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记》一个贱人

17、曲终人醉

　　近日皇帝把筹备百花宴的事郑重其事地托付给了仇忘天，这可让他忙坏了。简单地说，百花宴是皇宫贵族传统的联谊会。趁着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的春天，让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和豆蔻年华的少女们一同赏花品食，并一同合作表演节目，从而联络感情。最后，假如在宴会上一对青年男女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即可向圣上提出赐婚。这既不如指腹为婚一样刻板，又可以维持优良血统，培养济济人才。这次有二十五对选自达官贵人门下的俊男美女前来参宴。男的风流倜傥，品行端正;女的优雅大方，才貌双全。赏花在御花园大概要花半个时辰。要在宴会十天前自觉组对，筹备表演，剩余没有特定人选的就抽签解决。

　　仇忘天可不想再随意沾花惹草了，特地把自己排除在五十人之外。由于赵宇博一向呆在军中，少近女色，再加上近日一直在招待陶戈斯，他们顺理成章凑一对。习致远自然是兴致勃勃和赵新雨组队了，我们三公主答应他的时候他的脸笑得比花还灿烂。项崇文见柳眉儿近日对自己的态度好了许多，自然是乘胜追击，自顾自地拍板了。至于我们对宰相千金倾慕已久的赵宇浩……实在太过腼腆，没有提出邀请，只好暗自祈求命运的红线能把他和薛怀瑾绑在一起。

　　抽签的结果自然是不尽赵宇浩的心意的，他自己和兵部尚书的女儿萧若水凑一对，而薛怀槿却和户部尚书的儿子曹豫一对。仇忘天看着抽签结果，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闻说这个曹豫丰神俊朗，气质翩翩;闻说他才高八斗，写得一手狂气的草书;闻说他正直刚强，揭发过不少贪官污吏……不刺激一下赵宇浩怕是他不会主动把握薛怀瑾。然而，仇忘天千算万算实在是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他万万没想到，最重要的一个“闻说”他不知道:闻说他一片痴心，对画舫上的一位歌女不离不弃。我去！不早说！那个混帐户部尚书也是的，明明自己儿子已有意中人还故意强迫他来联谊！现在曹豫给自己留了一封寥寥几字的拒绝信，耍他啊！莫非薛怀瑾要单飞？！呵呵……现在离百花宴还有五天，只好用这个最绝望的办法了……

　　今天薛怀瑾被仇忘天大清早地约到了一品楼，谁知道那混蛋一见到小桃子比见到自己要热情多了，连忙说着来来来~抱抱抱，还一边拍手，接着抱着小桃子转了好几个圈，把小桃子逗乐呵呵直笑，把自己干晾在一边。于是薛怀瑾幽怨地在一旁吃起了糕点。玩够了，仇忘天才和自己说起了正事。原来本来和她一同参与百花宴的曹豫最近抱恙养病，仇忘天只好自己顶了这个空位，今日相约，就是为了筹备表演的。听了这个消息，薛怀瑾玩昧地笑了，她真想好好整整这个仇忘天。

　　“薛小姐……不要这样看着人家。人家会以为你图谋不轨的。”仇忘天低眉顺眼作害羞状，隔壁桌的语梦差点把喊在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薛怀瑾定力好，镇定地问起准备什么节目。只见仇忘天运筹帷幄地含了一口茶，嘴角一牵:“我自然是……想好了”

　　转眼间百花宴已至。一大清晨，御花园中的花瓣上聚了许多如珍珠一样晶莹的露水，折射着和煦的春日，驱散了初春的微寒。五十位俊男美女在其中走走停停，或是吟诗作对，或是闲话家常，很是悠闲自在。当众人看到仇忘天和薛怀瑾莫名走在一起的时候，疑惑不断。而二位当事人都感受到莫名其妙的冷射线，身子偏寒的薛怀瑾更是受不住，打了一个小喷嚏。 “啧，真是的。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说罢仇忘天就解下了身上的披风，披到了身旁的佳人身上。薛怀瑾缩了缩身子，明显感觉到披风上的余温，微微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就快步走到了前头。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早。”仇忘天站在桃花树下，抬起头略有所思。薛怀瑾指着灿烂的一束，笑道:“这一束特别灿烂。和小桃子的笑脸一样。” 仇忘天宗纵身一跃，把那束桃花摘了下来，见薛怀瑾准备开口责备，自己就抢先说到:“别和我说教！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薛怀瑾看着手上的一束桃花，咄咄逼问道:“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要逃避？” 听出了话中有话，仇忘天也不恼，微微靠了过去薛怀瑾身旁，看起来耳鬓相磨的样子，十分暧昧。虽然没有直接感受，但从她小心翼翼的呼吸他可以判断，她心跳快了不少。 “怀瑾，如你所见，像我这种随意折花的人，有什么资格去碰清香四溢、纷如白雪的迷迭香。你明明知道谁才是真正惜花之人。”说罢，一个甩袖，落下一句“前面等你”，就快步离开了。

　　他没看到，独自杵在原地的薛怀瑾，脸色苍白，眼角泛泪。

　　台下仇忘天百无聊赖地一双双俊男美女在台上表演，不时皱眉偷瞄身旁神态略显憔悴的薛怀瑾，幽幽心疼。“好了，怀瑾。别这样。刚刚是我语气不好，抱歉。”仇忘天凑到薛怀瑾耳边耐心地哄着，在桌底下偷偷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柔荑，满眼柔情似乎可以溢出水。自己如此反复无常，太贱了。

　　“你干嘛！我不要你管！”薛怀瑾有些气急败坏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先前苍白的脸如今已微微泛红，暗暗施力想把手抽回来。手固然是抽不回来了，薛怀瑾倒是坏心地狠狠掐了掐仇忘天的手心，疼得他五官都皱到一起了。他难看的一丝笑容，终于博回美人一笑了，于是在薛怀瑾手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看到薛怀瑾疑惑的眼神，他摇头笑了笑，就让她和自己一起到后台准备了。

　　从前面的二十四个节目中看得出表演者花了不少心思，但内容却难免有少许雷同。吟诗作对，琴瑟和谐，舞乐结合。不过其中也有比较出彩的。特别是赵宇博和陶戈斯的舞剑，惊险刺激又充满力量美，平时两位斗气冤家难得都乐在其中。而柳眉儿和项崇文的以诗赋舞，让人拥有视觉和精神上的享受。至于赵新雨和习致远，则是把战曲和刀舞结合，让人看了热血沸腾。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节目，当全场人看到仇忘天手执洞萧站在舞台一角，薛怀瑾坐在舞台中央怀抱琵琶时，各人都不以为然，以为又是通俗的合奏罢了。萧瑟的萧声和零星的琵琶声默契地同时从平地升起，愁情油然而生。但谁知前奏过后并非是人们意料之中的主旋律，而是一把浑厚中带着天生沙哑的性感嗓音和一把如夜莺鸣声一样动听的嗓音交替高唱着情意缱绻的歌词。

　　男：夕阳里送你绿罗衣年年芳草萋萋难相聚何苦相遇咫尺近恨无只言片语仇忘天立马吹起了洞萧，愁眉深锁，一步步欲前还止地靠近舞台中央，把一个将要和爱人分别的专情男子演得活灵活现。

　　女：遇见你天意更漏孤眠枕上听梧桐夜雨心相印风露宵立 月如水吹落梅花曲薛怀瑾也不看仇忘天，只是微微偏下脸，垂眼弹着自己的琵琶

　　男：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仇忘天走到了薛怀瑾背后

　　女：梦里有你梦醒谁来相依偎可是原本以为薛怀瑾是象征性靠到自己怀里时，她居然如得依靠一样毫无顾虑地依在自己怀里。仇忘天看见台下众人表情各异，也只好苦笑。

　　男：相思一夜行遍千江水
　　女：天若有情天要作证终不悔

　　女：遇见你天意更漏孤眠枕上听梧桐夜雨心相印风露宵立 月如水吹落梅花曲
　　男：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
　　女：梦里有你梦醒谁来相依偎男：相思一夜行遍千江水
　　女：天若有情天要作证终不悔
　　男：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
　　女：醒也莫问醉也莫问归不归
　　男：相思一夜行遍千江水
　　女：生也为你死也为你独憔悴
　　男：春风沉醉吹不展愁眉女：梦里有你梦醒谁来相依偎
　　最后合奏收尾，曲终人难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