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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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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十九年四月廿九日
夏初,福安园树绿花红,含苞待放的花骨越发娇嫩,淡绿腻而清新,日头明媚,清风和明,空气中是郁郁清香,廊下鹦鹉偶尔扑腾翅膀,脚上金铃便轻轻响起。近处一池清水有上百尾鲤鱼缓缓游着,池边站着一位年约及笄的姑娘,风轻轻撩起她耳边青丝,她嘴角微扬,深深呼吸,鼻端若隐若无的是淡淡药香。她闭着眼睛,五官柔和亮丽,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思卿,思卿,大哥回来了。”低沉的呼唤远远传来,深厚的内力让声音持久不散。
名唤思卿的女子仍是闭着双目,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片刻后,自长廊缓缓走来年约双十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色苍白却面容俊美,单薄的身躯似是不能承受这样远的路程。他慢慢走来,步履缓滞沉稳,一身雪白长衫衬得他面若润玉。
男子步至女子身边,爱怜地捏住女子鼻尖。女子笑出声来,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到湖中,这才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男子。女子一双黑色瞳仁,黑得像两颗黑色的钻石,这双眼睛,无端令人想到慵懒的猫。眼中露出密密柔情,让面容更加柔美亮丽。
“玉玄,我就是要你来找我。”思卿看着玉玄,眼中全是柔情。池中鲤鱼挤挤夺食,溅起点点水滴,整个湖面在阳光下五光十色,似瑰丽的宝石。玉玄低头看着思卿一脸的欢快,眼中透着宠溺娇纵,“我来找你了,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这美若天仙的女子,便是琥朝最尊贵的公主,李佑慈,字思卿,乃七王爷与王妃所生第五女。皇帝钦赐名唤佑慈,寓意保佑她的四哥哥。在李氏王朝,第二十四代孙都是逸字辈,只有这位郡主以佑为名。而郡主满月时,皇帝又钦封其为青阳公主,食万户。诸多殊荣,使这个小姑娘成为坊间谈资。现在青阳公主就要及笄,整个琥朝都好奇这个公主会嫁入谁家。
这病弱的男子便是启元元年,七王爷所得第四子,李逸涵,字玉玄。李逸涵自幼多病,那病自娘胎里来,十九年了都没有好转。也因着这病,李逸涵至今没有娶妻,一直住在王府中。
佑慈是府中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孩,比四哥尚小四岁,比之其他哥哥姐姐就小得更多了。似是为了庇佑逸涵而来到世间,佑慈得到万千宠爱,却最亲近她四哥哥。幼时逸涵日日喝药,佑慈便陪着哥哥喝;逸涵生病卧床,佑慈便睡在逸涵身边;逸涵因为病弱几乎从不出府,佑慈便也不出去。那样灵气的孩子,也似得了重病一样,就慢慢沉静下来。
逸涵也就这样,似乎将一半的病痛转移给了佑慈。思卿,思卿,思卿,这个名字不是日日陪在身边的小姑娘,不是陪着自己吃苦长卧的妹妹,是一个刻在骨血里的呼唤,每每唤着这个名字,逸涵就会不自觉扬起嘴角。其实母亲与父亲都不懂得思卿于他的意义。他不知道不痛的感觉,他没有健康过,甚至不知道药于常人而言是苦的,他没有被病痛折磨,折磨他的是孤单。
大哥自幼是京城的小霸王,文韬武略;二哥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幼时便与天无老人学艺,早早便闻名江湖;三姐美貌名动琥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才是七王府的世子郡主,为世人瞻仰,令他人叹服。只有他,病弱府中,需要大哥保护,二哥提点,三姐疼惜。
是思卿陪伴着他,守着他。
他自私的希望着思卿一直陪伴着他,可是他又希望她离开她,找回眼里的生气与早早逝去的活力。不论他如何希望,天启十九年还是缓缓踏至,她长大了,及笄的女子,身上带着孩子的稚气与女子的娇媚,是三姐李逸歆都及不上的美丽。这样的美貌才应是琥朝最美的女子,可是她从不出府,无人知道名动天下的青阳公主有着如斯美貌。是他,圈禁了她。
他不免又想起启元四年盛夏,燥热而潮湿的空气散发着浓郁熏人的茉莉花香,大雨倾盆,就像天破了洞一般,溅起的雨滴打湿了黄花梨仕女观宝图屏风。他左胸房下搏动的心脏似是被千万白蚁啃食,每搏动一次都疼得他似乎下一秒要死过去。
母亲在分娩第五个孩子。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一种沉默中。天无老人手持银针帮他施针,疼痛并没有想原来一样停止。天无老人收针道:“等着吧。”
瞬间,疼痛消失。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股脑跑进雨里,冲到宸园。他顾不上全身都湿透了,他等不及冯全递上来的伞,他甚至没有穿鞋。他只有四岁,可是没有人追得上他。他冲进屋子里,床边是个粉粉的婴孩,她似乎刚刚哭过,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滴,圆润的小脸饱满而粉嫩。突然,那婴孩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这样黑得眼仁,黑得像两颗黑色的钻石,闪着粼粼的光,比猫眼还魅惑。这样美的婴孩,连母亲都感叹。婴孩就看着自己,笑了。逸涵不由得笑起来。他不知道让自己那么畅快,是因为他第一次跑了这样远的路,还是因为这个小婴孩刚刚冲着自己笑了。
一切思绪戛然而止,思卿软软投入他怀中,头顶发丝瘙痒了他的下颌,淡淡的清香环绕四周,阳光瞬间变得灼热燥人,似乎熨烫了他的皮肤。他环住怀中的她,有些怔忡。
“玉玄,我会一直呆在你找得到的地方。”软软的声音响起来,饱含心悸的温柔。思卿懂得疼他,思卿懂得护着他,思卿是这样美好的女子。
狩铸厅里,一年不见的大哥李逸清正坐在左下首位,向王爷与王妃娓娓道来出征之事。见到逸涵带着佑慈进来,逸清起身相迎。“玉玄,你……”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小东西撞个满怀。逸清笑起来,将佑慈抱起旋转起来。一室欢声笑语。
七王妃轻笑着道:“君寅,快把思卿放下来。思卿也是及笄的大姑娘了。”七王爷笑着握住七王妃的手,道:“任他们去吧,一年不见,甚是思念。你不知道君寅写给思卿的信比给我的还多。”
待思卿落地了,玉玄扶着她站稳,道:“怎的不见大嫂?”
君寅不甚在乎道:“在府里,晚饭会过来的。”说着按住玉玄的手道:“身子可好些?”
玉玄揽着思卿道:“好着呢。”
一家人坐着闲话家常,君寅说起战场上的事,大多思卿在信中已知。不久李逸歆便来了,来的还有当朝丞相慕容古锋与他们的长女,慕容嫣儿。思卿赶忙带着嫣儿就出去玩了。
嫣儿生于启元十六年,是李逸歆成亲后两年才有的孩子,而至今,李逸歆都没再有孩子。思卿看着嫣儿在福安园逗弄蝴蝶,就想到姐姐的叹息。李逸歆,字琳琅。人如其名,精于音韵,一曲古琴《龙凤和鸣》名动一时。貌美柔善,在五年前是琥朝待嫁郡主之首。
彼时朝中风头正竞的娃娃丞相慕容古锋圣眷正浓,因着旧时老丞相刚刚告老还乡,却是遗留了巨大的财政亏空,老丞相之子苏羽正是皇后苏兰之父,国仗若接受家族官职,可谓只手遮天。皇帝力排众议,选了早已没落的慕容世家长子,那时仅仅官任江南巡抚的慕容古锋为相,全因十八岁的慕容古锋确是怀揣惊世才华,让全朝都无法再质疑皇上的决定。
两年后,娃娃丞相慕容古锋已经牢牢坐稳了丞相之位,却早已过了成婚年龄。他求娶七王爷长女李逸歆,破解李逸歆所设珍珑棋局,可谓佳人才子,一代风流。
思卿分明记得琳琅是欢喜的,可是琳琅却越发消瘦下去。几年前不可一世的琳琅,名动琥朝,何等骄傲。就算是真正的公主都无法遮挡她的光环。她是天之骄女,怀才不遇,总是没有令她心动的人儿,直到慕容古锋出现,着实令她更加耀眼,就像要把自己的美无穷放大,她美的那般畅快淋漓,她的《龙凤和鸣》甚至令皇帝红了眼眶。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琳琅的眼睛里没有的光鲜的色彩,没有琉璃的光泽。她永远默默的站在他身后,就像普通女子,尾随顺从。她带着她的孩子,眼睛跟着那小小的人儿。
思卿用力的看着嫣儿,想象着琳琅的心情。嫣儿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爹爹俊俏,娘亲美貌,她想不美都难。可三岁的嫣儿却什么都不懂得。
晚间,大嫂苏青带着五岁的李炎枫过府。李炎枫对嫣儿并不陌生,很快便玩到一块儿。大嫂苏青是皇后的侄女,说来苏家在琥朝曾盛极一时,虽然此时已经不及从前,但苏家依旧是琥朝一大家世。苏青从来都是温婉的女子,自嫁进李家,恪守妇道,为人谦和,很得七王妃喜欢。
晚饭才开始,琳琅看着桌上盛宴,眼中并没有食欲。她拿起筷子刚预备夹菜,便作呕躲开。席上众人都有些惊异。七王妃看着女儿,担忧对身边总管王棱道:“速速传太医。”
众人离席进屋,男宾便在大厅坐着喝茶。思卿与母亲还有大嫂苏青伴着琳琅在内室听诊。孙太医抚着花白的胡须,一阵望闻问切后,面容舒缓,拱手向王妃道:“恭喜王妃,恭喜昭阳夫人,是喜脉。”
当太医说恭喜王妃时,思卿明显看到琳琅眼中迸发的欢乐,那喜悦似是捅破了坚硬冰冷的硬壳,淹没了长久以来自持的矜贵。
思卿与母亲左右挽着琳琅,刚刚走到狩铸厅门前,便听里面君寅与父亲争执。君寅激动地说:“思卿要嫁便要嫁世间伟大的英雄,那箫洛就是坦坦荡荡的好男儿,为何不可?”
七王爷似是气急,道:“那是你亲妹子,我你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远嫁他国,你于心何忍?”
“世间最尊贵的男子才配得气我那亲妹子,就嫁在眼前,可眼前众人无人配她。”
“你这不孝子,与敌军首领惺惺相惜,这是大逆不道。”
思卿根本听不到后面他们说什么,她只听到争吵声淹没的续续的咳嗽。她放开琳琅,急急奔进大厅。慕容古锋拉着父亲,君寅半跪在地上,可是高高抬起的头显示着他根本不服输,同样跪在地上的还有玉玄。玉玄还在断断续续的咳嗽。思卿将案几上的茶端给玉玄,道:“咳得厉害怎么不知道喝水?听着他们争执有甚意思?” 说完抬头看向父亲,跪下道:“父王,”随即看向大哥,“君寅哥哥,若是玉玄的病不好,思卿就终生不嫁。”
七王爷抬起旁边的青花瓷茶杯就砸了,水溅的跪在地下三人全身。七王爷已四十四岁,鬓发乌黑,剑眉星目,挺拔的身躯,眼中气势如君临天下。七王爷是美男子,年逾四十仍旧俊冷不凡,足以驾驭天下的才智于他早已多余,琥朝诸多事务仰仗着他,皇帝数十年如一日信赖他,他是琥朝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所爱之人日夜陪伴着他,为他生儿育女。可是他却不快活。不是因为他最终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是因为他匡扶琥朝的志向没有达成,只是因为他与她的孩子,日日生活在病痛折磨中。
她是他最爱的人,真真心尖尖上的人,可是,他没有能力让她舒心。那是他们的孩子,这样一直病着,命悬一线。他们的女儿,这样寂寞的孩子。最小的两个孩子,这样不凡,也是这样令人心痛。她总是夜夜惊醒,总是唤着他的名字,“鎏坤,玉玄快不行了。”她在梦里哭着唤着他的名字,“鎏坤,我们欠着思卿的。”她这样心慈的女子,却帮不了自己的儿女。
白天问她昨晚梦见什么了,她总是巧笑不语。他亦不敢再追问什么。她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是他都不敢触碰的至宝,怎么舍得追问她?她不愿说,便顺着她,她不愿意他知道,他就不知道。从握住她的手时他就知道,他这辈子都栽在她手里了。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思卿与玉玄,两个都是七窍玲珑心。七王爷怒极反笑:“你不嫁?轮到你说不嫁就不嫁?你有本事就像你二哥一样,永远别回来。不然该嫁谁就嫁谁。我李域的女儿,世间男儿任你选。”他微顿说:“玉玄,你也……”
“鎏坤,不要再说了。”七王妃的声音不怒自威,娇柔中带着刚硬。七王妃从来不在人前唤七王爷的字,这样亲切的呼唤都是人后才有,这次事情急切。七王爷看着王妃悲悯中带有请求的眼神,领悟王妃的意思,便仰头道:“王棱,送老四、老五回去。”转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逸清道:“你长大了就是这样的,还不如没回来。”
苏青从七王妃身旁跑到逸清身边,扶起他道:“将军,我们先回吧。”慕容古锋也上前搀着逸歆道:“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众人就这样散了。七王妃看着骤然空空如也的大厅,鼻尖发酸,眼中骤然蓄起泪水道:“我便是知道玉玄对思卿的情意,却不敢稍加阻拦。这样一个孩子,你怎舍得伤他的心?”七王爷坐在雕花红木椅上,看着站在身前的七王妃,道:“我又怎舍得?”他突然空洞地笑起来,眼睛穿过七王妃,不知道望向什么地方,“梓怜,只怕今日我们不舍得,明日便是他们的尽头。”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揽住她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欠他们的,我还。只望上天垂怜我的孩儿,宽宥于我。”她紧紧抱住他坚挺的脊梁,“不,不,鎏坤,我们是夫妻,那是我们的孩儿,你定要与我共同承担。”悲凉的声音极力透出释然,只希望他能饶过自己。
是夜,星空璀璨,无风,稍凉。王府寂静无声,侍女匆匆走过宸园,衣饰相磨簌簌有声在万籁俱寂的夜显得如此明显。凌晨已至,王爷与王妃仍未就寝,主管王棱木木地站在门口。大家不停地将凉了的水加热,不敢有所懈怠。
环锁阁里,烛花摇影,冷透疏衾欲苏醒。思卿自梦中惊醒,抬头看向隔壁,烛影摇曳。顾不上父王年初交代过及笄女子不得再于其他男子同床而卧,她穿着亵衣就欲下床,外间赵艺听到里面有响动,问道:“小姐有何事?”刚问完,赵艺就见到一身素白亵衣的思卿行至外间,青丝泻与肩背,顺如瀑布流泻,黑亮如同丝缎。衬得一张素颜娇艳嫩白,美若天子落凡。她俏皮竖起食指抵住轻薄嘴唇,便偷偷摸摸出去。
赵艺似是丢了魂魄,半晌才从小榻上起身,打开门寻找思卿的身影。只见单薄雪白的身影一晃而过,闪进了四少爷房中。
玉玄的书童骤然见到思卿过来,如蒙大赦。转念又想,五小姐已有数月不曾过来安寝,不免有些怔忪。思卿示意他不要出声,便进入内室。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瞬间让思卿安心下来。床上男子好似不在人间,闭目靠在雕花床柱上,发冠尚未解开,面白而俊俏,柔和烛光照在脸上,挺直的鼻梁一侧有些许阴影,眼窝微微下陷,长长的睫毛与柔和的眉毛将眼部轮廓凸显完美,薄唇微扬。这样美的男子呵,思卿心里轻笑。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只见他唇角扬得越发厉害。“你早已知道我来了。”思卿抱住他,撒娇道。
玉玄笑出声来说:“思卿从床上起来,我便知道了。”说着起身将她横抱起来放进里侧。
思卿急急起身道:“我帮你解发冠。”说着按着他坐在床上,芊芊细指如青葱嫩滑,拉起他的发丝。他不可抑制扬起嘴角,细细感受那双柔荑在发间滑过。她有一百零三天没有帮他解发冠了呢。正想着,她的手指便柔柔滑过脸颊,只听她道:“看来还是很熟练么,谁说时常不做就生疏了呢?”她从后边环住他,脸贴着他的脖颈,似是叹息道:“玉玄的事情,思卿怎么会生疏?”
玉玄转身,扶她躺下,“快睡吧,快二更了。”说着自己躺下。
思卿将头枕在玉玄胸前,闻着淡淡的药香,芊芊玉指在他胸前一圈圈画着,听着他的心跳,扑通扑通……是世界上最令人心安的声音。思卿这样依赖着玉玄,从第一次看到他开始。病卧床榻的玉玄哥哥,是思卿要庇佑的人,为着玉玄,思卿字佑。看着小小的玉玄安静的喝药,安静的睡在床上,思卿就想陪着他。看着玉玄痛得抽搐,嘴唇发白,汗水打湿鬓发,思卿就像他一般难受,想替他受难,想他像大哥二哥一样意气风发,思卿便自小习惯了药香,习惯了冰凉的手指划过脸颊,习惯拥着单薄的身子入睡。
思卿这一觉睡的极沉,沁在那熟悉的药味里,她放心地叹息,便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身边的男子。
三更,整个王府逐渐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个地方有微弱的灯光。福安园中闪过几个黑影,迅速聚拢于白槐亭。十个身着怪异服饰的男子,蒙着面,拿着武士军刀,他们简单交代后兵分两路,八个人向着南面行去。
那八人迅速找准目标,宸园。两人冲进宸华楼。黑暗中可见王爷与王妃静谧卧于床榻上。其中一人刚想举刀砍向王爷,就听楼下响起兵器碰撞声,就这一晃神,七王爷骤然抽出床边紫荆剑向他刺来。身边同伴用刀去挡,两人双双被震开。七王爷的内力深厚,果然名不虚传。
打斗随即开始,楼下六人没有料到宸园部署了数十名暗卫,皆是高手,两边一时僵持住了。楼上二人却不是七王爷对手。那带头人灵机一动,将刀锋对准王妃。七王妃手无缚鸡之力,却正是七王爷的死穴,七王爷全力护她,便失去了主动攻击时的强力。但七王爷毕竟不是武艺不精之人,拖了一时,却非长久之计。不到半柱香时间,楼下六人与楼上两人都落下风。楼下二人被逼至楼下,与那六人目目相接。只听七王爷大呵:“扣住他们。”未等拿下八人,他们纷纷吞毒自杀。
王棱随着王妃下来,撬开那黑衣人的口视察片刻道:“回王爷,毒藏于舌下,是见血封喉。”七王妃服侍王爷将衣服穿上,王爷一惊道:“调虎离山,快去环锁阁。”复又转身对王棱说:“将君寅叫过来,天亮后将琳琅接回来。不要惊动丞相。”
七王爷还未到到环锁阁,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进了院子,只看到地上七七八八躺着的尸体,竟有十多具。七王爷来到玉玄的卧房。玉玄睡在床上,似无恙般合着双眼。旁边思卿的亵衣袖口全是血渍。七王爷走过去,抬起思卿的手想看个究竟。思卿的手牢牢的握着玉玄的手,眼中泪水似决堤般,她只是看着玉玄,连眼都不眨,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秒。七王爷掀开被子一角,才看到他雪白亵衣上点点血渍。
七王妃随后进来,嘤嘤哭泣强行被自己咽下去。眼眶蓄满泪水,她拥住床边的思卿,像往常一样轻抚思卿的脸颊,可是她的手抖得厉害。
七王爷拿脉之后只是叹息,眉头皱得这样紧。他转身看看思卿,几不可察地摇头,对外面的人说:“请孙太医速速过府。”他揽住王妃道:“没有受伤,却是耗尽了元气。万幸没有受伤。”
少时,孙太医与君寅同时赶到。孙太医对君寅道:“李将军,老臣一把骨头,腿脚不灵,您就缓着点。”说着便走进内室。孙太医看见室内众人面色沉重,才知事关重要。
把脉之后,孙太医摇头,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犹豫半天,看着七王爷说:“四公子的情况,……这……”七王爷道:“我大致清楚,你照说无妨。”孙太医看着王爷,又看看王妃,才道:“四公子原本心脉尽断,当年天无老人用自己的三十年内力护住他,却不料这内力之强劲哪里是幼孩所能驾驭。时至今日,四公子所习魔天心经已经可将内力自如运用。四公子却没有招式武功,今日耗尽元气,本来无关紧要,只要稍加修行便可,可这心脉却甚为棘手。”他微微一顿,道:“世间不会再有一个天无老人,就算有也难得这三十年内力。若没有这内力护住心脉,只怕四公子熬不下去了。”
孙太医话音刚落,思卿默默爬到床内侧,钻进被子里,抱着玉玄,不顾众人的惊异,就这样缓缓合上双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过鼻梁,滑进阴影中。
七王爷与王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孙太医,这边请。”七王爷将众人引进外室。送走孙太医后,七王爷对君寅说:“君寅,将卿言找回来。”声音中透着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暗卫首领武伶近前,跪下道:“禀王爷,宸园共八名刺客,环锁阁十二名,共计二十名。环锁阁院子里十名是后来接到暗号才进来的。刺客都是扶桑浪人,用武士军刀,左臂刻红日,舌下俱为见血封喉,却是死士,武艺高强。我们战死七名暗卫,都是因为刀上有毒,亦是见血封喉。”
七王爷立身园中,月光清清冷冷撒了一身。“扶桑?见血封喉……”自言自语地咀嚼这两个词,回身,眼中杀伐果断:“武伶,派人潜入扶桑,查齐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