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rly Night》_花飞_

14、寂灭的铭记（2） 【

　　【上古历五十年11月21日10时12分歧照国边境“拂晓之夕”总部信息中心尹叶】

　　信息中心在总部的最深处，整个中心构成一条长长的回廊，考虑到保密性的缘故，即使是组织内部成员，也需要身份验证和申请批准才能畅行无阻。此时此刻，我就站在方喑办公室完全冷色调的门前，等待申请批准。前几天的经历就像一场泛滥过境的火灾，在心里还残留着带着灰烬的余温。坦白说，心里很乱。这里的风平浪静不能代表局势也一样平和，毕竟，铭记之塔遭袭，南联邦使团在北联邦边境被屠杀殆尽，发生这种事，外面早已不可开交了吧。

　　门声断了思绪，转眼门已直挺挺地敞开，淡红色的光线下，方喑伏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我慢慢走进去，满室的淡红色在房间里不断蒸腾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气氛。

　　“你来了”，他依然埋头在桌上的纸页里，“莫洛还好吗？”

　　“刚睡下”，我叹气，“这次的任务，代价太大了。”

　　“算是吧。”方喑终于抬起头望向我，同时合上了手里那本纸页泛黄的书，这时我才看清，是那本重秋以命交换的古文献。想到重秋，一股莫名的悲愤突然不由分说地涌上来。

　　“什么叫‘算是’？”

　　“重秋——莉亚希露的阵亡确实是个难以计数的损失。不论是这一代还是前代，远程狙杀能力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她……这种实力媲美北联邦将领的成员，即使是在‘拂晓之夕’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但是”，他下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文献，淡淡地说着，“她并非牺牲得毫无价值。她牺牲前完成了歼灭南联邦使团的任务，协助你们拿到了古文献，甚至引爆M2毁了铭记之塔，收拾了那个麻烦的北联邦将军和驻防的银甲部队，既没有暴露自己‘拂晓之夕’成员的身份，又成功打疼了南北联邦，给了它们互相猜忌敌视的理由。不得不说，她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你刚才夸奖重秋的话”，我能感觉到冷静在上涌的血气里寡不敌众，“就像说‘开过刃的刀子很锋利’一样，我没说错吧？”

　　“是的，没错”，他清晰的吐字敲打着我的神经，“杀手的价值就是作为工具的价值。即使是我自己，也不例外。”

　　“那你问‘莫洛还好吗’之类的话，就只是在确认你的刀是不是还锋利，你的工具是不是还可以为你所用吗！”喊声撞击着四壁。

　　“这种话，非逼我讲明不可么。还有，朝浮，注意你的态度。”

　　就在“朝浮”两个字钻入脑海的那一刻，我感觉全身血管里汹涌的愤怒骤然间悉数平息下来，风平浪静。这是种危险的冷静。没有波纹的水面下，是积蓄之中的暗涌。

　　“如你所愿。”我听到自己从容不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触觉告诉我玄鹰握紧在手心里，我同样从容不迫地从腰间拔出。玄鹰曝光在满室的淡红色光线里。

　　方喑无动于衷，依然以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端坐在椅子上，只是视线里浮上一层浅浅的警觉。

　　我的目光捕捉他的一举一动，屏息等待着。他目光里无声无息的戒备和我对峙着。短暂的等待。就在他双眼眨下去那一刻，我举起手中的玄鹰，瞄准房间中央那盏散发着淡红色光线的琉璃灯开了一枪。黑暗如期而至，碎片在头顶爆炸的声响像一声给黑暗助威的呐喊。

　　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稍顷，方喑刚才的位置亮起一团笼罩直径一米左右的绿色荧光，那是联络器的光芒。紧随其后，我也打开了我的联络器。

　　我们两个都在原来的位置，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方喑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我手里持有那本重秋以命交换的古文献。

　　“聪明”，端坐桌前的方喑笑着拍手，荧绿光芒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不过那本文献你恐怕读不懂。”

　　“你这种不懂重秋为何而死的人不配读懂这本文献。你明白吗？”我嘲讽地笑，“算了，你不会明白的。”

　　“你这种明明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的人，可没有对我指手画脚的资本。”方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站起身。

　　“把文献还回来，否则……”

　　这句威胁语调清冷，没有起伏。就像是从远方飘到我耳边一般，不，这不是个比喻，我的听觉告诉我，这个声音的声源在向我靠近，而方喑明明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否则……你就有苦头吃了。”

　　方喑的嗓音在右耳边几厘米的地方响起。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寒意抵在颈间，那是一把刀。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我明白过来，我被方喑从背后挟持了，而桌前明明还站着一个方喑。又是他那种莫名其妙的能力么？

　　“别动。我不想伤到你。”命令的语气。

　　我顺从地维持着静止姿态，方喑从背后伸出手要夺过古文献。就在他的手碰到古文献那一刻，我劈手打飞他松懈了的刀子，回身踢向身后，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脚竟径直穿过了身后那个方喑的身体。我用力过猛重心不稳扑倒在地板上。桌前的那个方喑不知何时已经冲上前来，不失时机地反剪住我的双手，略一挣扎，便是一阵剧痛。

　　古文献被从手中夺走。我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知是屈辱还是愧疚，但总之有什么就要夺眶而出。

　　“我会杀了你”，我说，“我会杀了你。”

　　“不会的。单打独斗你胜不了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随随便便许这种诺，不论是对自己，还是死去的重秋，还是现在完全掌控着对你生杀予夺的我。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朝浮，但你得想好，你珍视的‘情感’是否可以让你，让暮合，在接下来的世界里生存下去。好了，私人恩怨到此为止吧。今天的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他慢慢松懈了手上的力道，站到一边。在背上、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声般的疼痛里，我听到他居高临下的声音：

　　“我知道暮合和你都不愿再参与这个任务。这次铭记之塔的任务你们也算完成得不错。现在我批准你们，朝浮暮合组，和暂时没有队友的迟夕回到歧照待命。就算作为奖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