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只知一笑能倾国,不信相看有断肠 ...
-
麒巳元年二月初四
朝局跌宕,政局更迭是一个国家的命运,权利交替变更会给人民带
来全新的生活,可是在变更初期,人们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这就是未
处在权利漩涡的人的安逸。就算天塌了,百姓仍旧是百姓,只要国还在
,不管它姓什么,叫什么。
这是琥朝与扶桑的现状。虽然扶桑女皇不变,可是内斗具伤,屹立
百年的德川家族轰然倒塌,扶桑皇族与臂膀相争,早已失去了共同迎战
的盛强。反观琥朝,地大物博的琥朝拥有源远流长的文明历史,李氏家
族已然矗立二百多年,长盛不衰。嘉仁皇帝李城的骤然去世没有任何波
澜,并非上位的周岁儿皇李逸海,而是扶持他上位的摄政王李域本是琥
朝暗皇,深得民心。七王爷与皇兄的内斗,朝堂风波骤起,引发一连串
战争失利,早已使琥朝边境名不聊生。内斗止,新伊始。
一切,在启元廿四年结束,在麒巳元年中开始。
又是春,又是一年。
屋檐下是燕巢,春雨贵如油,燕子回巢,茶楼里人多起来,都是为
了躲雨。莫亡心心情莫名不安,上楼来见了倚楼听雨之人,心才稍安。
还是他的无忧,眉宇间淡漠孤傲,似乎专心听屋檐下燕子呢喃细语
,全然抛却了茶楼里人声鼎沸。她总是这样,若有所思,脸上却冷漠之
至。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如三年来的每一次,保持着她喜欢的与人的距
离,不远亦不近。她回头看他,面无表情,“莫亡心。”但是她呼出他
的名字,熟稔惊讶,是旧识的情态。
“我一直在找你,你消失了这样久。”莫亡心端起茶水轻嘬一口,
轻描淡写地说,似乎没有因为找她被箫宁追杀,似乎没有因为她和母亲
断绝关系,似乎没有因为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
“为何找我?”她面目清晰呈现在他面前,穿着轻便普通的女装,
眉目清秀,唇红齿白,就算是最冷漠的神情,亦是风情万种。这是三年
前的她洗去铅华,却着上最亮丽的妆容。
“担心你。你其实什么都不明白。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你么?只要拉
住街上的任何一个人,问他是否看见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他便可以帮
我指出你的方向。”他这样说,全然坦诚,没有丝毫的遮拦。
她抬眼看他,说:“我只是想找乌烈。”
“我带你去。”莫亡心看着她说。他眼角已见茶楼一角有几个乌衣
男子望着这边许久,终究全部离开。
莫亡心对箫宁的敌意,早已经跟着跌下悬崖的思卿,消散在那个清
晨。他不知道悬崖上究竟发生何事,可是箫宁撕心裂肺的哭喊振彻山谷
。男人的悲鸣,他知道那是比杀死他更令人痛苦的绝望。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仇视他,最后发现一切的争夺,都是他一个人自
娱自乐。
他把思卿从寒凉刺骨的潭水中捞起来,求圆尘法师救活她。他以为
她是老天对他的补偿。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死去的思卿是他的魔咒,活过来的无忧是他的
孽障。
或许生活在山谷里,他没有见过这样出色的女子,或许从来听着卿
言的小妹,他就把那个小姑娘记在心里。那么多的或许,都无法解释他
对她的着迷。他无法自拔地迷恋她,对她全无它法。
而她心里,他还不如一个瘸腿的哑巴。他知道乌烈在箫宁手里,箫
宁自琥朝回晋便失去所有消息。堂堂帝王的消息,也很难在民间流传。
可是他来了又走,琥朝就变了天。
行至齐州,无忧踌躇再三,问莫亡心,如何混进军营。
齐州本是中原之地,却因晋朝已打到城门外,早已失去了中原之地
的安泰,城中虽仍旧岸然有序,难免涌动着恐慌。而恐慌的来源,既因
为城门外虎视眈眈的晋朝军队,也因为驻守齐州的将军李逸清。
李逸清年关未到时,竟然一把火烧了城西郊区的梅林。天干物燥,
加之梅林之大,延绵有几座山,那场火有士兵把守,整整烧了半个月。
冲天的火势甚至吓到了晋朝的军队,赶忙退到乾州北边,距离齐州
甚远。
无忧站在一片荒凉的焦黑的土地上,看着延绵的几座山都一片炭黑
,全无生气,转头又问一次:“有办法混进军营么?”
莫亡心早已知晓她已经知道她的身世,那军营中的主将就不再是琥
朝将军,而是她的兄长。
“君寅性子耿直,若是再见了你,怕为了你的安全也不会让你走。
”
无忧立在茫茫的焦黑里,淡白一点如同黑夜里的月光,皎洁孤单。
“大嫂在梅林中舍身成仁,大哥应是极伤心。”
他们从城西回城的时候,已近黄昏。残阳如血,集市却是最热闹的
时候,人声鼎沸。无忧行在集市里,引来无数回眸。莫亡心拉住她,停
在一个面具摊前,拿起一个面具就戴到她脸上,说:“青面獠牙,这才
好看。”
她低头看小摊上各色面具都是鬼怪妖魔,看起来很渗人。她回身取
下面具,想要看她的面具长什么样子,面具还未取下,她就愣在原地。
延绵的集市什么摊贩都有,人潮涌动,黄昏的夕阳绽放辉煌的光晕
,所有都是温柔的。在喧闹的集市,她耳边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耳朵
里微微耳鸣,只有心跳声雷动。
摊贩在低头认真地制作糖人,少女肤色健康,举着糖葫芦,粗黑的
辫子搭在背上。面前男子低头望着她,神情温和儒雅,宠爱纵容。
好像世界都静止了,没有了声音,没有了色彩,只有那个浅淡的微
笑,像古老的水墨画,泛着淡淡的黄色。这个男子长得真是俊气,真是
美好。
她取下面具,面对着夕阳,无端端想起一句话:“思卿嫁谁都一样
,玉玄好,便是思卿好。”
初春的阳光带着暖意,无奈已是夕阳,暖意稀薄。无忧寒从外侵,
只觉得心里也是凉冰冰的一片。那男子专注的看着眼前女子,似乎没有
在喧闹的集市里。
一身白衣被夕阳镀上金光,平白多加的仙气,是无悲无喜的慈悲面
容。
身后莫亡心的声音传入耳中,显得飘渺悠长:“无忧,往前走。”
无忧面无表情,看着不远处的男子抬头,望见她。他们远远相望,
似乎生世相知。那男子的眼神没有在她脸上停留,一划而过。可是她知
道,他停留了,那样短的时间,那样刻意。
她回身把面具塞给莫亡心,转身汇入人流,朝做糖人的小摊走去,
可是人已经不见了,包括那个女子。
天色几乎就这一瞬就暗了许多,集市上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那
个男子。
莫亡心走上前来拉住像是瞬间失心疯的无忧,只听到她抽抽噎噎,
小声呢喃:“思卿嫁谁都一样,玉玄好,便是思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