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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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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自述(十一)
2008年10月22日天气晴
秋天来了,猝不及防。仿佛一下子,温度骤降、天高云淡、落叶缤纷。
陈默又进入了忘我的工作状态,最近他很忙,说是准备着一个考核。
不停的培训、开会、开会、培训。
每次通话,都极短暂,询问他考核的内容,他却只是说和岗位晋升相关,
我为他高兴,愉悦的问他「你要升职了吗,太好了!」
他却并未回馈给我同等的热情,只是说想我。是的,我也想他,
好比在一个人走路的街角,看着些或斑黄或墨绿的叶子掉下来;
好比在人声鼎沸的影院门口,检阅着为买票而等候排队的壮观的情侣队伍,
好比现在,我坐在一个咖啡厅里,听着舒缓的音乐。
是那种质地很高的黑胶唱片,醇厚的女声,一个叫崔萍的歌手,
依依呀呀的唱着「南屏晚钟」
"南屏晚钟,随风飘送,它好像是催呀催醒我相似梦....
....它催醒了我地相似梦,相思有什么用...."
我忽然觉得最近的自己越发的悲花悯月。
浑身充满了令人鄙夷的小资产阶级调调。如果让陈默看见这么萎靡不振的我,他会喜欢吗?
忽然记起那句话,
「你永远也不会看到我寂寞时的样子,因为只有你不在我身边时,我才最寂寞。」
我最近,可谓事事烦忧。
一方面陈默拖朋友为我在北京联系的工作,一直没有回音,
我尝试在网上投寄简历,几个月下来,却未有尽如人意的结果。
另一方面,公司里最近在选用新的总助,人选在我们行政部门的几个人物之间周旋。
主任出于善意的和我谈话,示意我多做争取,
因为目前的形势里,就工作经验和业务能力而言,我的赢面广大。
总助这个职位,对于我,自然是新的起点,直接受命于总经理,
不论级别、薪金,都是更上一层楼。
部门里其他几个行政秘书,早就摩拳擦掌,削尖了脑袋的跃跃欲试,我却忽然没了心思。
既然决定辞去工作,要去北京发展,又何必抢夺他人眼中的金银饭碗呢?
当然,唯独这么好的升任机会,像块鸡肋,弃之可惜。
很快,我的咖啡凉了,我却并不想回住处。
就像这个咖啡厅里的每一个人,喜欢把公务拿到咖啡厅来处理的每一个人,都是害怕寂寞。
大家,聚在这里,虽然素未平生、互不交谈、但总归是相伴,
这个城市,太快速、太寂寥,只能用这样的一种方式,牵强的让自己热闹一点。
我于是又叫了一份咖啡。
一会功夫,我看见一个穿着西裤的侍应生把一大杯香草奶茶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惊讶的抬起头,竟看到武思远的脸,漏着讪讪的笑容。
"嗨,美女,好巧阿。"他坐下来,似是而非的打着招呼
"巧吗?"我住处楼下的咖啡店,距离他的小区近二十分钟的车程,"不会是有人故意制造偶遇吧?"
"哈哈,一半一半。就猜到你会在这,反正也是想喝杯东西,两个人一起不是更不寂寞。"
"嗯,那我的咖啡呢?"我用下巴指指眼前的奶茶,"这又是什么?"
"我可是好心,女人咖啡喝多了会变老,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无奈的笑笑,只能认可的饮了一小口
我们于是开始聊天,和他似乎已渐渐的成了一个老友。
不拘束、不必多虑、也不无其他。
不多时,话题扯到我的工作上。
"是不是该提前祝贺你呢,听说这次总助,基本内定你了"
"是你的消息太夸大,还是我过于迂腐,怎么内定我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哈哈,道听途说。不过看你不怎么积极呢,你们屋那些,连吴姐都挺上心的。"
我又喝一口奶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唉,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工作,也未必能做长。"
"你是想着进京?"武思远拉长声音,人也肃穆起来,"安然,有些话,作为朋友,想讲出来,又怕你介意。"
我顿时一个激灵,"知道我介意就别讲,大道理我都懂!"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毕却后悔不已,武思远迅速的垂下头,有些尴尬的环视着咖啡杯。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心情不悦,却拿好心相劝的朋友泄气,
"那个...武思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最近...有些心事,一时嘴快,你讲吧,「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陪着笑脸,希望可以缓和尴尬。
他才抬起目光,金丝眼镜后面,又迸发出柔和友善的光彩,
"其实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安然,可是你自己的事业,也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我这么讲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人活于世,总归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很感激他此刻无比真诚的劝戒,信服的点点头,"谢谢你,武思远,谢谢你一直以来,鼓励、帮助,无微不至,有时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那你以身相许吧!"
他飞快的一句,让我瞬时有些脸红,紧抿了一口茶,假装还击,
"去你的!又开我玩笑,说话也没正形。"
武思远忽然停住手里的动作,眼睛迎上来,百转千回的目光一波一波的扫在我脸上,字正腔圆的说,"我是说真的,安然。我对你有好感,这么久,你总不会半点也察觉不到吧,从第一次,你把咖啡泼在我衣服上,你知道的,你这样一个女孩怎么会不让人印象深刻呢?所以我走进你,想了解你,你有男友,我便希望你幸福,但是相处越久,我却越发觉得,你并不幸福,起码现在不是。我有时很费解那个男人,有你这样的一个女孩,他怎么还舍得不飞过来?怎么舍得不每天陪在你身边对你好?"
我被他的表白惊的云环雾绕,这是我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们的确相处愉快,我曾经也因为他的示好而怀疑过、回避过,
不过长久接触,发觉他实在是个好人,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乐善好施。
可是事实到底还是这样,我真的是太过愚蠢。
一时之间竟想不好如何措辞回绝他,只能慌乱的低头看脚面。
"我吓到你了吗?安然,你很讨厌我,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赶紧否定,"我只是...有些意外,武思远...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我今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并不是想要改变什么,更不想给你带来困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辛苦的去爱、去迁就、去付出的时候,是会有另一个人在...心疼你。你应该明白,你是一个多么不错的女性,你也有自己的成功,得到了同事的认可,你的个人业务处理的优秀,这些年,你独自一人在大连,租房、努力、工作,也取得了成绩,所以你不可以这样不重视、不在乎自己。就好比这次的选拔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使你去到北京,在一个崭新的环境里重新打拼,在一个人物济济的城市争的头破血流,也不一定会比现在的状况好。如果你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他,为了爱情,那么我无言劝阻,我只是想你认真的考虑考虑,这样的代价,是否值得?如果是兑换的立场,那个人会不会,以同样的心态,放弃事业、放弃追求、放弃你可以放弃的一切东西,来到你的城市?"
他的话,字字珠玑,一句更比一浪高的倾倒出来,直击着我的胸口,
不徐不急却又惊涛骇浪一般扣击着我心里的某个位置,
让我直面我正所经历的这段感情,是多么的不平衡、不对等、我重君轻。
我曾有过的那些怀疑、那些矛盾、和不确定在一刹那间,无可遁形....
"够了!"我喝断他,抓起身侧的皮包,飞快的冲出咖啡厅。
"安然------"我听见他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我就只是跑,跑过面前的街道,跑过几个招牌闪闪的快餐店,跑离侧目而视的人群,跑到无边无际,到尽头....
我的思绪,被巨大的一种恐惧包笼住,这种恐惧,不明所以,不无出口,不可遏制,只能蔓延,肆无忌惮......
这个夜里,我平躺在床榻的一隅,看望天空的某一个角度。
漆黑无比的夜幕下,更有显而易见的月朗星稀,繁繁点点、林林种种的点缀着,让夜色这般撩人。
会让人想起那种意境,「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于是看了很久的天,从月色皎洁,到天际泛白,
陈默这个名字,就这样在我的心里翻来覆去,
我会为他披上婚纱吗?
我们会在花门下交换戒指吗?
我们还是可以有相濡以沫、相伴相携的余生吗?
是的,当然,一定。我不遗余力的肯定着这些答案,我们相爱阿,当爱情和婚姻,可以同日而语,这是多么值得庆幸而愉悦的事。
我就这样,在这种思慕中,渐渐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