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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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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瑾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狗了。
哪怕那条狗长成天仙那样儿,她要是多看上一眼,她要是有一丝想要养的冲动,她就把自己的头拧下来送人当球踢。
她知道这是迁怒,
可这也怪不得她,谁叫上辈子她就死在那杀千刀的狂犬病上。虽说狂犬病的病毒携带者并不只是狗,像猫,兔子这些外表乖巧讨喜的动物身上都可能有。但架不住那病名字上有个“犬”啊。
一想到当初死得那么憋屈,想到恐怖的让她噩梦连连的窒息与痛楚,李朝瑾就无法对狗生出丝毫喜爱之情。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像有她这样悲惨经历的人,对狗因怒,恶意打击报复,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在,她性子还算不错,她家附近的狗狗逃过了这一劫。
也好在,这一世,她的父母并不爱狗,也不养狗,所以,她不用对着自家狗狗呆蠢愚忠的表情各种纠结。
是的,这一世。
李朝瑾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在那个那场痛苦的窒息之后,她就彻底的陷入了黑甜乡,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不适。
再然后,醒来。却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时,朝瑾才七岁。
李朝瑾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即使,这场时空转换已经发生了三个月。她仍有一种恍若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日子依然那样的过着。她昏昏噩噩地看着日升月落。年轻的母亲操持着家事同时,帮着村里的小学带着课。记忆中明丽强势的姐姐还只是个黄毛丫头,整天扎着羊角辫在村上乱窜;而冷淡寡言的弟弟,此刻也只是个逢人傻笑,憨态可掬的小屁孩儿,只会围着自己打圈转儿。
曾经隐藏在记忆深处,那段几乎都要忘记的乡下生活的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推延不断地从脑海深处一点点被挖掘出来。她才真正的相信,她重生了。
当朝瑾彻底适应这场变故的时候,已然是半年后了。
这年,她刚上二年级。她的爸爸李庆阑从市里回来,决定接他们一家五口到市里定居学习。不只是为了全家团圆,A市的教育条件也是全省出了名的好。
知道这个消息,李朝瑾还愣了下。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去的A市,只是当初她并不知道原因。儿时的思想好像被覆盖了一层网纱,看到听到,从没往心里记过。直到这次重生,她懂事了不少,主动帮妈妈洗碗时,才把爸妈在正屋的对话听个完全。
他们在讨论三个孩子的学业,以及未来的人生怎么走。
几乎爸妈的话入耳的同时,李朝瑾就忍不住抽了抽额角。因为自己似乎是他们谈论的焦点,无语的是,他们最担心的竟然是自己的智商问题。
皱眉,李朝瑾想起妈妈确实提过,自己上了二年学前班,结果一年级的时候还是留了级。要不是学校看在妈妈在那当老师的份上,她少时的表现,根本就是辍学的命。
她过去还真不知道,原来她开窍晚,晚到爸妈都以为她脑子有问题了。
好吧,她一贯当笑话听了。没想到,为人父母的,当时真的为此很是忧心。
那,突然想掩面叹息,前一段时间她的表现,说不定更加剧了爸妈的忧思了。李朝瑾有些尴尬的揉揉鼻子,微微苦笑。
前些日子,她突然从死亡回到十八年前,只觉满村子跑的小孩大人都陌生。几乎每个招呼自己的村人都被自己用陌生呆滞的表情看个遍了。虽说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当年自己是七岁就离开故土的,一晃近二十年没有回去,怎么可能把儿时记忆保持那么久。但此刻,她作为一个在老家生活了五年的孩子,却没把村里的父老乡亲认熟,这就有点怎么也说不过去。她虽这半年一直沉寂,但村里“关于李家老二不认人的事情,有点傻”这种风言风语,还是听说了不少。虽说后来逐渐的把大家都认得八九不离十,但始终找不到可聊的话题,她索性继续装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如今想来,那爸妈该多担心啊。
好在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自己拿了个双百分。虽然这个成绩,是她耻辱的老牛装嫩草得来的。但总没有让妈妈领着她到医院检查。
汗颜的把水龙头的声音关小点,李朝瑾支着耳朵继续听,却再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话题了,只是琐琐碎碎的家长里短,妈妈抱怨自己好辛苦,和爸爸撒着娇,爸爸宽慰,安慰她到了A市一起照顾孩子,会轻松很多,虽然平淡,但听来却是格外温馨甜蜜。
也许是小别胜新婚呢。
李朝瑾笑弯了眉眼,有种偷窥到父母小秘密的刺激和欢喜。唔,总是要忘记他们也曾年轻过,真是个不好的想法啊。
摇摇头,把碗筷收拾好放入橱柜,李朝瑾心情不觉有了几分轻松。
现在还是暑假,她无所事事,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屋子。堂屋很安静,电视静静的摆放在组合柜上,眼见的正门上挂着的表针已经转到了动画片播放的时间,暮瑾和宿晨还没有回来,估计他们今天是要住在爷爷家了。
那么,今晚,她大约是不用装出七岁小孩子的傻气,趁着这清净,李朝瑾突然觉得,有些被忽视了很久的东西,是要被翻出来好好想想了。
重生,似乎是件不错的事。换一种精神,换一个心态。即使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似乎也变得不同了呢。
她如是想着。
既然真正把重生当成一回事,那就该认真考虑自己的病了。
日子怎么说也过了半年时间。她先前虽然有几分似梦非梦的不真实感,但到底是问过关于自己感染上狂犬病的事情。
只是,似乎现实有些和记忆有几分出入。
他的父亲明明是那么爱狗的人,在她之前打探自己什么时候被狗咬过这个问题时,却表现出不自觉的警惕和紧张。反复的问她什么时候被狗伤着了,在得知自己只是问问后就再三强调她“一定要离狗远一点,万一被咬了就不好了”。
同样的事情,每当她问起,家里其他人上也有类似反应
这似乎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李朝瑾趴在床上,支着下巴,微微沉思。
就好像,他们知道些什么一样,但又似乎不是这样。
之前她试探地问过其他人,却发现家中并没有像前世一样养过什么狗狗。也曾有人如记忆里一般送过爸爸一只阿拉斯加犬,但他并没有如自己所知道的那般好生欢喜,反以家里不方便,妈妈要照顾三个小孩没有时间喂养的借口给婉言拒绝了。后来,有次暮瑾缠着她去钓鱼,她也曾问过为什么不养一只狗狗,暮瑾撅着嘴巴摇头,说他讨厌犬类,每次看到了心里不知为什么就总有点发慌,怕被咬着。就那一次,暮瑾也是如同爸爸那样,一脸慎重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狗狗玩儿,因为它很恐怖。
为这,李朝瑾在刚重生那会儿当真认真的研究了很久,但也没有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她索性放弃。也许,前世真影响到了今生,但这并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感染了狂犬病毒。
所以,她要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她的人生,到底要怎么规划。是十八年,还是一辈子?
李朝瑾撇撇嘴,对于这个问题,她只犹豫了一会,便发觉抱着枕头瘫在床上这种姿势实在不利于发挥,干脆的翻身坐起。
从宿晨书包中翻出本子和笔杆,李朝瑾端坐在书桌前,摆出来打持久战的架势。
今夜,没人打扰。她就是不睡也得把一切都理清楚。
从哪个角度开始呢,一切困扰的根源就是重生,若没有它,一切都无从谈起。那么,李朝瑾提笔,无意识的在本子上乱划,内心真正的想法早在她真正相信重生那一刻就已清晰。不论怎么说,她本已是死过的人了。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多出来的。即使是已经感染上了又怎么样,她能够多活了十八年,享受平静的生活,温暖的体温,和煦的阳光,再见以为诀别的家人……如此,真的够了,就算是十八年后她再次死去,她也很应该满足了。
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并不算问题,只是她的好奇,想知道答案而已。如果之前被感染上了,如今也已经晚了,她不需要也没能力做出任何改变:如果没有,未来,谁又知道有什么变数呢?在死之前,谁也不会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享受当下就好了。
一切本来就很简单。
满意的在本子上记录下心得,李朝瑾托着下巴继续思考。
再然后,就是要真正地规划一下未来。
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人生规划’四个大字。她笑眯眯的低下了头。关于规划这个东西,制定总是要比想象中轻易多了。
李朝瑾其实觉得很有趣,关于她的重生,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前世怎么与众不同,才这么幸运的死而复生。呃,如果说得了狂犬病而死也算的话,那她也就死这点出类拔萃而已。她重生前日子过得挺不错,家境,学业的发展都还可以。爸爸律师,妈妈开着甜食店,日子顺风顺水到退休,完全用不得自己去担心。姐姐是个医生,弟弟在她离开的时候也已是名牌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她什么也不用做,不用为生计担心,不用为学业担心,顺着老路就能读研读博,即使想出国留学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只是-------------
假定已经感染上病毒,那她就只有18年的生命了。这十八年,如果走过去老路,那该多么无趣
就像是曾经玩过的养成类游戏,总想打出各种结局。李朝瑾抬头,目光落在窗外皎洁的月色中。存在这样一个机会,不去试试,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呢。
那么,就全心的活一次罢。她微微眯眼笑着,心里好像有种情绪泛起,让她握笔的手忍不住抖了一抖。那种感觉,很不错,她想。
于是,笔尖划过白纸,发出沙沙的轻响。橘色的灯光下,度过盛夏,被晒得黑乎乎的李朝瑾眉眼弯弯,文秀的面容上,自重生这半年来,第一次出现了那种名为兴致勃勃,充满干劲的神情。
若时光凝结在此刻,记录下她灯下端坐,笔走龙蛇的姿态,并为之打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因有趣儿眯起眼睛的小脸上,也就姑且算得上洋溢着青葱少年特有的希望之光。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窗外,几只捺不住盛暑的蝉放声高鸣,月华如水的倾泻了满院子的清辉。隔壁间或传来一对中年夫妻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某个重生的小孩想到兴奋处叽叽咕咕的笑声。
一切都如此温馨,这一夜,似乎连空气中都流淌着幸福的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