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衣始

31、遇险

　　学生们第一日被修理得不轻，不过自那以后不论男女都收敛了不少。只是还有少数几人要么仗着自己的威势，要么就是与林家攀亲带故，行事作风多少还有些张扬，不过倒还识趣，没有逾越了规矩，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小道士与阿青久久不对盘，君墨是知道的，只是平时他俩见面虽各以“臭道士”“野丫头”互称气氛还好远没有今日的这般剑拔弩张。阿青一脸煞气地盯着小道士，一手虚握腰间，另一只手紧紧覆在其上，隐隐有青筋显现，明明盛怒却还要刻意隐忍。这一副随时要发飙的样儿，，搁在平日，小道士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可此刻却反常，他一脸趣味，反视这罗刹样为美人图。君墨不是多事的人，是以昨晚只有小道士一人晚归，他也只认为小道士探查藏书去了，并未细问。至于阿青，寅时才匆匆归来。一来他俩只是萍水相逢，二来又是孤男寡女，也就这样过去了。也是一早他俩出来，便一个苦大仇深，一个像偷了腥的猫，君墨倒有些好奇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道士虽在道观长大，但自小便混迹于市井，早练得像个猴精似的，察言观色的那是小菜一碟。阿青虽做的隐秘，到底不是滴水不漏，小道士一直想教训教训她，奈何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昨晚…这是天赐良机了！恒林书院样样好，若不是他们个个都有头发，现下还特意招了女弟子，就那修身养性的法儿，小道士都快误以为这是另一座道观了。上学堂什么的，小道士忍便忍了，只是每日的饭□□致倒是精致，却极其清淡。以前在道观，小道士隔三差五的还能去集市打个牙祭，。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何能受了！昨晚便趁着夜色正浓，出手了。没想到在厨房却碰到了不少的我辈中人，大家一拍即合，分头行动。不消小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他们搜出了一盆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来。众人食指大动，准备下箸，小道士瞥见了混在其中打算浑水摸鱼的阿青，忙用身子罩住了那盆菜。众人见好不容易到嘴的美食看到吃不到，再说这事本就是偷摸着的，自然不能耽误太长时间，都多少带着怨气地看着小道士。小道士回众人一笑，此时正好层云散去，一袭月光泻下，显出他几丝风华。
　　小道士护着那菜，低声说道：“这菜虽说做的已是极好，只不过……”小道士一一望了众人，卖着关子。
　　众人内心也是十分焦急，要知道做这事讲的就是一个黑一个快。现在月亮已经出来了，再不快点只怕……有几个沉不住气的上去就要抢夺，都被小道士一一闪避了。阿青本来只想偷着分一杯羹的，现下抢白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啰啰嗦嗦，没个爷们儿样。”小道士心里一突，那个恨哪，面上却还招摇道：“这菜虽看着好，到到底是放了一段时间的，只怕早已失了本来的味儿，现在吃的不过是残羹冷炙。各位都是有身份的，若不嫌弃，尽管下筷子吧！”说完大大方方地把菜端到了众人面前。只是众人听他刚刚那么一说，心里总别扭着。小道士见他们那般犹疑不决，知道这第一招效果到了。
　　他环视了众人一下，都暗使了一个眼色，接着说道：“不过各位也不必发愁，我这有个法子定叫这菜”起死回生“，管保它新鲜依旧。只是这法子需两件物什不可，一件是这月光。现在倒成了现成的了。至于这另一件吗？就要看她愿不愿意配合了？“说完，眼带戏弄地盯着尹青看，众人也齐齐望过去。尹青暗道不妙，可此刻抽身怕是晚了，只得不情愿地拨开人群。小道士见她还算配合，示意她躺在前面不远的一张方桌上，拿着那盆菜随后过去了。待尹青躺好，小道士才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尹青虽不知小道士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事。她宁愿犯众怒，也不想在这任小道士鱼肉。可刚想挣脱，小道士却先她一步制住了她的穴道，不由分说地便把那盆菜涂了尹青满脸，没放过一寸又涂得厚薄均匀，众人虽最后都没吃上一口，可这出戏也精彩，都满意地回去睡觉了。这事若这样了了，尹青也不会那么生气的。小道士偏是那种火上浇油的人，见众人要走了，还嬉笑道：”这另一件东西嘛——便是那不男不女的。“说完，与众人一道哄笑着离开了。尹青被如此羞辱，还被制住不得动弹，一脸菜色的在那足足躺了两个时辰。这梁子结的大了！
　　这早课尹青本来是不想去的，怕众人还记挂着昨晚自己的糗事，再嘲弄一番。可又一想，自己做出这一副缩头乌龟的样，不正对了某不要脸的下怀了嘛！自己又何尝怕过事。想完也随着他们一道去学堂，只是这一路都对着小道士的嘴脸，这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却还发作不得。就这样终于挨到了学堂，却没人注意到他们四个。众人都聚在学堂前的告示那，推推搡搡地在激烈争论着什么。他们四人也向那告示走去，沿途听到众人都提到什么“林子“”值守“的。待他们看到告示上的字，也知道将要发生的事了。只见告示上这样写道：
　　从今天开始，恒林书院骑射课正常。另为了锻炼大家，每日须有一人去大树林值守，名单如下。
　　底下是密密麻麻一堆人名，不过前头的都是如君墨这般待了不少年的前辈。
　　“呵……你小子今天走运，逃了早课。“小道士看完，一拍好友肩膀。”什么？“小道士指着那一堆名字的首位，回道：”这不就是你。今日值守林子，可是这林子，我怎么没见过呢？“君墨闻言看去，写在首位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名字。众人还在闹哄哄的，一身形瘦削的人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见那一脸阴沉，哪还敢多待，纷纷跑进学堂。那竹先生见众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才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声音说道：”君墨，你去后山吧！“说罢不待君墨有所回应已入了学堂，君墨应了声便往后山转去。
　　后山那片林子君墨不是不熟悉的，有时在书院实在闲得发闷了，也会和三五好友一道来这打个野兔，解了乏又能解馋。那片林子大家熟悉得就是闭着眼也能走几个来回，实在想不出那告示后的真正含义。可当君墨真的站在那片林子前，看着早已熟悉不再的场景，脑中现出些模糊莫辨的影响，一闪而过。他试着往里走去，明明早不是记忆中的林子，走下去却并不费劲，好像前方总有什么在自己不知如何前进的时候适时指引。如此走了一会儿，原本紧密的树越来越稀疏，直到前方出现了一块空地，在空地上有一棵极大的树，枝繁叶茂霸道地向外伸展。
　　君墨从不知这片林子中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树。这树怕早已有些年头了，树根粗壮的要三四人才能抱住。君墨走得离树尚有三四十步的时候，树上响起了一阵不小的“沙沙“声，接着便有重物落地。他本欲绕至树后去瞧个究竟，却从树的一侧径直冒出一个大脑袋。雪白的额头上那墨染的”王“字，以及它独特的琥珀色眸子，正是一头白虎。此刻它龇牙看着君墨，鼻腔里响着粗气，口水像掉线的珠子直往下落，看来是饥饿许久。就算君墨以往再如何镇定，现下也是惊得一身虚汗，脚步有些虚浮地后退，一不小心踏空，便要往后重重摔去。
　　“小白，你又淘气了！吓着人了。“此时一阵欢快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接着君墨便感到自己被扶住了，缓了坠势。这调笑的语调和隔着衣服传来的阵阵凉意，可不就与自己连日来担心的那人一样嘛！云歌看君墨镇定多了，便松了手，跑到白虎身边，佯装薄怒地敲了它的头。前一刻还凶相毕露的白虎，此刻温顺的分明很享受这样的待遇。云歌与白虎嬉闹了一阵，君墨才问道：”你这几日都在这？“云歌停下抚摸白虎的手，思索了一阵，可脑中一片空白，自己这几日应该是都在这吧？可却不知如何回答。她”啊“了半天都没有说成一句。正待君墨要细问的时候，身后有人答道：”歌儿，你不是烦学堂千篇一律的，怕闷便日日与小白一块儿。乐不思蜀都把日子忘了。哈哈……“云歌经他这一提点，想着又似乎是这样的，便”嗯“了一声，顺便点着头。君墨却有些不信，眉峰一拢。身后的人也走到的君墨身边，那白虎一见自家主人来了，哪还管云歌，匍匐到那人身边，安静地躺着。
　　君墨见来人二十上下，比自己虚长，虽穿着书院的儒服，可却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他似乎看出了君墨的疑问，没待君墨发问便自顾说道：“书院近日不是张贴告示要巡山。因我养着白虎，所以被唤回来管这林子。“白虎似为了响应他此言不虚，很乖巧地蹭了蹭那人。”歌儿，你在这待得也够久的了。日后书院骑马、射箭的玩意儿不少，你可不会闷着了。“后一句是向着云歌说的。云歌玩心本来就重，听到这消息焉有不回去凑热闹的道理。”好啊！好啊！“她欢快地上前抱住君墨的胳膊便往林子外走去，丝毫不给君墨去质疑的机会。君墨被一路拉拽着前行，那人与白虎便一直静静地一站一躺待在大树前。
　　君墨觉得回去的路比来时要长。快出林子时，云歌看到那白灿灿的日头，招呼也不打一声便钻入了君墨腰间的荷包。居民不知云歌在何处，又何时会回来，所以他日日戴着那荷包，夜夜晾着那玉佩，是以云歌在玉佩中看到那流淌的莹绿，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君墨听着她的声，摸着指尖的冰凉，心底才有些满足。他有些愉悦地没有留意到荷包边飘落的一根兰羽。
　　林中的那只野兽此刻也十分不解地望着它的主人，那双琥珀的眸子中躺着一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