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成欢》渐渐之石

59、多年 这一晃，竟

　　朝瑾低头，青灰色的风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学校人行道两边的梧桐树叶不知何时已褪去盛夏的绿色，从枝到叶子都透着几丝憔悴，有风乍起，染黄的树叶落在眼前，落在地上。偶尔踩上去，嚓嚓的脆响。
　　此情此景，她忽然想起当年。

　　“朝瑾，”他的神色有些怔忪，目光避开她，落在窗外，小小的百叶窗，坐在三楼，远处是晴空万里，眼下是匆匆的马路，不闻喧嚣，只看到车如流水马如龙。他不知是在想什么，又在看什么，恍惚了很久，才微微抬眼，口气清和平静，如同平日和她玩笑一般地，声音噙着笑，“你突然的示好，我有些受宠若惊。只是……抱歉。”
　　“是么。”
　　眼底的羞涩无声地淡去，李朝瑾只觉脑里轰鸣，只是一瞬间，时间却是过了极久。
　　她精神有些恍惚，好一会，“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遇见你，我几多纠结为难，却始终坚定着，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的错过，不过是一场缘分的玩笑。我退缩等待，你不曾上前。我们都太怯懦，没有一个人勇敢，所以，才酿成了当年的苦果。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水般温暖，他的声音，仍带着几分笑意，像极了古时风流的公子，他说，“抱歉，朝瑾。”
　　却原来，她曾经的笃定，不过是一场自相情愿的笑话。

　　“李朝瑾同学！你总算来了。”
　　胖胖的主席声音带讽，不阴不阳的开口，“我还以为，你老人家需要我亲自去请呢。”
　　朝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自坐在靠门的位置。
　　“呦，迟到了还不做个检讨，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摆这么臭的脸色给谁看！”主席的声音格外的惹人嫌弃。
　　“果然成绩好长相好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有导师撑腰，校长亲自嘉奖，这脾气可真是大啊，这一眼瞪得我，浑身冷飕飕的。”

　　李朝瑾恼了，眉眼微挑，正待说话。旁边传来一句冷冷淡淡的话，“孙大主席，我们两校学生会聚在一起，不是来听你批评同学的。与交流主题无关的话，请在会后说。”
　　这个声音。她愣了愣神，瞥了过去，清冷英挺的眉眼越发的成熟，一身蓝色外套的男子静坐在首席，眉目冷峻，见她看来，紧抿起的唇角弯出极淡的微笑。

　　是他。

　　“许久不见，一起吃顿饭吧。”
　　赵桓齐推门而出，就看见比起当年，白了很多，却却瘦了很多的朝瑾。
　　她微微含笑，不似刚刚所见的眉眼尽是霜雪，碎碎的短发已经留长很多，披在肩膀上，抱胸倚靠在路灯上，风衣长靴，若不是熟悉的轮廓，浑然与当年最后一见，判若两人。
　　“好。”他合上文件夹。

　　“不曾想过，你居然是隔壁学校的。”托着下巴，李朝瑾有些轻松，对面的故人，当年她有些怕他的冷淡，不想异地重逢，却是格外的令人亲切。曾经觉得不合拍的冷脸和寡言，如今也都觉得顺眼的很。“刚谢谢你替我解围了。”
　　赵桓齐在对面，灯红酒绿，她的容颜背着光，隐藏在阴暗处，却熟悉的一眉一眼都可以描绘的清晰。中间的时光，曾经一点点数下去，久远的似乎无边际，如今想来，当年的一切，却恍若昨日。
　　“你这些年好么。”他推了推眼镜。

　　“很好啊。”她懒懒的笑，端着茶，凑到鼻子下边嗅了嗅又放下，“你还是衷情蓝色。高中就是这样，外套一件比一件蓝，到现在居然还是。我很好奇，日后工作了，你是不是要穿蓝西装。”
　　赵桓齐沉默，不知怎么回答。朝瑾却是一声轻笑，不为难这个许久不见的友人，换另一个话题，“如今你学的什么专业？”
　　“物理。”他简短的回答。
　　“听起来挺有深度的。”她抬手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啧，果然隔行如隔山，如今你看的东西，我是完全看不懂了。”

　　他们现在是在学校一个私人开的小食堂里。这是t大校区，赵桓齐作为东道主，点了几个菜，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远处四五个男女嘻嘻哈哈的笑闹着。

　　“韩雪韩雪，你看，那不是赵桓齐。”喝的有几分醉意的女生随意的抬头环顾四周，却无意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个人，忙不迭地推了推身身边的好友。
　　“好像是。”韩雪放下酒杯，她没有带隐形眼镜，眯着眼瞅了一会，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哎，小雪去看男人了！”注意到韩雪动作的男生一阵哄笑，有好事者拍桌叫喊，“把他叫过来，让我们也看看我们韩大系花看中的是什么样的。”
　　“那不成你还想整成那样？刘老大，哈哈。”

　　笑着又和他聊了几句，一个珍珠色长裙，外套天蓝色长袖的漂亮女生皱着眉毛走了过来。朝瑾顺着她的目光，微笑着看向恍若不觉的赵桓齐，神情促狭，“都有女朋友了，我曾经还甚是担心，你这样面瘫肃冷的样子，哪个姑娘敢当泰坦尼克号。”
　　赵桓齐摇了摇头，平平静静地开口，“她不是女朋友。”而后随即起身结账。瑾一愣，赶忙跟上，“不是女朋友那是谁？瞧这抓到奸夫□□的表情。”还有你这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女子娇柔温软的呼喊，
　　“阿桓。”
　　这声音，这个叫法。朝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施力，按住了往门外走去的赵桓齐。

　　“叫你呢。阿桓！”
　　赵桓齐拍下她的手，顿住步子，黝黑的双目却是看她，“我送你回学校。”
　　“啊，那个用不着。”朝瑾耸了耸肩，“不是女友的话，那也是小桃花啊。先顾着她吧，你再和我说下去，别人就要误会了。我功夫又不错，用不着什么护花使者。”
　　她甩甩发，一马当先的走出饭馆，笑着挥挥手，“先走了，桓齐同学，今天见到你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尤其是被解围之后还请客吃饭，我就不妄作恶人，坏你桃花的。拜拜。”

　　“对了。”行了四五步，她转过身，晃着手机，“手机号没变吧。既然老同学在这，以后吃苦受累少不了你。我给你打个电话，你保存下来。”
　　“没有变。”赵桓齐摸出手机，朝瑾已经打过来了，他正要储存，身后的女生急急几步靠过来了，“阿桓，她是你朋友么？”
　　她怯生生的拉着赵桓齐衣角，轻声问道。

　　赵桓齐神色皱起，低头抽出衣角，淡淡的顾了她一眼，目光冷冽，“韩同学，我跟你不熟。”
　　韩雪惊得一松手，后退了一步，咬着唇看他，很快，又试探的往前走一步，细细的喊，“阿桓……”
　　她欲言又止，又恍若顾忌一般，连连看了朝瑾几眼。
　　朝瑾眨了眨眼，微笑，她在这儿果然不合适，这对原来是在闹矛盾啊。唉，都不知道桓齐竟也有这样使着脾气的样子。
　　远处那桌靓丽的男女也站起一个女生，把手围成喇叭圈在嘴巴上笑嘻嘻地冲这边喊，“小雪，姐夫拉过来没有！”

　　这个警惕的看着她的人，就是小雪吧。
　　长发被风吹乱，她以手代梳拢了拢，他乡相逢，一起吃一顿饭就够了，她就不要再待下去，平白让这对小情侣因为自己弄些不该有的事情了。
　　“老同学，我先走了。”朝瑾又笑了笑，也不喊桓齐这样让人误会关系的称呼了，她原是想走几步吹吹风，如今却干脆截了辆车，钻入其中。

　　车子缓缓的开动了。
　　韩雪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真心欢喜的表情，“阿桓，是你朋友？”
　　赵桓齐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平日对于韩雪的纠缠还觉得无所谓，此刻却有些不喜。朝瑾既然走了，他也没有在这个饭店里待着的必要，他向学校走去。
　　韩雪一惊，伸手要拉他，被赵桓齐皱眉避开，“阿桓，你和我见见同学好不好。”
　　赵桓齐头也不回，“韩同学，我们不熟，以后，你最好还是不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动作。至于那句阿桓，下次我不想听到，你是在唤我。”

　　“阿桓……桓齐。”见喜欢的人越走越远，她心一急，要追上去。她辛辛苦苦倒追半年的人，他虽不予理会，但现在好不容易，对她比对其他女生温和一些，她已经很知足了，学校也传遍了他们是一对的消息。她以为，他生性冷淡，对她那个样子，已经是认可喜欢的意思了。可是刚刚，他看那个青灰色风衣，高挑隽然，懒懒含笑的女生，眼底的温软却让她心惊。
　　原来，她和其他女生的区别，不过是特别远和一般远的差距，对于那个女生，他的态度才是近。她必须要问清楚。

　　赵桓齐径自穿过马路，走过天桥，把身后那个缠着他有一段时间的女生甩的远远的，才微微放缓脚步。
　　过便利店的时候，有卖烟的。他看到了，虽没有烟瘾，此刻，却很想吸上一根。
　　点火，云雾吞吐间，今日自见到朝瑾，就始终不能平静的心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律动。
　　他慢慢地走着，吸了两口，把烟就掐灭。
　　这一晃，竟是三年。

　　她当年离开的那么突然，如今出现的也这么突然。他见她的欣喜，也只有自己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