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记》镜水

6、蝶守（二） 他们本是千

　　他们本是千里之外，南山上的两只小小蝶妖。
　　南山上有一座祠堂，供奉着当地的山神。他们则是侍奉山神的妖童，一男一女，一面为山神分担工作，一面修仙。
　　当地的村民们为保收成，每年都会分春秋两季上山祭祀山神，村民们筹钱搭建戏台，请来戏班子表演祈福舞蹈，挨家挨户还要奉上供品，这些供品加在一起足够三个人吃半年了。
　　然而三年前，原本风调雨顺的南山不知出了什么差错，每日烈日炎炎，竟然一年没有下雨。
　　秋收时勉强有些收成，仅够一家人饱腹。但村民仍然不忘山神，秋祭时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供奉，以求来年不再受旱灾之苦。
　　山神虽然守护这片土地，却没有司雨的能力。他将供品原数返还给饥饿的村民，四处寻妖问仙，可第二年过去了，情况依然没有转变。土地开裂，植物枯萎，小动物们能逃则逃，村里一些人不再信奉山神，怪罪他不司其责，他们上山破坏了祠堂，之后离开去别处避难。独留下一些死守故乡不愿离去的老人，他们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老头保佑。
　　青和翠再不忍看到人民这般疾苦，唯有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土地，希望以此润泽作物。
　　虽然算是半个神仙，但他们毕竟力量微弱。旱灾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他们清新的灵力招来了灾祸。

　　三年前的某一天，东边的天空一片晦暗，吹来的风中夹杂着邪气，与西边的晴空格格不入。
　　村民都出来驻足观望，那一片云遮天蔽日，黑得发紫，渐渐逼近，其中不断有乒乓打斗的声音愈加清晰，像是轰隆雷声，伴着一闪而逝的白色电光。
　　在村民眼中，这只是普通的雷雨征兆。但山神知道，这片云是妖怪的邪气凝聚而成，其中更有人的味道，血的味道，大概是这妖怪正在与法师缠斗，一时不可开交。
　　紫云的范围并没有因为视线的迫近而增大，反而骤缩，一个银色光圈忽然破云而出，光圈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闪烁的雷球，将紫云紧紧箍在其内，发出噼啪响声，继而迅速缩小，最后形成一个人头大小的紫色球体。
　　法师从其中脱出，他用尽最后的法力将被封印的妖怪深深打入地下，但没能杀死妖怪，自己也已身受重伤，从高空坠落，如一片枯叶，毫无生气。
　　青飞过去接住他，抱在怀中缓缓降落。他白衣蹁跹，在风中盈盈飞舞，墨色长发飘散，凌乱地遮住他好看的侧脸，翠远远看着，心跳漏了一拍而不自知。
　　远方的天空已然转晴，阳光投射下来，散落在浊世佳人周身，那么出淤泥而不染，那么不可一世。
　　山神为法师医治，保住了他的性命。
　　法师说，这只妖怪是紫蛾仙，四处害人，涂炭生灵。她的妖力邪恶，自己并不是她的对手，唯有用尽全力将她封印，也不知道何时她会破土而出，希望山神能时刻警惕。
　　伤还未愈的他急忙离开了，一副身负重任不可拖延一时的样子。
　　也就是从那时起，雨水开始减少直至一滴不落，土地变得贫瘠，井水逐渐干涸，植物骤减，特别是紫蛾仙被封印的地方，寸草不生，活物靠近即死。她因为被封印而产生的怨念诅咒着这片土地，两年来有吸收了人类不知不觉间散发出的怨气，使得她妖力愈增，破封之时指日可待。

　　青和翠的灵力就像一泓清泉，冰凉地滑过紫蛾仙的鼻尖，流连不能忘。
　　她急不可耐，提前破除了封印，也因此损失一半妖力。但如果能吸食到这两只小蝶妖的血，可以让自己的妖力骤增三倍，这样的好机会她怎甘放弃！
　　只是她低估了两人的能力，也低估了山神。山神不似法师人身□□，能力有限，他以仙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失去半力的紫蛾仙打败。
　　紫蛾仙身受重伤，借着最后力气逃离了。山神离不开守护的土地，便让青和翠代替自己去追。
　　找到她时，她正在一座村庄中吸食人血。现在的她还不是两人的对手，但她更不愿就这样束手就擒，这是短时间内恢复妖力的最快方法。
　　见两人已经追来，紫蛾仙急忙放下怀中的人再次离开。青察看了他们的伤势，失血过多，已经无法挽救。因为自己疏忽而害得这么多人丧命，青自责不已。
　　“青。”翠的手覆在青肩上，“死者不可挽回，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去追紫蛾仙吧。”
　　青缓缓放下尚有体温的尸体，“翠，等我们抓到紫蛾仙，回来时把他们葬了吧。”
　　翠点头，“再不走，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的。”

　　其间也交过几次手，每次都被紫蛾仙耍诡计逃了。她的妖力恢复了许多，有一次险些打上了翠，幸好被青及时挡下。
　　他们一直追到五芒山，也就是脚下这个地方。这里五山连绵，形成两个相连接的半圆形，山势平缓，草木丰茂，山林间常有各种珍奇异兽出没，是一片有灵气聚集的土地。
　　却在这里遭遇了意外。
　　受到紫蛾仙妖气的影响，一些本就狂躁的动物发了疯一般，瞪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扑冲过来，前赴后继，此伏彼起。
　　青和翠来不及躲闪，背靠着背，伸出双手撑开一个结界，将动物们悉数挡开。
　　这次紫蛾仙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抓住这个机会攻击结界。只要结界裂开一道缝隙便可趁虚而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两人筑起的结界像水晶一样碎裂开来，哗啦几声后化为无形。
　　就在这一瞬，一只兔子率先冲出，穿过碎片飞扑过来。两人来不及闪躲，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挥一挥广袖，带起一阵风，将兔子带到一边，摔在地上。
　　兔子口中飞出大片口水，有一部分随着风向刚好落到了青胸前的衣襟上。
　　他们是蝶，虽然自己已经破茧，但仍然保留有结茧的能力。青和翠同时伸出双手放出大量银丝，穿插交错形成一张细密的银网，将发狂的动物们包裹住。动物们挣扎嘶吼却无论如何也弄不破身上的网，与此同时，一股清新的力量潮水般涌来，像初夏夜的微风拂过身体，舒服地只想放下一切，躺在地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猩红的眼睛渐渐褪色，缓缓阖上。动物们横七竖八趴在地上，流着口水打着哈欠，面容恬静，似乎已经看见一片梦中花海。

　　青突然朝前倒下去。翠惊慌地叫了一声，不知道他突然间怎么了。催眠动物们的确需要消耗灵力，但不至于昏厥，难道是受了伤？
　　翠翻动青的衣襟，试图寻找伤口，但他身上并没有血流出来。解开他的衣带时，翠赫然发现了他胸口的印记，一个血红的“伍”字！
　　“五日咒？”紫蛾仙刚要偷袭，看到青胸口的印记，不禁小声嘀咕，刚好被翠听见了。翠没有听说过这种的毒，紫蛾仙便给她解释一番。提及到解药时，紫蛾仙眼神一转，露出邪魅的笑。
　　她说：“只要你答应让我吸干你的灵力，我就告诉你解毒方法。”
　　翠点头同意，毫不犹豫。但她的条件是先给青解毒，自后她自会奉上自己的生命作为报答。
　　她不知道紫蛾仙骗了她。紫蛾仙的妖力恢复了一半，此时翠若是杀生便会失去三百年的修为，灵力会减弱，如此一来便会提高紫蛾仙的胜算，况且五日咒只会在第一个中毒者身上发挥毒效，之后她只要等待时机，便可将两人一网打尽。
　　只是她没想到，翠带着青离开之后，用结界将他掩藏了起来。翠用灵力搭建起的结界可以阻止一切有邪念之人，这样就可以充分保护青的安全。自己离开时也会掩藏气息，防止紫蛾仙毁约偷袭。
　　所以当石磐出现在洞口是，她才会那样吃惊。
　　石磐告诉她，珞灵身上有一块石子，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才能找到这里来。他并不相信紫蛾仙的话，解药一定另有其物，首先应该带他们两个去找大夫。
　　翠指着对面那座山，“只要过了那座山，就会到达祁州城，那是一座极其繁华的城市，一定能找到大夫。”
　　石磐将珞灵交给翠，转身背起青，“你先带珞灵去找，你会飞，速度快，我会追着珞灵找到你们的。”
　　翠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但看看怀中的女孩，又看看被闯入的结界，他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便不再多想。
　　她用银丝将青紧紧绑在石磐背上，这样即使石磐一路颠簸，青相对而言也会比较稳定。
　　背上的翅膀“倏”地张开，像一只大风筝，轻盈地乘风而去。石磐要走的路则多得多，翻山越岭，只希望这一路上不要遇到麻烦。
　　但老天爷总是不尽人意，似乎要多灾多难才能修成正果。所以石磐甫一下山，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紫蛾仙。
　　她一身紫衣妖媚，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石磐看，当看到他背上的青时，顿时两眼放光，像是饿了十几天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只烧鸡，激动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石磐左移一步，她就右移一步，石磐右移，她就左移，拦住他的去路，伺机而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