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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愿结红线 他垂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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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虽小,但五脏俱全。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后,众人在早已定好的旅馆集合。旅馆阿姨已经备好了午饭静候着。人一来齐,宴便开始。大伙一个个敞开肚皮大吃一顿后,戚林趁性提出集体转转小镇外的那个山谷。大家轰然响应。比起人类文明建筑这种需要一定知识和历史基础,建筑学常识的景点,这帮理科生显然更喜欢好山好水的转着看——光带个眼睛和耳朵去就可以了。
这会儿朝瑾脖子上的围巾已经换成了黑色和灰色打着格子款儿的。赵桓齐刚刚发现了家店,各式的围巾一个比一个好看又保暖。他嫌弃她那条中看不中用的围巾,表示大红色和帽子手套极不和谐,挑剔地换上了新买的这条。朝瑾原是不想换,想要自费买下来。但赵桓齐一句淡淡的给姑妈买的让她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脖子暖暖的,浑身上下都舒服的紧。她眯着眼睛看大家热闹,刚刚的菜不知是谁点的,甚是和她胃口。她饭量本就不小,胃口大开之下,又有朋友在旁边推杯劝盏,一不小心吃涨了肚子。小镇逛一遍就没什么兴趣,出来走山路,看风景加消食最好不过了。
然而这单转着看却也没什么意思。班长和其他几个班委终于讲出了他们精心设计的游戏规则。有彩头的小游戏一下子把大家的热情劲提上来了。之前还有几个吃饱了懒得动,打算赖在旅馆的惫怠孩子也经不住同伴的劝,一群人兴高采烈的抽签分组,敌对势力纷纷口出狂言,要大杀四方。
朝瑾站得位置靠后,组织委员温文的声音穿透力不够,完全没有听清楚游戏到底怎么玩儿,一头雾水的和同样没有听清的赵桓齐两两相视,而后负手故作淡定从容,其实整个耳朵都支起来静观其变了。
她是真心喜欢热闹,却总忍不住伪装出来文静内敛的性子。虽然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如何如何虎躯一震,征服众人,但……
朝瑾微微一笑,尽显随意和漫不经心。直到沈悦戚林两人携着另三对班里人尽皆知的甜蜜情侣一个个带着红线挨个把搭档彼此的手腕系在一起,她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戚林摆手让其他几对各自捉人绑线。自己笑的不怀好意的摇了摇手中脆弱纤细的红线。
“老同学,伸出手吧,成就你们姻缘的时候到了。”
赵桓齐皱了皱眉,戚林隐藏地很深,直到这会儿,大家才知道他下死命令必须拖着个异性好友过来的原因,怪不得当时还定个什么出游的中心和主旨,关键是在这儿啊。
这小子是存了心要客串月老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朝瑾。却看到朝瑾神色怔忪了下,甩手挣脱了笑盈盈拉她的沈悦。沈悦一愣,这本就是玩闹,那么多对不是情侣的被赶鸭子上架,半推半就。她悬空的手指停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戚林。
戚林目光如炬,扫视了赵桓齐两人。气氛尴尬了一下。他张开嘴,朝瑾的笑声却快了他一步响在这一小方突然安静的空间。
笑声响了一两下,朝瑾笑吟吟地从沈悦手中抽出红线,细细地绑在赵桓齐的腕上,顺手拍了拍,“沈悦动作太突然,我都没有适应呢手就被捉住了。”她提了提袖子,露出素白的手腕,伸到赵桓齐面前,“那……桓齐同学,等下游戏中你可要加油啊。我可是为了它这会连姻缘都出卖了。”
赵桓齐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人在笑,他却听出了她话中的真意。她说,这是游戏。
也罢,这本就是一场游戏。是他刚刚,一时想多了。他是喜欢朝瑾,只是,那种少年时期萌动的春心,在汹涌成长之前就被他冷静的掐断。朝瑾的世界里,过去唯一的主角只有一个人,他冷眼旁观太久,怎会不知?
两方都是朋友,当时任谁看朝瑾和明唐的相处模式,都觉得他们那样的默契,未来必然会在一起。结果却是天各一方,朝瑾转学,明唐平静如水,继续微噙笑意的过着他的高中生活。对黯然离去的朝瑾不闻不问。盛华聪明,通过暮瑾知道一些东西,但翻来覆去地问不出个结果。气得直骂明唐是个榆木疙瘩,脑袋被驴子踢了才抽风成这样。
明唐的拒绝,他虽然震惊。但心里不是没有一丝窃喜的。只是,更理智的心却是告诉自己,若明唐在那,他甚至不需要温柔忏悔,只是一句话,朝瑾就会义无反顾地忘记他当年没来由的拒绝。
朝瑾的喜欢太浓烈,太专注,赵桓齐心羡之,却唯有遗憾,她的目光停留处,那个在红尘万丈中悄然独立的,却不会是自己。这一点,他早已明白,在初三朝瑾笑吟吟地把书本中那个情书递过来的时候,更是清楚。
只是,高中同学会,明唐得知他的大学在T大,没来由的话,让他一时竟生了多余的希望。
明唐当时是醉了。他身为班长,那一帮平日被镇压的厉害的壮小伙们摆脱了高考这座大山后,一个比一个脱跳,逮着平日里手段威严残酷的明唐就是一阵猛灌。他本就是才学会喝酒,好几杯下肚,虽然面色越来越白,眼睛越来越亮,思维却是放缓了很多。
后来,文科实验班的那帮同学也巧合的来到那个酒店。熟人太多,明唐是被劝酒劝怕了。拉着他躲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处。夜色悄然降临,那边的笑闹声时不时传来,谈的正是当年旧事。当年的无冕之王李朝瑾被反复提起几次,大伙纷纷遗憾她突然离开。笑着打趣扒扒各省高考前十名,朝瑾不是状元,也脱不了这个范围。又有人嘻嘻哈哈的说着八卦,说当年若不是明唐在那儿处着,他早就去追了。只可惜,多好的一个大姑娘逃出了他的魔爪。
明唐抱着解酒用的酸奶,原是和他苦笑,笑叹自己到底过去多独裁,才让那帮小子们一个个恨不得把他灌倒在酒席上。听到这些话,突然安静了下来。面上犹自带着刚刚的苦笑,目光落在窗外,却是再无着落之处。
许久,他才似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身边的友人,“如果有一个人很喜欢你,你却不喜欢。你会不会拒绝?”
赵桓齐有些惊讶,“不喜欢?”他一直以为,明唐是另有苦衷,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对朝瑾的拒绝,只是一时的事。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明唐和朝瑾早已成为过去式,他心里仍觉得,再相聚,必然是死灰复燃,熊熊不熄。
明唐的声音很慢,“是啊。不喜欢。可是,那个人,却是很喜欢很喜欢,那样浓烈的感情,很沉重,甚至有些失真。你说,那样的感情,究竟是源于何处?”
赵桓齐沉默不语。他斟酌着字句,“一见钟情,日久深情。”
叶明唐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是真的有些醉了,才会坦然地把埋在心底,那么多人问不出来的心里话肆无忌惮的说出去,“那是入了魔障。她是把我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赵桓齐盯着他,他却是只说了一句,停顿了很久,突然一声低低地嘿嘿一声,似哭似笑,背着光的面目模糊,“那样的喜欢,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的拒绝是错。为什么……”
最后一句,他压的极低,赵桓齐没有听见。
……
瘦削的手指抚上垂下来的红线,托在手心,赵桓齐目光短促地在其停留,却深深地将其印在了心底。他垂下头,手指平稳,将红线系在朝瑾手腕上。
他系得很认真,甚至在尾端打了个死结。自此,除非剪断,它将长久的维系在他们之间。
他喜欢她爱的专注,却又气她专注的对象不是自己。然而,更多的情绪却是心疼。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明明那么好,却是因为这样浓情,让心上人心生畏惧,退而舍弃。
这个傻姑娘,明唐不知如何告诉她原因,她犹自傻得爱的失去自我,一个人拼了命的往死胡同里钻。明明那里已经无路可走了……她这样不争气,不自尊自强。他向来嫌弃,却对她独独动了恻隐之心。
再见之日,他训斥的无情,她惊醒的迅速。只是,她还是不懂,他那番话的真正意图啊。
红线在前,即使是游戏,即使,对面的朝瑾仍然心系明唐,心如磐石不转移,他仍是期望,这根线,自他们被彼此系住之后,就真真实实的存在了,便是缓慢,也请取代朝瑾心中的那根。
他原是想站在远处旁观的。原是这样子,只是,红线一系手,他却突然想变卦了。
明唐,你心疼朝瑾喜欢的辛苦,你喜她,却又惧了她。我原想,你们姻缘天注定,阻碍不过是一句“爱太深,断了魂。”我慢慢地教会朝瑾如何去爱,你尝试着接受,然后,缘定此生,成就佳偶。我的喜欢,和朝瑾相比,还太弱小。我甚至不敢去插手,因为结局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只是,我后悔了。你不珍惜,我来接手。
朝瑾,只是太痴而已。若有一人,愿意为我入了魔障,我便焚身以待,也必然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