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上曲》六六眸

4、地府陆离光（二）

　　那条大道看似不见底，可楚喻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又一座门洞赫然出现，门后黑云翻滚不见天日，楚喻也不由被震撼了，慢慢地退了两步就被玄光一把扯上前去。玄元已大步走在前面，玄光忙加快脚步，瞪了楚喻一眼：“麻烦！”
　　楚喻被玄光拖拖扯扯地往前走，隐隐看到玄元手中拿着一盏灯似的东西在发出细微的光亮，这光虽朦朦胧胧但在黑魆魆的冥界中却叫人一眼可见，拨开了前路。
　　黑似混沌的乌云阻塞了一切，周围一如刚才一般静悄悄的，突然极其刺耳的响起“吱”一声，楚喻抬头看玄元推开了一扇比进时小些的玄门，门上的三个字“第一狱”滴滴答答地滴着血水，那声音也透着股新鲜的味道，不由叫人联想得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振聋发聩的声音，那些声音好似离着很远但刺耳的程度不亚于耳朵贴着听铁丝刮过黑板。楚喻环顾四周却不见什么鬼影，才走了几步楚喻突然觉得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的双手向后拖去，生生要把她的双臂掰下的样子。回头望去，顿时双眼大睁，一个混沌的灰白状物体夹住了自己。玄光也发现了这个不明的物体，哈哈一笑：“它是要把你这个逃犯抓回去呢。。。。。。好了好了，快放手吧！”边说边抽出自己腰上的令牌，那个物体一见连忙拜倒在地，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这是第一狱审判官路尼捏造出来的虚像，就是要把你这个幽魂带回去审判。不过冥王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找你，恐怕对不住他了。”话说完，边随手一点，那个虚像便顿时消失了。
　　三人继续一路向通往下一狱的大门走去。
　　远远地楚喻可以望见第二狱的大门上的红光，一路走来就见到长长的魂魄队伍，那些魂魄还保留着生前的人形，有些在痛哭自己的死亡，一些则妄图逃离队伍但没有一个成功的，他们刚离开原来的位置就会被鬼差狠狠地砍上一刀鲜血泉涌，还有的安然前行，舒心大笑，尽显百态。
　　三人离第二狱的大门不过十步远了，这是冲出一个三个头的怪犬，狗嘴滴着毒涎，下身长着一条龙尾，头上和背上的毛全是盘缠着的条条毒蛇，那毒蛇的毒液丝丝的喷溅出来，狗嘴的毒液一滴到地上就长出剧毒的乌头草，楚喻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结合型的犬种。
　　玄元玄光不由惊讶地低喃一声：“刻耳柏洛斯！”
　　那只名为刻耳柏洛斯的神犬咆哮了两声便向楚喻这跑来，玄元连忙大喝一声：“停下！刻耳柏洛斯！”
　　那条大狗扬起他的三个硕大的脑袋瞪视着这三人，玄光疑问道：“刻耳柏洛斯，你不应该在守大门吗？怎么在第一狱？”
　　那条狗竟然与他们在脑中交流了起来：“是判官大人让我先追击这个逃跑的幽魂的。”
　　“哦，冥王大人。已经命我们将她带到幽冥大殿去了，你不必再抓她。”玄元解释道。
　　“你们有什么证明。”
　　“是大人的剑。”说罢便拿出一把剑来，那件露着一股透过尘俗的锐利，即使未出鞘也叫人知道它的剑光凉意。
　　“啊，的确是大人的剑。不过你们还是去向判官大人亲自说明吧。”那只狗说完，便旋风似的消失了。
　　三人只好回头向不远处的审判殿走去。
　　走入大殿，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坐在大殿之上，他左手扶着一架同黑的天平，右手正在执笔疾书。见三人走入殿中，便抬起头来。楚喻仔细端详着他：判官头罩斗篷的帽子，整张脸冷峭阴沉，却又有一份读书人的儒雅和商人的洞察在单一双眼睛中闪现。楚喻不由感慨这人身上气质分类之多。
　　玄元恭敬地开口：“大人，我等乃是奉冥王大人的指令带这只幽魂回幽冥大殿。”
　　判官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是吗？可真是稀奇，但冥界从未有鬼魂未经审判就进入内狱的。”他语调平稳却有一份不可置疑。
　　玄元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回答：“但冥王大人已有旨意，还请大人不要追究这些了。”
　　判官仅把视线投到她的身上，死灰一般儒雅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寒渗渗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话一说完，判官便消失在大殿上，而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扇门，门后俨然是第二狱的大字。楚喻见玄元玄光走入门中，也急忙跟了上去，心中不由一阵庆幸：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魂，那审判受惩是一定的了，现在虽不知前路如何，但至少还有希望。
　　判官站在偏殿，将刚刚那个特殊的新魂的脸一遍遍回想，可是那不过是一张清秀而普通的脸庞，让他毫无影响，或许上万年里他曾无数次的审判过她的灵魂，可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三人走过一扇门第一狱的肃穆立刻消失，转而是豆大的雨滴砸在楚喻的头上，凄厉的风好似要刮破她的皮肤，一时间阴风惨雨，那雨与人间的和风细雨绝不同，好似是针一触及皮肤就可以扎出个洞来，楚喻抬起手臂却发现手上有一个个细密的伤口，不知是天上的血雨染红的还是她自己的血，整条手臂都是红的！
　　玄光拉过她，施了个法术，两人周身都有了一层金光那些雨水无法渗入。“你不要走出我的结界，在第二狱这些雨水就是惩治的利器。”他警告道。
　　楚喻也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四周都是死去的尸骸，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冲进了耳膜，三人前方一个衣着褴褛的中年男子，他瘦骨嶙峋皮肤被雨水打出一个个骇人的洞，血水与血雨涓涓地流了出来，他痛哭地伏在地上，连打滚的力气也没了，惨叫渐渐变得嘶哑，只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蓦然升起一股生的希望，匍匐在地上急促地爬了过来，可当他的双手被金光挡在了外面。
　　突然那男子抽搐起来，一下子顿住了身子，双目圆睁。楚喻看了他一眼：“他死了？”
　　“他早死了，在冥界不存在真正的死亡，等他的尸体被恶犬吞噬后，他又会再次受罚。”玄光邪恶地笑了起来。
　　楚喻看着恶狗把那只鬼的假肉身撕扯开的样子，不由有些反胃，但经历这么多倒越发镇定起来。玄元面不改色的走到了第三狱的大门前，将令牌放入一个凹槽，门便缓缓地开启，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可还没窜出大门就被“砰”一声弹了回去，那只鬼便嚎啕大哭起来：“怎么，可能？啊————，我出不去了，千年万年呐！”
　　那只鬼的惨叫随着狱卒的拖走而渐渐变远，却叫人心头仍冷冷。玄光不屑地说道：“这是愚蠢，冥府若有这么容易出入就怪了。”
　　又看着楚喻笑了笑：“你运气可真好。”楚喻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倒是识趣地管自往前走去。
　　第三狱的犯人都不停地将石头滚上山，而即将到山顶时石头又会滚落下来，就这么一直推一直推不得停歇。楚喻看着他们将石头一点点推上山顶的痛苦和石头滚下时他们的颓然，第三狱中的犯人都是些贪婪的挥霍的人，这一惩戒大抵是为让他们体会艰辛完成却没有意义的痛苦，毕竟大多数人类都没有尼采笔下那个神话的弗弗西斯这样享受惩罚的心境。
　　三人走过第四狱黑暗的沼泽，度过憎恶之河，又经过第五、六狱：燃烧的坟墓、冤魂界，渡过火焰之河，沿途还有血池、森林和热沙三谷，第七狱恶魂界，并爬过十壕，最后走出第八狱炼魂界这里都是叛国者。
　　楚喻虽然身上干干净净的，但就在不久前，她踩过沼泽、游过血池、穿过森林、爬过热沙、浸过污水与油锅、掉过蛇坑。。。。。。方才被各式各样酷刑折磨的人的惨叫还不绝于耳，楚喻走出第八狱脸色早已发白，但她恐怕是今生来世都不会被什么轻易吓着了，只觉得什么恐怖片面对她的实景接触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玄元玄光本是冥界的殿下使者自然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站在楚喻前头，三人面前是奔流的叹息之河，只要度过这五河中的最后一河，离幽冥大殿所在的四圈就近在咫尺了。
　　三人周围围绕着许多孤独的幽魂，他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河道岸边，楚喻心下奇怪这些鬼魂为什么不用受到处罚或是直接去投胎呢？玄光好似看透了她不紧不慢地向她解释道：“这是冥界的叹息之河，这些鬼魂的尸身未被后人埋葬，在判决之后就会被送到这里，他们无法遇过叹息之河进行轮回转世，就唯有对着河水叹息，因此得名。”
　　楚喻听见他欢快的语气，脱口而出：“我不是来这里观光的。”呛得玄光哼了一声就丢下她爬上渡船，楚喻也不敢落下忙跳上船去。河水看似激流勇进，但船行却十分安稳，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对岸，下了船后楚喻回过头去远远地还能见到那些幽魂在岸边游荡，不停地叹息哭泣。
　　地府众神的居所—— 四圈到了，大抵是冥王有指令，三人顺利地行走过该隐的第一圈，安蒂诺拉的第二圈，多罗梅的第三圈，走出犹大的第四圈，一座雄伟的殿宇毅然而起，64根古老的黑色大柱撑起了殿宇高耸的尖顶穹顶，穹顶之上是乌云密布的暗黑天空，在他们与殿宇之间还有一片巨大的广场，白玉的广场之上一朵巨大鲜红的曼珠沙华上画在地上，它是静止的，却又让人觉得它是流动的生意的，楚喻双脚踩在巨大的曼珠沙华之上，那花顿时红光剧现让人真不开眼，一个比之前种种更森冷的寒意包裹了她，好似地狱之花在向她抗衡，楚喻连连后退几步，几乎要昏厥。
　　“啊，我伟大的曼珠沙华！”一个冷峻低沉的声音传入楚喻的耳中，这中有种抑制不住的激动与自豪。
　　顿时红光更胜，一直闪现了许久才黯淡下去，三人绕开了巨大的曼珠沙华，走到百级红玉阶之下，在百级之上，一个玄袍男子站在那里，看不清容貌。
　　楚喻却被他低头的一个角度逼得低下了头去，好似那人正在细细打量她。爬完百级对于死后的她倒不算是什么痛苦，只是面对那位玄袍男子却叫人不由胆寒，玄元玄光还没看见那男子的面容就立刻低头跪下：“大人。”
　　“你们下去吧。”那男子的声音比方才的那一声更具威慑力，让人唯有乖乖照做。
　　楚喻直直地看着那个男子，难道他便是冥王哈迪斯么？可男子却十分年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完全没有声音的沉淀。他肤色白皙，棱角分明，一头黑色的长发，一双浅蓝色的双眸好似是暗夜中唯一的光亮。在楚喻的打量之下，他也在直视着眼前这个普通的新魂，良久他失望地嘀咕了一句：“一点也没有她的影子。”
　　“你的轮回已过，就先在花田等一个月吧。一个月后自然能安排你再入人间。”说罢，便蓦然消失
　　“等等。。。。。。”楚喻话未说完，身边便旋起一阵异香，一阵晕眩。

作者有话说

　　六六从泰国回来了。，
暑假里慢慢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