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记》一个贱人

7、冲冠一怒

　　仇忘天朦着眼坐在了太子的身后，他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无权无势，自然没资格坐在前排，不过能和太子一席，足以让其他多事之人对这个生面孔感到好奇。他看着不同的大叔轮流到殿前汇报，觉得非一般的困乏。哎，还每月一次，真是找罪受。他是没办法想象其他人挣破头也要来宴席上一睹圣颜的心情的了。当然，百无聊赖的他也是没有发现赵新雨在一个偏僻的位置盯了他很久了。

　　最后一个上前的是礼部尚书，啰嗦了一堆杂事之后，他的嗓门就更大了，“微臣最后还有关于太子侍读一事上奏。”“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来兴致了。仇忘天，提起了警觉：不在上朝的时候上奏，在宴席前上奏，冲自己来的。“微臣恳请皇上免去仇忘天太子侍读一职。”说罢这个老头还颤巍巍跪下了，眯着的眼睛里明明闪着算计的光芒。“免职也总得有个理由，莫爱卿倒是要说个明白啊。”皇帝有些迫切地向前俯身，殿中其他人也打算看热闹了。

　　“据微臣调查，太子殿下的新侍读仇忘天不过乃一介草民。他不但身无半点功名，还经常流连于花街柳巷之中，与那些不知检点的勾栏女子厮混在一起。他的风流韵事早在百姓口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了。各殿下若经常和这种市井流氓在一起上堂，恐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会沾染上不良的风尘习气。所以，臣恳请陛下免去仇忘天太子侍读一职。”他不紧不慢说完之后还叩下了头，身后又出来一群看风使舵的小人物跟着叩下了头，全场哗然。赵新雨在暗处听到此事后，脸色也有些深沉了。

　　皇帝在上也有点为难的，他还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但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啊……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理，而仇忘天已经走到殿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高高昂起头直视着皇帝，中气十足地说到：
　　“草民恳请皇上治草民不敬之罪。”在场各人有些莫名其妙了

　　“仇公子是朕请来的贵客，何罪之有？” 仇忘天心底明白了，他不过要一个台阶下台而已。

　　“因为草民接下来可能要做出一些不敬之事，实在是辜负了陛下一番盛情邀请，难辞其咎。”仇忘天一脸憾恨的表情。

　　“那好，朕就罚你自罚十杯，你做吧。”皇帝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临危不惧的品性，是成大事的人啊。

　　仇忘天一眨眼灌下十杯酒之后，又倒了一杯。他拿着这杯酒悠悠地走到了礼部尚书莫子豪跟前。莫子豪猜不透仇忘天心中所想，于是对上了他的眼睛，谁知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泼了一脸的酒。

　　他老脸也挂不住了，大吼道：“大胆刁民，栖华殿中岂容尔如此放肆！”但当他发现仇忘天布满青筋的拳头和怒火焚烧的双瞳时，莫子豪被震慑住了。

　　“吾皇陛下都还未开口治罪，莫大人可是有些喧宾夺主了吧。”此时的仇忘天满身煞气，让人不敢靠近。

　　“臣不敢。”莫子豪连忙跪了下来。逾越之罪比起不敬之罪要严重得多。

　　“这杯酒，我是代替全京城、乃至全世间勾栏女子请莫大人喝的。”仇忘天衣袖一挥，一脸严肃，旁人不敢打断他的话，“其实，莫大人你说在下无德无能、身无功名、胸无大志等等，在下都不在意，毕竟人各有志。但你借无辜的勾栏女子攻击在下，就实在不是君子坦荡荡所谓了。”

　　“有头发，谁想当光头的。这种道理饱读诗书的莫大人不会不懂吧。”仇忘天对莫子豪瞪了一眼，“沦落风尘也并非她们所愿。人之初，性本善。在奢华的楼宇间强颜欢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们和普通女子无异，也只为等到一个愿意向自己伸出援手、与自己白头偕老的心上人罢了。虽然，她们之中大多数的人直到年老色衰的一天，都没有遇到自己命定之人。既然如此，为何莫大人要固执地以偏概全呢？为何普天之下的人就要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们不知礼义廉耻呢？”

　　仇忘天在现代看过《金陵十三钗》，当时就已经感慨万分，现在更是不吐不快。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项崇文。而席间各位宾客更沉默，其中不乏一些大官的姬妾，听见仇忘天慷慨激昂地为她们辩白，也想起当年心酸的日子，不免感怀地抹了抹眼角。

　　“况且，莫大人是有所不知吧。勾栏文化，是诗词歌赋文化发展的辅助。而勾栏女子，更是多才多艺，为许多歌赋、舞蹈等文化艺术的传承改革作了很多贡献。”仇忘天望向大殿外的一片蓝天，模模糊糊想起了柳眉儿的笑脸，眼睛开始有点酸胀，“入宫之前，在下不过是青楼中一名默默无闻的乐师。当时在下初到京城，无依无靠，还在青楼中住过一段时间。在那段日子里，认识了许多知己朋友，没有其它的念想，仅仅是一份情谊而已。多得她们善良的关照，我才能在京城活到今天。她们白天习艺，有的为了弹出一首让客人满意的曲子练琴练得废寝忘食；有的为了唱好一个调子把嗓子练哑了；还有的就算受了再多的伤痛也不会停止一天的练舞……她们夜里应酬，再麻烦的客人就他们因为有一点权势也不能推脱……”

　　仇忘天顿了顿，回过神来，义正言辞地声明：“莫大人，既然你懂得礼义廉耻，那么也一定很清楚清白的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吧。我声明，在下仇忘天，非常敬重青楼女子，从来没有对她们做出会辱没她们名节的行为。莫大人，你抨击在下可以，但不要拿女子名声放暗箭。她们是在下的知己好友，在下很在意的……”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莫子豪吓得一脸煞白。

　　“大家都看见了吧，仇公子是一位可靠又仗义的君子。儿臣恳请父皇继续让仇公子担任侍读一职。”赵宇浩跪在了殿前。他生性仁义，对仇忘天护花的举动很是感动，也忍不住为他开脱了。

　　“儿臣也同意二皇弟所言。”赵宇博的母妃瑜妃本就出身风尘，因此自己小时候经常被瞧不起。今日听见仇忘天所言，实在遗憾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为自己的母妃辩白。

　　“儿臣身为女子也为仇公子的仗义之举打动了，仇公子也只是太在意自己好友的名节才会有失礼之举。请父皇饶恕仇公子不敬之罪。”赵新雨也见势为仇忘天开脱不敬之罪，她背对着仇忘天，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请皇上饶恕仇公子不敬之罪。”薛怀瑾一身素衣，也跟着赵新雨跪在了殿前。

　　“皇上英明。”没想到几位大官的姬妾也走出来为仇忘天求情了。

　　“皇上英明。”全场宾客都附势跪在了地上。

　　仇忘天有些莫名其妙了，他不过是受不了莫子豪恶语中伤柳眉儿和她的一群姐妹罢了，倒弄得如此大的排场，看来自己当时太激动了。赵一统早就被仇忘天这番新奇的言论打动了。在男尊女卑的朝代中活了那么久，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有幸见到一名男子为普天之下的勾栏女子辩白。

　　其实，既然自己以爱民如子为百姓赞颂，也应该对所有的百姓一视同仁。人与人之间贵贱之分是表面的，能力高低之分才是实质。巾帼不让须眉的事他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皇后还在他出外征战的时候为他打理朝政，而他的瑜妃就是他南巡的时候在青楼一见倾心的，明明就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与其他女子无异。

　　仇忘天，你真是个厉害的人啊，一番话，就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人心所向，便是王者所在啊……有他辅助皇儿，自己真是又喜又忧啊。

　　栖华殿上惹恶言，泼酒相向护婵娟。或治不敬亦无怨，冲冠一怒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