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亲友关系》子虚之城

24、（二十三）

　　这天山下拍完《零秒出手》，日程表上难得给他空出了一个晚上，他琢磨着是回家把好久之前租的碟片看完还是去找优喝酒，虽然很想躺在沙发上看片子但是想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不由有点寂寞。
　　举棋不定间，搭档的北川走过来，“山下君晚上有约吗？”
　　再傻的人也能听明白话外之音，何况山下并不笨，他笑，“有什么好建议吗？”
　　“一起吃顿晚饭怎么样？”她俏皮地眨眨眼。
　　他本来就不是个善于拒绝的人，况且他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些东西来改变。
　　他要试着回到原来的生活，而眼前就有个不错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看？
　　“不错的选择，”他点点头，“地址呢？”
　　她晃晃手机，答案不言而喻。
　　自开拍以来，两人传出过一些绯闻，有些是无中生有，有些则是剧组为了炒作故意制造出来的，山下对于这样的手段早已司空见惯。他和北川私交算不上特别亲密倒也不坏，她本人个性爽朗不拘小节，工作上也非常认真，还是他的学妹——也是明治大学商学部毕业的，不过比他低一届。
　　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之后，他开车送她回公寓，然后回家。

　　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吗？他坐在车里问自己。
　　谈恋爱，结婚，或许若干年后，有个孩子，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一生了吧。
　　抛开他艺人的身份不谈，如果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几乎能预见自己的未来，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但是他居然在犹豫，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没错，他已经放手了，他决心要将赤西仁从自己的世界中剔除。
　　他切断了那条路，只剩下这唯一的也是正确的一条。
　　山下用了五分钟说服自己相信所做的是对的，然后他锁了车上楼。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片刻又暗下，仿佛一场黑暗追逐光明的游戏，他习惯地微微皱眉，专注地看着脚下的每一步台阶。
　　“你们在一起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一惊。
　　原本靠坐在他门口的那个人缓缓站起，嗓音是他无法忘记的熟悉。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赤西似乎没听见他的问题，“你们在一起吗？”
　　山下皱眉，继而意识到站在门口和他继续谈论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他打开了门，“先进来吧。”

　　赤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馆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大脑一片空白。
　　索性晚风稍微唤回了他的一些理智，没有让他做出什么足以上一个星期头条的蠢事。
　　他要找到山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
　　罢工的大脑缓慢地运转起来，好在他还记得山下的公寓在哪，这么浑浑噩噩地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果然，迎接他的只是冰冷的大门。
　　声控灯很快灭了，浓浓的黑色侵袭而来，他不知道山下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他只知道他必须要当面告诉他一件事。
　　他就这么靠着门坐着。
　　黑暗中的听觉变得尤其敏感，每个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行人匆匆而过的脚步声，汽车绝尘而去的引擎声，细小的虫鸣声，树叶被风吹过的簌簌声，以及，最为清楚的，自己绝望的心跳声。
　　在山下的感情这件事上，任何人都可以发表意见，唯独他不可以。
　　不知道等了多久，当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他知道，山下回来了。
　　真正看到他的时候，那些话反而说不出。
　　愤怒，失望，懊恼堵住了他的喉咙，除了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一样重复着问那个无意义的问题，他说不出一句话。
　　“mama chan知道你来这里吗？”山下努力挑起一个无害的话题。
　　“你们在一起，是吗？”
　　山下明白在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赤西都不会作出任何回应。他有些无奈，不管怎样，他拿面前的这个家伙总是没办法。
　　哪怕他们已经不是亲友，赤西依旧是他的软肋，并可能永远如此。
　　“对，我们在一起，”他冷静地开口。

　　山下的话打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失去的恐惧如同惊涛骇浪，他像个溺水的垂死之人，山下是他眼前的唯一一块浮木，眼下这块浮木就快要被水冲走了。
　　或许是独占欲作祟，或许是他头脑一热，总之，他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事。
　　他吻了山下。
　　丝毫不带任何温柔，几乎是粗暴掠夺式的亲吻。
　　山下愣住了，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之后就努力地想要推开他。
　　但是赤西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疯狂地吻着他，甚至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毫无理智可言的举动激怒了山下，他甚至有一种被侮辱的受伤感。
　　人在愤怒时候的爆发力可不容小觑，他狠狠地推开了把自己压制得无法动弹的赤西。
　　“你是疯了吗？！”
　　许久，没有声音。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自己蜷成一团，头发散乱。
　　不太对劲，山下试探地走上前，“jin？”
　　仍然没有反应。
　　他慢慢走近赤西，蹲下身体，以更接近跪的那种，然后伸手碰了碰赤西的肩膀，“Jin？”
　　山下有些紧张起来，确认他不排斥接触之后，尝试着轻轻抬起他的头——只是想确认他的头没有撞到哪里造成什么损伤。
　　发红的眼眶，眼角不明显的泪痕，以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微微颤动的双肩。
　　他在哭。
　　山下花了几秒才消化了这个现实，然后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安抚旁人的经历了，犹豫再三，他想也许来杯热水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他准备起身，而赤西似乎意识到什么，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走，p，”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哽咽的破碎，“我不能——”
　　“我不走，”最初的惊讶后他很快给出了回应，“你需要喝点水。”
　　“不，”他终于抬起眼睛看山下，似乎是下了决心，“我不能，不能失去你，p，我爱你。”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赤西，他有他的骄傲，愿意坦承他的软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他非常恐惧，恐惧到愿意抛弃一部分的自尊。
　　“我看到你对着她笑，嫉妒得快要发狂，”赤西低着头看地板，“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讲到资格这个词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像很难启齿一样，“可是我控制不了，我放不开。”
　　“但是你同意了。”山下语气冷静。
　　“那是你希望的不是吗？”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我再也不想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而且，我一直在想，”他看着山下的脸，笑得苦涩，“p你真的是喜欢我吗？”
　　那种喜欢，是朋友式的依赖，是你对我无理要求的妥协，还是真的喜欢？
　　山下沉默片刻，“这也是我想问的，”眼睛看向别处，“在我提出那样的要求后，你那么轻易地答应，我想我得到了答案。”
　　他看起来吃了一惊，眨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结果是，我们都猜错了吗？”山下微微翘起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谁。
　　“说出去大概没人相信吧，十几年的大亲友，居然都猜不到彼此在想什么。”语气里微有感叹。
　　“可是，我爱你，”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这样就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抹去，“而且，你也爱我。”
　　山下不说话，他把这样的反应当做默认，语气里有那么多的恳求，“再试一次好吗？”
　　他很紧张地观察着山下的一举一动，时间仿佛恶意地放慢了脚步，一秒一秒拖得很长，直到他朝自己走过来，然后，越过自己。
　　从天堂掉落地狱也不过如此，赤西自嘲地想着，摇了摇头。
　　“喝吧。”
　　他有点不明所以，看起来傻傻的，“p？”
　　“哭完之后不是该喝盐水吗？”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但是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赤西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所以？”
　　“最后一次。”
　　【我永远无法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