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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郑景侯七年·大婚 ...

  •   一座我从未见过的红木宫殿蓦然出现在眼前,十里樱花成林,窸窸窣窣地跌落在扬石小路上。霓虹软丈之中,有障眼迷雾挡住了我的视线,却仿佛见到一个紫衣罗裙的背影独自行走在前方数步。
      刹那间,密林子里仿佛突然点亮了成百上千盏灯火,那个紫色背影在荧荧烛灯下宛若生了光一般,愈来愈亮,我像生了根一般立在原地,刺目光线差些晃了我的眼,可是为什么,这个身影会很熟悉?
      她缓缓回头,被迷雾遮住的面容模糊不清,却遥遥传来了一句话。
      “锦雀,我不怪你,我怪得,是我自己。。。。。。”

      “夫人,该醒了,吉时快到了。”我从睡梦中惊醒,触目所及是高悬于窗花之上的大红喜字。院子外遥遥传来许多脚步声,夏木见我醒了,一个响掌,那些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婢女从月洞门外鱼贯而入。
      我望了望天色,青肚鱼白的月亮犹挂枝头,灰蒙蒙得连带着枯死老樟上积了一层厚雪也看不真切。除了这廷尉府,此时的四方城还在静静等待霞光破茧而出的瞬间。
      沐浴洁身之后,夏木指挥着婢女们为我换上代表吉祥喜庆的大红霞披,紫蓝色华丽抹胸裹住身姿,三尺裙幅熠熠如同雪地里盛放梅花,腰间流苏曼曼翩跹,拖曳在地令人遐想无限。镜中人三千青丝已用金色步摇束起,一柄如意银簪别在发中间,耳垂珍珠沙沙作响,广袖苏裙,青黛罗衫,两弯清淡长秀眉,腮边胭脂凝结成泪。只是没有人能够忽略那双不生涟漪的眼睛,清冷目光淡淡扫在镜面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夏木看了我半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夫人,大人交代过,待会儿的行礼王上也会出席,行事千万小心谨慎。”
      小心。。。。。。姐姐是以锦雀的身份入宫的,容浔他是怕被拆穿吗?
      我定定地坐在镜子前,眸光微眯,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句话来,“锦雀,十三月她已经代你入宫了。”
      我痛苦地闭上眼,为什么在我被容浔送回乡下一个月后姐姐还是嫁给了王上,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
      容浔和我说,姐姐她是自愿的。
      我无从求证,如今我连和她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潜意识中我一直希望容浔他说的是真话,至少那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可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我那个完全无法承受的万一。
      来不及多想,外面敲锣打鼓表明吉时已到,容浔派的人早已等在外边。我原就是寄居在廷尉府的人,因此也没什么迎亲的繁琐礼节,只一顶大红花轿将我从清池居抬入容浔居住的清影居去。
      当轿子停在嘈杂的人群中央,原本还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刹那间都消失无踪,一双熟悉修长的手掀起轿帘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手心的纹路,一根长长的姻缘线被拦路切断,生出错综的枝桠来。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平复了下乱得厉害的心跳,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放在他宽阔掌心中。
      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的手指很冷,虽然依旧紧紧地握在我的十指上,却丝毫没有往日的温暖。
      一条锦绣地毯绵延不绝地通向正殿,上面用金丝银线绣出了数不清的鸳鸯,映衬在这冬日的白茫茫世界里,说不出的妖冶诡异。
      容浔牵引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大红尽头,那些两侧用红绸包住的琉璃灯被北风刮得叮咚作响,每前行一步,我的心便乱上一分。而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容浔的手仿佛也随着我的心跳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如霜如雪,终于沦为彻底的冰冷。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渐渐看清楚一袭宝蓝朝服国君身旁的明艳女子,莺哥,我的姐姐。
      往日里从不喜脂粉的她,是廷尉府一身戾气的紫衣杀手。而如今,紫衣依旧,额间一枚流离碧玉,点点珠光将一头泼墨青丝衬得光泽熠熠。柔美婉约,静妍怡人,她端庄地坐在郑侯身边,一派君夫人的仪容,笑意敛在眼底,宛若一朵饮尽阳光的冬日葵,随着朝臣们偶尔响起的恭贺声微微舒展。
      我颤了颤,抢在容浔前面迈出半步,我要去问她,究竟是不是她自愿代她的妹妹入宫的。可一个强有力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将我拉回与它的主人平齐的地方,容浔的大红礼服有意无意地遮挡住我的视线,当他冰冷的右手与我五指相缠时,我猛地意识到,郑侯,容浔的叔叔,我事实上的姐夫正坐在廷尉府正厅的主位上等待我与他侄儿的礼成。
      我抬头的一刹那发现郑侯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清冷眸光在我面上淡淡地扫视一圈后,便在莺哥的提醒下接过茶盏,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我垂下头去,这短短一撇令我心跳得厉害,仿佛在这大雪纷飞的冬日被人从后背淋了一桶凉水。他探究的眼神代表了什么?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姐姐李代桃僵入宫的事情吗?不,不会的,他刚刚毫不犹豫执起姐姐的手时流露出思思绵绵的情意,假如真是如此,他绝不会待姐姐那样亲昵。
      我像是让自己强吞下一颗定心丸一样若无其事地抬头,但心里某一个角落还是暗自害怕。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对容浔的道喜声,却只觉得无比厌烦。
      终于熬到拜天地的时候,正面对着的自然是国君和莺哥。当我从跪拜的姿势缓缓立起,入目便是莺哥明艳妆容下盛放的笑容,不似往日里那样冰冷,却又不似病榻前曾经有过的温柔,就像是戴了层层的面具,你不知道拨到哪一层时才会是她真实的感情。
      她身旁容垣偶尔投向她的眼神流露出浅淡暖意,微不可察,却又让人无可忽视。他们一个是剑眉星目,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一个是端妍恬静,冷淡俏丽的绝美女子,执手相握于一众人之上。惊才绝艳,是我此时此刻唯一生出的想法。
      当司仪官宣布礼成之后,我缓缓转过身子,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不舍。我只是木然地跟随身边男子的步伐向着来时的方向而去。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回不去了,比如莺哥与我,比如我和容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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