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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知缘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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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地回来了。头--好痛!像有几十把棒子敲打她的头,快要她的命了。
咽喉--难受的似乎有人正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无法呼吸了。眼皮沉得张不开,象被挂上铅球似的……反正浑身上下象散了架似的,没一处地方对劲的。幸好思维还能正常工作。回想起当时雪崩的情景,尖叫声求救声,惨叫声浑为一潭胀痛耳膜。
啊!那巨大的冰块砸中她了。完了,完了,她死了,一定是死了。可是,别人不是说人死后不会有感觉呀?全是骗人的,否则为什么她现在全身皆是疼痛的难受。
头又开始昏昏沉沉,意识悄悄溜走。
当美娅再度从昏睡中醒来,痛苦缓和了好多。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一片漆黑。微微转下头,颈部的巨痛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半死不活地呻咛许久,直到痛楚过后才得以移动头。虽然看不清楚,但她仍努力凝聚目光巡视四周,她要清楚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是否真到了地府。希望不是,她在心中暗暗祈祷。
亮光!有亮光!她看到亮光了!美娅兴奋起来。眨眨双目,确确定定光亮是从外面射进来的。小心移动双腿,还好除了有些疼以外并无大碍,将手移至腰后想撑起身体,可失败地呻咛叫她好伤心,心也迅速凉了半截。她该不会是瘫痪了吧?……天呐!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半身不遂的度过下半辈子。不会的,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她还没结婚呢,谁来养她呀。天生不服输的性格和未来可能会流离失所的压迫感激励她鼓起气力,在经历再三失败之后,最终成功地将后背靠上石壁。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执起由身上滑下来的东西,因为周围的光线不充足,所以得凑近仔细看。原来是张兽皮,毛质柔软很轻,不过闻上去好象有股怪怪的味道。这时谁的东西?是谁把它盖在自己身上?疑惑地放下毛皮,极力忍受肌肉的扭痛,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光原处走去。眼前景色恍如仙人之境,身处在高高的山上,俯眼向下眺望,触目之处全是冻人的白色,四周高山奇峰林立,回望身处不远有条晶莹明澈的涓涓细流自上缓流而下。她猜测这是什么地方,是地府吗?不会吧?一阵凛冽的寒风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好奇的打量这个地方,强烈的光线也只照亮了一点点空间--黑漆漆象个山洞,洞口不大,感觉上这洞挺深的,依稀看清自己刚睡觉的地方是石壁凸出的平滑石块。
不久,太阳穴两边和后脑勺又一阵阵的发痛起来,美娅扶住头,强耐痛苦踉跄的回到石床,一头栽了下去……。
迷糊间依稀听见象是木材燃烧的声音,她闻到烟味呛得很不舒服。睁开惺忪的眼睛,见不远处有一堆木材正在熊熊燃烧,揉揉眼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让人看得非常清楚。
阵阵热浪袭来,美娅觉得浑身燥热,真想出洞透透气。支起上身立刻察觉一股强烈的存在感--有人!她直觉地把头转向洞口--背着火光有团黑影,而这时那团黑影移过来。美娅终于看清楚了--!天哪!美娅习惯性得在心中大叫,惊愕地直直瞪着‘他’的双眸一眨不眨,嘴也张的好大,足够塞的下两个五香茶叶蛋。
瞧她遇上什么了?--鬼!是鬼吔!她恐惧地缩成一团。
那个被美娅称为‘鬼’的家伙,因为美娅奇怪的表情和举动吓得怔在原地。
美娅撑大胆子好奇地再去‘观赏’它,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观赏几遍,它倒真像野人--不!更像读书时,历史老师描绘的山顶洞人,一种未开化的人类。
瞧那家伙,披头散发乱蓬蓬的长发长到臀下,看不清面部,因为全被乱七八糟的胡子挡住,不仔细瞧还以为一团乌七墨黑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所以先前认为是鬼呢。哪有人没长脸的?在头发和胡子中仅留一点的缝隙间露出一双如子夜般的黑瞳,倒还清清纯纯的。
当她的视线停留到他的下半身时,禁不住直想吐。原来本盖在她身上的那块兽皮,此刻正裹在这野人的重要隐蔽点,裸着两条粗壮结实的大腿光着脚丫子。美娅实在是佩服他的耐寒力,在这冰天雪地中,这么低的温度还全身露体只裹块兽皮。
“你醒了。”对方问她,话语有些僵硬。
美娅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对他的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再问了一次她才惊愕的瞪向他:“你--你会说话?--会说汉语?”
“是啊!”
美娅太惊奇了,原本她还以为他会对自己嗷嗷直叫。毕竟人类发展进化初期还未产生语言呢,想不到这个山顶洞人挺先进的:“太好了!这下我们可以沟通了。”本来她还烦恼两人之间的交流问题,不过,有一项更重要的问题需要确定:“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美娅胆战心惊地问他。她仍然害怕自己真的已经死了,这里是阴间,先前看到的是阴间的风光,而他则是来收她灵魂的鬼怪。难怪她会这么想,有多少人能从雪崩中逃生的。
“这是我的家,山下面住着吐蕃人。”
吐蕃?不就是西藏的古称吗?那她仍然在西藏。啊!她没死,她还活着!--她兴奋激动的心情无言而语:她是不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是你把我从雪底下救出来的吧?”看到他点点头,美娅高兴地冲向他,想跟他来一个法式拥抱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噢!她太激动了!就因为激动过头了,忽略自己还很虚弱的身体,脚步一个不稳身体倾斜,眼看就要倒下去,好在那个‘山顶洞人’动作够快,迅速接近她,一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直冲杜美娅的脑门:
“妈呀!你可真不是普通的臭吔!”她厌恶地说着,人急急一蹦一跳地往后退去,察看他已看不出肤色的身体。
她敢打赌,这个人这辈子肯定没洗过澡:“你有多久没洗过澡了?”
“什么是……洗……澡?”他歪歪头,疑惑地看着美娅。
她没好气地翻翻白眼,瞧她猜的没错吧。美娅谢绝对方好意的帮助,没兴趣再去碰触他脏兮兮的身体,刚才那股刺鼻的味道已经够她受得了。也幸好刚才没有抱成,否则她不被这臭气冲到极乐世界去报道才怪呢!真是阿弥陀佛。
努力地挪动身体到火堆旁,在离他远远的地方席地而坐。揉着自己刚才险些摔倒时扭伤的脚踝:“我问你,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我啊?”他执起手中串有肉的木棍在火上边烤边回答。
“你不算,是另外的十个人。先前我醒来时没见他们,现在也不见人影,他们上哪里去了?”看他还是一脸‘白痴’相,摇头叹气这个山顶洞人的大脑还有待开发:“就是在雪里和我躺在一起,后来有被你救起来的人啊。”她想的太过美好了,哪知道?
“什么人呀?我没看见。从一开始动现在都只有我和你。”
“什么!?”美娅那高亢的嗓音不仅叫那个男人大惊失色,慌忙丢下手中的木棍,双手捂住耳朵。
洞内回音嗡嗡直响,余音未了。
“你是说--你只救了我一人,其他的人还埋在雪底?”她不敢相信。
他听后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把美娅弄糊涂了,她可快急死了:“你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
“有可能还压在雪里,又有可能已经被人救出来了。”
“全是费话。”美娅心乱得七上八下,如果他们没被救起死掉了:“唉呀!”她大叫,又吓了他一下:“完了完了,人全死了,叫我怎么办?老板会砍我的头--说不定会要我蹲牢房,吃一辈子牢饭,永远不见天日,又或者一枪把我给毙了来为他们偿命。”美娅胡思乱想,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可怕:“都是你不好,要救人要么一个也不剩地全救了,要么一个也别管,干嘛只救我一个人?现在这样子,叫我怎么活啊?……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想到自己这么命苦,有命没福享--鼻子一酸眼泪跟着就哗啦啦地如潮水般涌出……。脑海闪现卓玲的身影,泪水流的更加‘凶猛’了。先前还和她嘻嘻哈哈的,这一转眼人鬼两隔……这么年轻……:“不行--我要去救他们,说不准现在还来的急。”说着,用手擦去眼泪,起身一拐一拐就要出去。
“你上哪?”他叫住她:“你这么晚出去会有危险的。”
“我是导游,旅客的人身安全我是要负责任。我要去救他们--可能还有希望的。如果全死了?”她顿了顿,眼泪止不住又冲了出来:“如果真的死了,我活着也要受罪,还不如同他们一起死掉算了。”说完就走。
“别去了。”他在她背后说道:“先前我去过,那里好象被翻动过,可能早让人发现救下山去了。--就算真的要去也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行呀?”
美娅猛地转头,两眼灿灿发亮充满希望之光:“你说的是真的?”
“呣。”他肯定地点点头。
听到他肯定的话心中的大石才放下一半,虽然他说的也只是可能而已,但也足以安慰她。
“总算烤好了,好香啊!你要不要吃?”山顶洞人把手中串有肉的木棒伸向她问道。
他不问还好,一问美娅就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可以吞下一头活猪了。
“好吧,来一块。”她无力的坐回地上。一抬头,瞄见他正要用手撕扯棒上的肉,火光照亮一双乌黑的手上长长的指甲,她连忙惊恐万状地出口阻止他:“慢着!”说着,人再次起身:“我看还是我自己动手吧!”她可不想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上都是爬满了可怕的细菌。
指甲抠出牙缝的肉屑,美娅打着饱嗝爬上床,用不了多久她便睡着了,火堆仍然在缓缓燃烧。
天大亮,美娅醒来没见那个野人,猜想他可能是出去了吧。脚伤好了能灵活运动,人也随之精神起来。把自己收拾干净,坐在石床上等他回来,毕竟他救过她一命,不能没有礼貌的不辞而别吧。对了!还要问他的名字,有名有姓才好纪念啊。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美娅不耐烦了。要等到什么时候?美娅有些焦躁不安,急于去雪崩的现场,没时间了不等他。
决定之后‘飞’身下山,花了半天时间才让她找到出事地点。坑坑洼洼的雪地,到处有错乱的脚印和深浅不一地拖痕。他们真的得救了吗?看上去似乎是,希望自己是对的。
急步走向山谷,凭借记忆寻到当时进山的路口。出了山美娅发足狂奔,在焦虑的心情下冲进牧区。她实在是吃不消了,因为跑的太急了,脑袋轰然炸响眼前漆黑一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哼哈了良久,她才拖着身体来到牧民家。
帐篷里只有妇女和小孩。牧妇一看是美娅,立刻满脸惊喜地迎上前,摸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叽哩呱啦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美娅了解她是关心她表示感谢,但她更心急的想知道关于卓玲他们的情况,盯着她的面色,预备好接受世上最严酷的现实。
语言不通真是件很麻烦的事,美娅会的那几句洋泾帮藏语一点都发挥不了作用。藏妇明白她们实在无法沟通,索性放下手中的活对自己小孩关照几句后,拉着美娅往外走去。
公车飞速驶向站点,俩人下车心急火燎地直冲医院。
打开病房门,响声惊动屋里的每个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顿时病房内一阵骚动。美娅注视眼前一切,心中大惊大喜。哦,老天保佑!他们都活着。虽然全挂了彩,但仍然要庆幸他们还活着。直到这时候,美娅才真正感到身心轻松不用担心了。呼出淤久的气,激动的眼泪奔涌而出,信手拭去泪水急切地上前问候他们。
罗贤握住她的手,双眼通红地说:“杜小姐,你没事吧?--你没事就好。当时,我们都被救出后唯独少了你,我们害怕以为你……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没事就好--我们大家都躲过这场可怕的灾难真值得高兴。”
美娅看着他高高吊着的石膏腿:“你的腿还好吧,要不要紧?”
“没事,休息几天就会康复。--你快去看看卓玲吧,她是我们之中伤的最重的一个。她在隔壁。”
当她来到卓玲床边,美娅都快认不出她了。卓玲被纱布裹得像千年木乃伊一样,全身上下包的密不透风,真是惨不忍睹。要不是床头病历卡上有她的名字还真不知道是她,她正在熟睡,美娅不去打挠她,轻手轻脚地离开。
美娅得知他们生还的经过,也就是碰巧被人及时发现,要不再晚那么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九死一生!让人终身难忘。
时间匆匆而过,每个人的伤势逐渐好转起来。卓玲也拆了纱布,但脚和手臂上仍绑着石膏,美娅一时无刻地照顾他们,她打了电话回上海的旅行社说明情况,未等吴光头有所反应就挂断电话,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耳朵受罪。
当她独处与旅馆时,会控制不住去思索着这几天一直缠绕她心头许久的异事。
每天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完他们之后。一到晚上,她就算再累,人仍是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做一些古里古怪的梦,梦境中全是那个‘山顶洞人’一双子夜般的眼睛--黑眸中有股说不清的力量在牵引着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让这股不知名的情绪烦乱的受不了了,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第二天,她便向他们告别。理由是去看望救她小命的大恩人--要过几天才回来。
一个下午,美娅疯狂地大肆采购,罐头水果……买的最多的就是卫生用品。她回忆起他身上的宇宙超级无敌‘灭害灵’味道,这股臭味想必连老鼠都望而却步,何况是人呢。所以她情愿少买吃的东西都要多买肥皂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自虐的倾向,送上门去闻他的臭味,而且看到面前一大堆物品,心中还涨满了喜悦?--真是有问题了!还是个大问题!
叫了车到山下,美娅把东西藏在比较隐蔽的地方。算准牧民收工回家休息的时间,人偷偷摸摸地溜进牛棚: “不好意思,借下你的牛一用,事办完了再还给你。”
把牛牵至山脚,用绳将货物连桶一起绑在牛背上,赶着它们上山去也。美娅实在是佩服自己,才到西藏没多久,就会赶牛了,真是天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