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成欢》渐渐之石

84、细思量 温和的其实

　　Q大离T大很近，朝瑾的行李也有些多，所以下火车的时候，赵桓齐说送她先回学校，朝瑾没有拒绝。她现在的寝室搬到六楼，一个人的话要来来回回两趟，能有个人帮忙再好不过。赵桓齐搬大件的行李箱，朝瑾背着包提着小行李箱在旁边要搭把手，却被赶去先开门。

　　朝瑾一想也对，就先一步爬上去，却看见寝室里的灯是亮的。她有些惊讶的敲了敲门，开门的居然是向来不到最后一天不到校的许叶，虞越也笑眯眯地从床上冲她打招呼。

　　屋里还有正热火朝天大扫除的两个男生。

　　赵桓齐只比她慢上一步，从楼梯口上来，却没有靠近，问了她一句，“有室友回来了？“

　　朝瑾点点头，见他把行李倚在墙上，摆摆手就要走，忙拦住，“等等，我还没谢你呢，等下请你吃饭。“

　　赵桓齐道，“不用，“又想了想，“后日吧。“

　　朝瑾顿时笑了，他这是拒绝呢还是接受呢？“后日自然可以，不过，你等我把东西放进去，再送送你总可以吧。不必急着现在走的。“

　　许叶却是挤了出来，“朝瑾～～～“她声音绕得九曲十八折，而后冲着赵桓齐笑道，“我认得你，不要不好意思，这还有两个男同胞在呢。还不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朝瑾顿时悟了，赵桓齐刚刚站在几步外，问她室友是否回来，原来是担心他随意进出不方便！她倒是粗心的没有想过这点。想明白后，就见虞越也挂好了蚊帐，踱步到赵桓齐面前上下打量，“正好我们还欠一个擦风扇洗玻璃的角色，要追朝瑾的话，光送行李可是不够的。“

　　朝瑾大窘。顾松明和杜衡帮忙，那是男女朋友义不容辞。平日里她懒得和虞越她俩争辩，她们怎么开玩笑都随意，反正影响不到，但现在赵桓齐就在旁边站在，她们还拿他们的关系打趣，朝瑾就真不好意思了。

　　他那般严肃冷淡的性子，大约最是讨厌别人拿他开玩笑吧。她前几天笑问他为何不趁年少青春疯狂一把，他还说无心此事。

　　赵桓齐清冷的眉眼却未像朝瑾所料的拧着，他的神情甚至不像对其他人那样的漠然，面对许叶虞越两人的脸上虽没有什么温和笑意，但那唇角微动的样子却分明是友好的。

　　“好。“他颔首，在朝瑾错愕的目光下走进621的寝室。

　　赵桓齐真的拿起抹布，爬到高处擦起风扇，朝瑾回过神，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踌躇了下，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大不了以后回报过去，心里便平静下来。再看他把外套脱了，只单单一件驼色毛衣，身子站的很直，等下若是脏了毛衣实在可惜，便从衣柜中寻出个大沿儿的草编帽子叫他。

　　赵桓齐手上已经沾上灰，他低头看了看朝瑾，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无法接，而后弯身低头，“你来。“

　　朝瑾走近，脑袋正好贴在他腰处，掂着脚尖帮他戴。他冲她微微一笑，她一愣，对上他深色的眸子，手一抖，没有戴好，帽沿落下来挡着他的眼。耳边许叶扑哧的笑了，“朝瑾好笨。“朝瑾脑中却嗡了一声，勉强笑了下，心里有莫名的情绪在波动，她抿了抿唇，手指蜷了下，再伸开时已经不再发抖，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呀，戴歪了。“状似无奈的叹息，她拨正了帽子。

　　是她的想法太荒谬了。

　　寝室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收拾的焕然一新。杜衡挑着眉毛瞅着许叶笑，建议大家索性一起吃顿饭再走。朝瑾看了看天色，有些晚了。他们五点半下的车，从火车站到学校用一个多小时，打扫用一个小时多，这都快九点了，若再吃饭玩闹一会儿，他回去的话都不知道几点了。床铺一个月多没人睡，还要收拾，行李也要弄……她扯了扯要答应的赵桓齐，冲着附议的虞越顾松明几人笑了笑，婉拒道，“你们去吧，我陪他买两个鸡蛋灌饼就好了，他从火车下来，这还没有回去整理东西。“

　　虞越狭促地笑，“听你的。反正早晚是一家人，哪天吃饭都可以。“

　　朝瑾拍了她一下，将他们轰了出去。他们四个走了。她关灯，拿钥匙和钱包，锁好门，和赵桓齐在昏黄的楼道里拾阶而下，才微微赧然的笑了。

　　“我的室友喜欢开玩笑，见你上回雨天送我后就开始八卦，上次一起去玩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你别见怪。“

　　赵桓齐摇了摇头，“她们人很好，很开朗。你该和她们多相处。“

　　朝瑾皱着眉琢磨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平日不够开朗？“

　　他道，“你该多笑少思虑。再走出去些。“

　　“再走出去些啊。“朝瑾念着他的话，望着他月光下的侧脸，他和叶明唐一样，面上很少有多余的神情。只是一个惯于以温和笑意掩饰一切，一个却长年眉目清冷。

　　温和的其实不温和，清冷的内心不清冷。

　　她活了那么久，却在看人的眼光上始终不足。所以从来料错算错步步都错，辗辗转转，拖拖粘粘这大好的岁月。

　　她终于叹息。憋了整个寒假的郁结之气在胸腔徘徊不下，她以为自己只能任其游走，让它最终在无情的时光中渐渐融化，如今对着他却是想说了。他诚挚又理智，是再好不过的倾吐对象，“桓齐，你说，触手可及的距离。我们怎么就越走越远？，“

　　赵桓齐看她，不能答。她说的“我们“，不是“他们“。

　　“我当年是不是很愚蠢？“她又问，回忆起自己狼狈而逃的仓促模样，自言自语，“连我自己都羞于回想啊。若是喜欢，他不答应，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都敢表白了，为什么就不能再大着胆子再接再厉呢。居然逃了。害怕失败的我，其实心里是怯懦的吧。不够坚强，一蹶不振，优柔寡断，又闷又拗，还小心眼儿，“她细数着自己的毛病，捣着脸皱眉，“今年回去说着要成熟一些的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儿，但现在想想自己寒假的所作所为，还是很丢人，很幼稚。“
　　她面容困惑，赵桓齐和她并肩走着，看清她烦恼的抿嘴皱眉，很想抬手抚平，只是，还不是时候。朝瑾此时，只拿他当朋友，他近一步，她若惊觉，大约会退的很远。

　　“你很后悔自己以前的转学，觉得自己寒假也不该对明唐冷淡？“他问。

　　“是吧。“朝瑾斟酌着字句想描述自己的想法，“我见他时又气又恨，只想着让他如我一般难过伤心一场才好，离开时只盼着这辈子不再见他，又妄想着他其实很喜欢我，早晚有一天后悔了，追悔不及痛彻心肺我才能真正痛快。可是，我心里又不尽然是这样想，不见他时，我总想着少年的事，我们一同长大，有那么多美好的过去，如果我当时不逃，如果我当时再坚强一些，我就不会离开，就不会一个人在想象中在回忆中一点点被怨恨吞噬掉。“她泪盈于睫，“我从没有想过我们会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不敢相信我竟会有一天，不想见他。“她见明唐一次，便气上一次，她怕有一天，她对他的喜欢会被怨恨磨平，她怕有一天，她忆起明唐那张含笑的脸，再也想不起少年时期的纯然温暖，再也没有了胸口发热，内心战栗的欢喜。若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两世的缘分又为了什么，只为成就一场怨恨一断心伤？

　　“我见他恨他，不见他也会恨他。可我又分明喜欢他。“朝瑾疲惫的笑，“你说这世界为何有这样为难人的事情。“言语至此，她苦涩的垂眸，而后自嘲的道，“你瞧，你不过说了句我不够开朗，我居然胡言乱语这些。不知道其他人失恋是不是像我这样，总装模做样的跟个哲人一样，说些前后矛盾的话。“

　　赵桓齐拍了拍她，不知道怎么劝她。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口拙，既不能深入浅出地帮她解惑，又不能花言巧语地哄她开心。只能沉默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框，开口的声音有几分哑，“到后校门了。“

　　朝瑾啊了一声，微微歉疚，“你在这等我，我去买饭。“说完就匆匆冲到人群之中，赵桓齐正要说“一起吧“，朝瑾的身影已经消失前方。

　　等朝瑾举着热腾腾的鸡蛋灌饼和香菇瘦肉粥钻出来的时候，眉眼间俨然是欢喜轻松的神情，之前的伤感尽数掩埋在微扬的眉眼间。她笑吟吟地把它们一股脑的塞在赵桓齐手中，而后拉过行李箱，自己手里还留着一份肉夹馍，“先将就垫肚子吧。原该今日谢你的，但你们学校十一点熄灯，再不快点你就要摸黑换床罩什么的了。后天再补偿你一场辛苦。“

　　她笑得神采飞扬，见他还没有动作，挑眉做怒状，“再不吃就冷了，我可是怕凉一路跑来的，你可不能辜负我一番苦心。“

　　她随口说笑，赵桓齐却表情凝重了。他父母双方皆忙，长年不在家。他很小的时候就混迹于早餐班午餐班，晚饭永远的是在楼下的面馆或者夜市解决，直到初中自己摸索着下厨后才真正的吃上家常菜。朝瑾虽是无意而为，但体恤他的心意却是实在的。他虽衣食富足，父母给的零用无曾短缺，但这样的关心却是从未体验过的。

　　心一下子温热起来，赵桓齐握着卷成筒状裹着菜叶的鸡蛋灌饼，咬了一口，细细咽下，珍之又珍地道谢，“朝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