也毫无客气，坐在桌前为自己斟了杯酒。“四皇叔，您府上的桂花确实美不胜收。清香无比，仿若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远离了尘世的纷争，皇叔好雅兴。”
　　“德芳，陪皇叔喝几杯。”赵廷美淡淡的说。
　　“皇叔，二哥死了，您这样整日醉酒他也活不过来的，何必如此呢？万不可让皇上看到你这副样子，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廷美心中微颤，背一紧，肩头抖了抖，慢慢直起身子，看向赵德芳，这个刚刚二十一岁的侄儿竟比他看的长远。
　　“德芳，你长大了。”赵廷美语重心长地说。
　　“皇叔，你还记得小时候吗？父皇南征北战，很少能陪我们，我和二哥就经常缠着你，让你带我们出宫玩，而你带我们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给我们留下深刻的记忆，你学识渊博，又得父皇和皇祖母喜欢。虽然我和二哥都叫你皇叔，可实际上论年龄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我和二哥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父皇和三皇叔都要多，所以，我和二哥对你总比父皇和三叔亲切些。现如今三皇叔即位了，我们却要如履薄冰的活着。”德芳看着桌上的酒，无奈的叹了口气。
　　“蓦然回首，沧海桑田，早已是，换了人间。”赵廷美仰天苦笑道，迷离的双眼看着桂花飘摇，缓缓坠落。
　　“四皇叔，其实你我心中都明白他今日能坐上那个皇位是怎么得来的，可我们现在能力有限，如今我们只能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再待几年，等你坐上那个位置了，再替二哥报仇。”
　　“傻侄儿，你以为他会遵守金匮之盟的约定把皇位传给我？不要异想天开了，什么金匮之盟，那只是他为了得到那把龙椅而设计的筹码。”赵廷美冷笑道。
　　“啊！”赵德芳一愣，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赵廷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光义会利用皇祖母的仁慈制定“金匮之盟”，若是如此，那父皇的死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惆怅浮上心头，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可是，四皇叔，若是如此，那我们的性命岂不是岌岌可危，他不会放过我们的。”赵德芳心中发寒，神情紧张地望向赵廷美。
　　“侄儿放心，有皇叔一日在，就会护你一日。再说，徳昭刚刚入殓为安，尸骨未寒，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赵德芳沉默地凝视着廷美，这个温润如玉的皇叔，比他的性命要危险许多，在这个满朝风雨的朝堂中，我们还能走多远，该如何走下去呢？他心痛难耐，想到以后艰难小心翼翼的日子，就如坐针毡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