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初》杜若花开

3、第三章 初恋 那男孩从容

　　慕平舟是钟月的初恋，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见他。
　　六年前，钟月才21岁，当年的她年少轻狂，一路平顺，从没遇上挫折，万事皆不留心，极其的骄傲任性。她偷偷与同学约好一起出去打拼，玩累了再回家嫁人，谁知大四下学期，刚回到省内，爸爸便托了关系安排她到Q城一家医药类企业的研发部门实习，竟这样被强迫回了家，背弃了自己的诺言，还要做如此枯燥的工作，心里有的是千般不满，加之她本来就是活泼的性格，初出校门，又没有半分忧愁，也因为这样的性格讨不到领导的欢心，她们的工作要沉稳细致，其实钟月倒也是极细心的人，但因为看起来好动，难免不让人信任。因为这样那样的压力，她总是心事重重。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钟月也渐渐收心，其实这份工作于她是最好的出路。Q城离Z城不远，但终究是两个城市，钟月一个人生活，住在公司三室一厅的公寓的里，同住的刘畅是一个部门的姐姐，还有杨雪与刘畅同岁，是生产部的行政人员。因着刘畅经常不回来住，钟月倒是和不同部门的杨雪关系亲近些。
　　杨雪年纪比钟月还小一点，也不是Q城人，长的眉清目秀，娇小可人，总怯生生的样子，小家碧玉般惹人怜爱，又做得一手好饭菜。钟月总是嫉妒，现在这样的女孩很少见。
　　快元旦的时候，钟月的工作突然间加重，直属领导章同不由分说的塞了许多琐碎的工作给她锻炼，她心知肚明，别人都不肯干，只有她年轻好欺负。但章同为人小气，极爱记恨，钟月初出茅庐，对领导总是畏惧，也得不到他的欣赏，总是怕他，心里也总是希望自己能做好每一件事，能得到他的肯定。
　　钟月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十一点钟才能回住处，杨雪私下里奇怪为什么她这么忙，刘畅却能按时下班，钟月只是苦不堪言，身心俱疲，全身都要散了似的，只说人手不足，的确是人手不足。第四天的时候，杨雪过来说，你们那明天可能会有新人报道，叫什么慕什么舟的，刘畅听到也凑了过来，钟月洗了澡已经要陷入昏迷状态，这是也精神了,伸长脖子问："男的女的，帅不帅啊？"刘畅忍不住打她的头，笑骂道：“成天发花痴的，这两天这么忙也没见你忘记这个，我看还是不累!"钟月呵呵的笑，一年多没见过陌生人，正常人总也要憋死了。
　　杨雪说不清，只见过他穿防护服的样子，笑起来满嘴牙到是挺白的，并没有说过话。是S大的学生，已经在车间呆了一个月，早晨下调令时，被他同事瞒住消息，百般冷淡欺负，竟也没有逼出火来。钟月和刘畅觉得好笑又失望，又是个书呆子。钟月连夜审问了杨雪半天，也没能挖出来劲爆消息，翻个身睡了。第二天早上，与刘畅一起上班，见到研究所门口站着一个小男生，戴一副眼镜，钟月好奇的看了好几眼，那男孩有些窘似的溜达到另外一边去等，她和刘畅窃窃私语说：今天送快递的怎么这么害羞。刘畅狂笑着打她，还不是你脸皮厚。
　　谁知上班没多久，章同满脸喜色的进来，带着他挨个介绍，"这是S大的新来的同事，叫慕什么？"转头问他，"对了，你叫慕什么？"
　　那男孩从容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慕平舟，羡慕的慕，平安的平，一叶扁舟的舟。以后还请大家多关照。"声音动听，略有些低沉。钟月这才想起杨雪说的新员工，忍不住失望，原来就是他，好像他来得太快，太早破灭了她心中的幻想。
　　章同把他分给年长些的林姐带着，又交代了几句，便叫钟月跟他回办公室拿今天的计划，钟月忍不住哀嚎一声，章同回身不赞同的看着她："怎么了，有这么累，在新同事面前要做好榜样。"大家伙全乐了，催她，赶紧去拿，早点开始早点下班。她任命进了总工室，不出意外的被训，昨天的工作今天重做一遍，再不出结果就找别人重做！！
　　钟月苦着脸出来，别的同事正在关怀新员工，她也好想去，可只能叫了助理小宋赶紧开工。小宋也是新调来的，其实什么也帮不上，只是对钟月来说有个助理心里多少有点安慰。林姐也是爱开玩笑的人，也知道她的好奇心重，只怕心中不满，过了一会便带过来介绍，"小钟，这是新来的小慕，你见过了啊，我带来给你认识。"小宋听了格格的笑，"林姐，我看钟姐今天没有空，呵呵..."钟月忙的恨不得生出八双手来，只吩咐小宋去调仪器，口里咬着牙说："林姐，下次你忙的时候，我也来添乱子。"林月笑："我今天不忙，让小慕跟你帮一天忙？"钟月冷笑，"我要你来帮忙。"林姐转头一本正经的跟慕平舟说，"小慕，你钟姐就是脾气有点大，不是，她比你小几岁呢，领导很看重钟月的，你以后多跟她学习。"
　　钟月着急不接话，大声叫："小宋，小宋，你过来。"回头瞪林姐，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还不正经。
　　直到快中午下班，钟月才总算缓了一口气，准备回自己工作台休息一下再整理资料，因为周五的关系，同事们有点松懈，三五成群的聊天，慕平舟正独自坐在钟月的座位上发呆，钟月搬了凳子坐在他旁边打开电脑工作，他有点尴尬，想要起身，但又忍住了。钟月假装没有看到，自顾和他聊天，问东问西的想缓解他到陌生环境的不适。
　　林姐看到了走过来开玩笑："小慕，你钟姐人好吧，钟月可是咱们部门的大美女。"钟月一向敏感，不再说话。慕平舟有点不以为然地扫了她一眼，林姐也看了看钟月，没再说话。这两天忙，心情差，头发已有三四天没洗，油腻腻的胡乱挽起来，穿了一件旧了的宝蓝色羽绒袄，还是军绿色休闲版裤子，杨雪说你这两天是要去市场卖菜？真的，钟月看了镜子，几乎是乡下来的大妈，又老又土。
　　后来慕平舟说：第一印象奇差，感觉是孩子妈了，脾气急哄哄的，嗓门又大的很。从没想过会爱上这样的女人。林姐说她是美女的时候，差点要怀疑自己的审美。可见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再见时就是周一了，章同出差三天，工作也收尾了，钟月神清气爽的披着大波浪去上班，不知和旁边的人说的什么，格格的笑个不停，慕平舟跟着林姐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看到钟月，问林姐，这个是谁啊，林姐伸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不认识的人，正要问他，钟月已看见他们，笑着扑过来抱住林姐撒娇，上周快要累死了，这周总算可以清闲。
　　慕平舟有一瞬间的愣怔，钟月看到他眼里的惊艳，忍不住得意，笑着问："干嘛，没见过美女？"慕平舟并不是看起来这么老实,很欣赏的答："是没见过。"钟月反而无趣。
　　这也许是最开始的开始，后来陆续很多人问她，慕平舟是不是喜欢她，她自己并不觉得，倒也格外的注意他。直到有一次聚餐后，转战到KTV唱歌，慕平舟唱了一首护花使者，他并没有说唱给她，可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唱给她，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睛几乎是要发出光来。
　　他的嗓子很好，歌唱的也很好，在那样的灯光下，钟月不敢去看那样的眼神，觉得像被电了一下，心里麻麻的，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不心动，只是突然没有勇气。同事们当然不肯放过她，一股脑的要来陪唱，钟月强装淡定，她对他并不熟悉，也不相信一见钟情。
　　这下整个公司都知道了钟月，出了名的心狠难追。
　　可是后来钟月答应了他，并不是因为爱上他，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钟月做的并不光明磊落。这一场表白没有得到钟月，却有很多女孩开始爱上平舟，宋薇便是其中一个，钟月一直没有看出她的勇气。
　　办公司的女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她们觉得慕平舟与钟月，才是男才女貌，再般配不过的，尤其上次平舟表白，她们心里已经默认他们是一对，没在一起也只是早晚的事。
　　于是，出现了宋薇这样的第三者，大家偏不赞同，直到林姐在他手机里看到他与宋薇出门游玩时拍的照片，大家终于受不了，钟月也有点气愤，这样的男人转变的太快，钟月年轻气盛，愤怒警告他有女友，就不要在每天骚扰她的生活。其实他没有骚扰她，只是偶尔会深情款款的看看她。
　　钟月的冷淡让慕平舟一直消沉下去，变得很沉默。宋薇也并没有因为别人的态度放弃追求平舟，她仍旧是钟月的助理，却常在背后议论，慕平舟并不喜欢钟月，都是钟月一厢情愿的误会，表面上却能像以往那样恭敬的和钟月说话。钟月讨厌极了这种虚伪的人，却也没有办法。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一个周六的下午，钟月和刘畅去街上溜达，因着换季，很多店面都在打折，她们狂扫了很多衣服，兴致勃勃的回家，等车的时候，钟月看路边有许多小地摊，还有小老鼠，超级可爱的样子，便嚷着要去看看，刘畅不肯，说有细菌，钟月已经走了过去。
　　却也没有看到小老鼠，她才刚走过马路中段，自后面一辆摩托车斜穿过来，刘畅惊叫一声，钟月还没能转过身已被挂倒，十分狼狈的蜷在地上。
　　这是钟月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围观，却不是因为美貌。刘畅哭着跑过来，看着钟月满身的血，已经说不出话来，有好心的路人打了报警电话，钟月一直发懵，迷迷糊糊的被120拉到医院。
　　钟月一路被围观，到了医院却被丢在一边，只有值班医生随便给擦了点药，她只是摔得惨烈，外伤明显却并无大碍。医生和护士们都赶去救治车祸的凶手，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钟月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人已经昏迷了，身上很干净，家属被堵在手术室外，哭得瘫在地上。钟月从值班护士窃窃私语中听出好像是不成了，她心里后怕，觉得自己幸运，又觉得凄凉。
　　刘畅也坐在她身边发呆，她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两个小女人欲哭无泪。不知等了多久，警察过来带她们回交通局做了笔录。事情并不是钟月的错，做笔录的小交警让钟月周一再来商量赔偿的事宜，钟月摇头，索性摔得不重，对着一个这样惨痛的家庭，她有些愧疚似的，觉得自己若不去看小白鼠，也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钟月不敢告诉家里，她身上多处擦伤，天气闷热，伤口火辣辣的，极痛却要独自承受，委屈地哭了一整晚。
　　周一早上龇牙咧嘴的去找章同请假，他正俯身在办公桌上写东西，抬眼看到她惨烈的样子吓了一跳，态度竟有些和善，忙准了假给她休息。
　　钟月怕被人看到，却行动艰难，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摔倒脸，伤口也稍稍能被长裙掩住点。下楼时碰见宋薇，她松了一口气，膝盖上的伤口不停渗水，疼的满头是汗，下楼梯对她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她伸出手去，可宋薇并没有开口，也并没有要扶她一把的意思。
　　钟月的手就那样尴尬伸在空气里，几乎觉得自己看错了她眼里的那一抹幸灾乐祸。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慢慢收回手，打电话给慕平舟，"喂，我在楼梯口，你忙不忙，我没办法下楼梯。"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慕平舟就急匆匆的过来，看见钟月的样子，眼睛唰得就红了，小心翼翼的横抱起受伤的钟月，章同可能已经和大家说了钟月的事，同事们都拥了过来赶来，正好撞见这幅样子，惊讶声不绝。钟月有些窘，不，是窘到爆，这真是个傻子，是要他扶！扶着不行吗！！
　　只有章同镇定说，对了，平舟我正要找你，你去送小钟回去吧，不用请假，下班回来考勤就可以了。
　　钟月没有忘记去看宋薇的表情，突然觉得心里是那么的畅快，竟然这么轻易，就可以摧毁一个人想要的东西，钟月甚至很想问她，你恨不恨我。
　　于是就这么开始，钟月，与，平舟，并不美好，亦不光彩，只是钟月小女孩般的一时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