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又走》于缉熙敬止

3、第3章 徐磊是在医

　　徐磊是在医院门口看见穆晓的。小孩儿样，背着个双肩包，杵在自己眼前不知道多久了，等他回过神来，赶紧把烟头捏灭了扔进一旁的垃圾箱，“你怎么来了？！小李子那小子带你来的？他人呢？”
　　“他怕你骂他没事儿找事儿，躲了。”
　　“噗！”徐磊笑了出来。
　　“你一直在医院。谁病了。”
　　“我爸。”
　　“什么病。”
　　“肾衰竭。”
　　“还有救吗。”
　　“……”徐磊瞪大了眼睛，“怎么说话呢你？！”
　　穆晓咬了一下嘴唇，不说话。
　　徐磊叹了口气，“拖着，等肾源。”
　　“你需要钱是为这个。”
　　“嗯。”他闷声回答。
　　“我有。”

　　徐磊猛地扭头看他，他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好像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刚才那一番没问号的问句也不是他问的。“是你家有吧？”徐磊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就着台阶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有，我给你。”
　　徐磊仰头看他，像真正认识他那天一样，可这次他没笑，他沉着脸看了他很久。“你真有？”
　　穆晓点头。
　　“那……”徐磊搔搔头发，“算我借你的行吗？”
　　“噗。”穆晓这是笑了。
　　徐磊愕然地抬起头，看见这小孩儿站在夕阳的余晖下，背着光挂着笑。他险些忘了张口接着说话，他盯着那笑，说：“算我借你的，以后当牛做马还你，成吗？”
　　穆晓张口，小嘴圆圆的，嘴皮很薄，像一颗糖果。徐磊听见他声音柔软的，他就说了一个字：“好。”

　　他只说了一个“好”字，徐磊便一直怔怔望着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匆匆掠过，唯独他眼前的这个小孩儿，从头到尾都陪着他，穿越了好些年。心突地跳漏了一拍，不好受，老半天徐磊才如梦初醒一般，掏出烟盒，抽了支烟递到穆晓眼前，抬抬手，穆晓看着他手里的烟，犹豫片刻，接了。只是捏在手里，低下头去，却掩不住地笑：“我又不会抽。”

　　徐磊这回瞪他了，一把抽回他手里的烟，一面嘟囔：“不会抽你接个蛋！”穆晓侧脸看他，徐磊叼了那还带着穆晓指尖温度的烟，摸出打火机点燃。昂着头，凭感觉，那小孩儿正看着他，正微微笑着看他。他昂着头，不敢回头，直到被看得心里发毛，才尴尬地低声说了句：“你别老看着我，怪别扭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徐磊味儿。穆晓点点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南方城市夏天总是湿热的。两人并排坐在住院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与身边的人来人往丝毫无关地安详存在着。

　　徐磊抽烟，穆晓望着远处花坛里那些廉价的、正努力盛放的草花。直到天边的云被点燃，烧成了橘色，夏风起，徐磊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低头看穆晓头顶那个旋儿，说：“我送你回家吧。”
　　穆晓抬起头，仰望着徐磊，看他一脸疲惫，说：“不用了。”说完，他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还扯了扯因为汗湿贴在腿上的裤子。
　　徐磊看着他扭身时候露出脖颈的曲线，移开目光，说：“那就你送我回家。”
　　穆晓顿住了动作，却还是保持着扭转身子的动作，点点头，“好。”
　　徐磊瞪大了眼，说：“你……那……我还没吃饭！”
　　“一起吃。”穆晓扭过头来，却不看他，捏了书包带子，下台阶。
　　“你还真是……”徐磊在后头嘟囔，很快跟上了那小孩儿，三两步跨到和他并肩，说：“吃饭我请客！”
　　穆晓没搭理他。

　　“吃什么呢？你想吃什么？”徐磊倒退着走，一双手依然是插在裤袋里。
　　穆晓握着书包带子，说：“吃面。”
　　“啊？面？”
　　“嗯。”
　　“你给我省钱吗？”
　　穆晓又没搭理他。
　　没趣地转过身往前走，“好吧，吃面吃面。带你去我常去的那一家，你别嫌弃就行。”自言自语似的，快了两步走在前头，后边的小孩儿抬头看他，看着他的背影，在夕阳西下中被涂上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