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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狐仙庙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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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伸手摸了摸烧水的罐子,里面的水已经凉的差不多可以喝了,我起身去河边砍了两截芦苇,他的那个匕首非常锋利很好用。回来后我递给他一截芦苇,又把罐子搬到他够得着的地方,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只疑惑的看着我。芦苇中空,我把它当吸管来喝水,他有样学样也喝起来,我只喝了几口就喝够了,剩下的都入了他的肚子。待他喝完了我又去河边灌了一罐子放在火堆上烧。
夜更深了,寒意更重,我打了个寒颤,将地上那床破破烂烂的被子捡起来裹在身上又往火堆边移了移,看着火堆继续发呆。
“你想什么呢?”
他见我不说话问我道,我连头都懒得抬,只淡淡的回道:
“没想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快到子时了吧。”
我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抱怨道:
“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叔叔,我有那么老吗,怎么就长你一辈了?”
“我能想办法带你来这儿就不错了,何必计较这些细节?”
他听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道:
“你的嗓子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我一愣,昨天受了点凉,早上起来嗓子就有些哑,好在也不算严重,难怪刚才扮男子的时候那拉板车的中年人没怎么怀疑,想到这儿我一边把头发解开重新挽了个女子发式一边道:
“不是,受了点寒,嗓子有些不舒服。”
“原来这样……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我嗓子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唱歌,你安的什么心呀?”
“我小时候受伤时,娘亲总会唱歌给我听,后来娘亲去了,姐姐就会唱歌哄我……”
我想我又不是你妈,虽然加上以前的年岁是比你大些,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个弟弟,不过我还是唱了,唱了首孙燕姿的《遇见》,唱完了很久他都没说话,最后才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
我想你当然没听过啦,听过了才奇怪呢。
“这首歌叫《遇见》。”
“真好听,词也写的好,你在哪儿学的?”
“娘亲教我的。”
哎,又开始瞎掰了,不过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听MP3学的吧。
“再唱一首吧。”
“你知足吧,我总共会的也就三、四首,这就被你听去了一首,别太贪心了。”
我这说的可是实话,虽然我听了很多歌,但大部分都只会哼曲子,最多只会唱高潮部分,记得完整歌词的真没多少。
“你以前唱给别人听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听的。”
我说完后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继而又转为严肃的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是你拿着把销铁如泥的匕首恶恨恨的威胁我的吗?”
“可你也知道我那时根本没能力把你怎么样。”
“我是知道,我还知道你是个危险人物呢。”
“危险人物?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动忽略他话中隐藏的一丝杀意,语调不变的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你要是非让我给个理由的话,我只能说是我小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告诉我的。”
“小动物的自我保护本能……”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就很不厚道的笑了,还呵呵呵的笑出了声,我猛翻白眼,心想有这么好笑吗,再笑,小心笑抽过去。刚想完他就抽了口凉气,应该是牵动伤口了,缓了一会儿,他才又问: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跑,还回来帮我?”
“我是想跑来着,可我觉得我要是跑了,会更危险,说不定根本走不出小巷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的道:
“你的感觉挺准,你若真的丢下我转身跑了,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我没有感到惊讶只叹了口气道:
“人家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我看不过是骗人的,我在鬼门关上绕了不只一圈,还无知无觉。”
“我倒觉得挺准的,不然你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帮我,若你不帮我,只怕现在早已去见阎王了。”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若是真能见着阎王也不错,好歹是个半大不小的神仙,最怕是连阎王的面都见不着就迷迷糊糊的投胎了。”
见着阎王,问清楚我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说些好话装装可怜给大仙赔了不是,说不定那大仙看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时气儿消了放我一马,让我回21世纪继续我的生活,那可不是美事一桩?正胡思乱想间,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抬头怒瞪肇事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叫你好几声了。”
这话今天是第二次被人问了,不过回答可不能一样。
“没想什么,你还要喝水吗?”
“好,端过来吧。”
我起身把凉了的水端给他又回他的对面坐下,他自顾自的喝水,喝饱了才道:
“你怎么想起那个办法把我弄出来的?”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当时想到了就那么做了,我也没有把握能把你一个大活人弄到这儿来,其实我压根儿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不过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罢了。”
其实我是想到《红楼梦》里王熙凤死的时候就是马革裹尸被胡乱一扔了事,才想出这个点子的,不过后来确实是瞎编乱造,反正也没人去查证,还好我脸皮厚,说谎从来脸不红心不跳。我们两人都沉默下来,忽然听见“吱吱”声,我身子一僵,紧张的问:
“什么声音?”
“只是老鼠,这种地方有几只老鼠也不奇怪。”
他说得轻巧,可我却是怕的,把棉被裹紧些又往火堆前凑了凑了,想着是动物都是怕火的,老鼠应该不敢靠近火堆。
“你害怕老鼠?”
“是啊,我一个姑娘家怕这种恶心的东西很奇怪吗?”
“也对……你把我往火堆前挪挪,坐我身边来。”
我听了没动,他便又道:
“你放心,对付几只老鼠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我听了这才照着他的话做了,起身把剩下的那点酒倒到火堆里去,又把酒壶扔到破屋里面,裹紧了棉被坐到他身边去。火堆里洒了酒烧得更旺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我的棉被上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反正是我救了你。”
“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想报答你,我总不能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你应该不是启国人吧。”
“没错,我不是。”
“那你就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啦,我们萍水相逢而已,你迟早是要回国的,而我这辈子应该不会离开启国,所以以后我们根本不可能再见面,你也无从报答,而且我救你时也没想你报答我,只求心安罢了。再说按照你的说法,若我没有救你我也只有死路一条,这样看来,我不仅救了你也救了我自己,我们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你若想求心安理得,便好好活着吧,大夫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病人好好活着,也不枉自己救人一场,我救了你一命,也希望你好好活着,我忙活了一晚上也算值了。”
我说完了后,他没说话,我们两人又沉默下来。我不想告诉他名字,一方面是我还是觉得他危险,本能的不愿意告诉他,另一方面是我是太尉府三小姐,我不想也不能惹麻烦。我想了想问他道:
“为什么要挟持我,我要是没能把你带到城南,岂不是要冤死在你手上,而且你自己不也会暴露?”
“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是呆在原地怕也撑不了多久,更难逃一死,看见有人出现也没管那么多索性赌了一把,待看清是个小姑娘时,我倒是很后悔,本以为你帮不上忙,还要白白送了性命,没想到……”
“那我还真倒霉,这种几百年不遇的事竟被我赶上了,难道我真得罪了某位大仙?”
“呵呵,若真是这样,我倒是要感谢那位大仙,还好让我遇见你。”
我不置可否,片刻后他又道:
“你把那首《遇见》再唱一遍给我听吧。”
我于是又唱了一遍,我的嗓子有些哑,估计唱的不太好听,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我唱完后,他也只是默默念着“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这句歌词,我也觉得这句写的好,两人邂逅的一瞬间仿佛就被定格成了永远,多少时间的等待也许就是为了那一刹那的相遇,不论结局如何,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却不知包含了多少美丽与哀愁,理智与无奈……
我又想着幸亏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句词里,或者他是不愿意去想其它的歌词,否则我怎么向他解释“车窗”“地铁”“号码牌”这种东西,还有这时候的一个普通小姑娘哪里会情呀爱呀的乱唱。独自想了一会又听他道:
“你既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便留件东西给我吧。”
“可我没什么好东西能送你的。”
“你脖子上好像挂了件物品便送我吧。”
我这才想起来,我确实戴了块玉在身上,那是两年前与娘亲一起上街时买的,那日路过一家玉石店,听说可以订做玉器,我便画了四叶草让店家做了块玉,虽不值什么钱但我很喜欢,穿了红线一直戴在脖子上,可能刚才给他擦伤口的时候被他看见了。我把玉取下来递给他,他正面反面看了一会儿道:
“这是什么东西,倒挺好看的。”
“这是三叶草,这种植物一般都是三片叶子,极少有四片叶子的,传说如果能找到四片叶子的三叶草便能得到幸福。”
“你找到了吗?”
“你说四片叶子的三叶草吗?我找到过……”
我找到过,却仍然没有得到幸福。后面半句我没说,觉得没什么必要让他知道。
“这是个什么字?”
他指着那块玉上面的一个字凑着火堆仔细看,皱着眉问我。我转头看了看道:
“这是‘晴’字,晴天的晴。”
“这是什么文字,怎么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这是中国字,“晴”是我以前的名字,上次让玉石店的老板一同刻上去的,不过我不能这么说,只能忽悠他: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不知道不丢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位大仙托梦告诉我的,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见他还想继续问,怕他没完没了,便抢道: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呀,你要不要,不要还给我,我送给别人去。”
他立即不再追问,只是把那块不值钱的玉收好。我看着火苗一闪一闪的有些困了,谁知我还没睡着,后劲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昏过去前最后一抹意识:这男人果然是危险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