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误会 ...
-
安然的自述(四)
2007年12月24日天气 多云
这是一个圣诞节。
在东方的国度里,也会有圣诞老人赶着驯鹿车赶来送礼物吗?
那么请把陈默送给我!
是的,这是个没有陈默的平安夜。
我缩在被子里面独享寂寥时光,四下静匿,天气寒凉。
大连的冬天有点冷,大概因为合租房供暖不畅,我越发的觉得肌髓通透。
我盯着长桌一角的红苹果发呆,眼泪不声不语的就留了下来。
我因陈默的失约而悲哀。
他这是第几次旷了我们的约会?这个淘气的孩子,总是这样言不守诺,让人气闷。
他答应陪我共度的圣诞夜,因为一次公务出差泡汤了,好吧,我应该识大体,我应该体贴原谅,我也应该胸怀大志,不拘泥于儿女情长。
淡定吧安然,谁让你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呢?
我抹抹眼泪,竟笑了出来,只是窗口印出的那张笑脸,很苦。
我披了大衣跑到喧嚣的大街上,想被人群感染点什么,是快乐吗?是热情吧。
乐购超市里,富士苹果被打上五彩斑斓的结子叫卖。
我盯着手机屏幕,陈默出差的这些天,电话一直不曾打来。
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多少应该给我一个平安果一般的问候吧?
就像与我同住的女孩静文送给我的美国橙子,就像我的同事李庆林分发给大家的澳洲青苹。
我左右摩挲着键扭,还是按了熟悉的数字,打给他。
电话通了很久,没有我意想的声音,我几乎要挂断了,另一端却忽然接通。"喂---"
一个女音,这让人意外,我反复的看号码,在确定不是打错后,又措了极礼貌的词问道,
"请问陈默在吗,麻烦叫他听电话。"
"噢,他喝醉了,现在在卫生间,不方便。"
我瞬时如刺在喉,张开嘴,却言语哽塞,我静静的听,认真的听,我想听到如火如荼的聚餐场面,或者是吵嚷混乱的KTV音乐....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静,静的像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场所......
后来,后来我大概是放了电话,还道了再见,对方也说再见。
她说「再见」的声音很美,美的不真实,让我怀疑在梦里......
安然的自述(五)
2007年12月25日天气小雪
我在等陈默的一个电话。
好吧,如果他解释通了,态度诚挚,理由通顺,那么我一定化干戈为玉帛。
我们就是传说中的异地恋阿,如果我再钻牛角尖一点儿,再小肚鸡肠一点,
那么小心维护的感情还不如摧枯拉朽?
不是都说吗,聪明的女人不会干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瞧我多聪明。
令人不愉快的是,一个整天,我并没有等到这个电话。
我倚在床头左思右想,想要拨过去问罪,又担心听筒里再传来他人的声音,我是被吓怕了。
就这样,我的圣诞节惶惶终日。我的嗓子愈发胀痛,我的额头愈发温热,最后,我病了。
病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
等我带着点意识撑开眼皮的时候,映在视野里的是一张脸,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的脸。
"妈!你怎么来了?"
"废话!你都要病的半死了,我再不来,那我的心得有多大阿!"母亲这个洒脱性子,说话总捎带点喜剧色彩。
我嘿嘿的乐了,"嘻嘻,看你说的,哪那么惨烈阿,不就感个冒嘛,在老家时候没见你那么仔细我!"
同屋的静文推门进来,也插着话"你都快烧成肺炎了!还不惨烈阿!那晚我回来看你烫的跟个芋头似的,就让我男朋友来帮忙把你送医院了,阿姨打你电话时我告诉她的,她赶过来就一直照顾你,一天一夜没合眼!"
我转过头,看着母亲猩红着两眼,熬了夜的样子,瞬间不是滋味....
母亲坐晚上的车离开。
在送她的路上,天忽然就飘起雪。
相对于已过境迁的圣诞节,这场浪漫的雪景来的很迟。
我们的的士在一个路口等信号。
雪花纷纷扬扬的敲着暮景,司机捻动雨刷器,雪的碎末瞬间破成肆意滑落的珠线。
斑马线的中段,我们车前,一个单薄的女孩子蓦然而立,嘴唇努成一个角度,生气的样子俏皮嗔怪。
正盯着她看,她的腰身忽然被一个宽臂揽住。
他的男友拥着她,用一种告饶的神情,两个年轻的身姿你推我往的前行,半推半就,情怨参半。
绿灯咋亮,司机师傅催促的按按车笛,
"这在马路大中央闹别扭,多不安全,现在的小情侣,唉...."
"那也好过没别扭可闹,女孩子嘛,总喜欢被哄着。"母亲咕哝着一句,不像是搭腔,有意无意,若有所指。
我看看窗外,摆出个充耳不闻的姿态。不过有些状况,装傻是不顶用的。
她干脆直击要害,问了个通透,
"早是看你病了,我不愿多提...现在你也别嫌我烦,有些事我必须得说,有些话也必须得问!感情当妈的那个不是你,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你和小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病成这样他跑哪去了?...你们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多不让人放心,你看看其他的人都有男朋友跑前跑后的照顾着,你可倒好,病了,倒了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那些好姐们的孩子,办婚礼的都好几个了,你再不紧张自己的事,我就替你张罗了,...你爸生前有个老领导的儿子,正好也在大连,人家是公务员,我看你就干脆打扮打扮给我去相亲得了!"
....
我吐吐舌头,最后蹦出话,"妈,我有对象!我去相亲,那在事实上是欺骗他人情感,搁法律上那叫涉嫌诈骗!妈,咱还是做遵法守法的五好公民吧!"
从火车站回来,我没有直接回住处,沿着有些长的轻轨线走路。
每逢一个站口,会有疏密不一的人群等候着,焦急的,瑟缩地,愉悦的,乐得偷闲的。
我看看这些陌生的脸,回想着母亲的话,她的絮叨,她的忧心,她的白发和眼角的苍老痕迹,连同她的爱,缠缠绕绕的叩击声,拍打着我的神经。
我觉得疲倦,前所未有的疲倦。
父亲过世之后,她一直那般独立而乐观,嘴直心快的像个钢铁女巨人。
在她风韵犹存的时光里,她选择为了我这么个小丫头孤单着;
等她华年不在的时候,这小丫头才长大。长大了,却其实还不懂事,不太听她的话。
一颗雪瓣掉进我眼里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逾越的唱起歌。
蓝光一闪一闪,「默默」两个字欢快的跳动,晃的我思绪迷蒙。
我一只手按接听键,空出的一只揉揉被雪花迷湿的眼角,
然后我说,"喂---"
"喂---",那一个声音,飘过来,隔着万水千山....
我竟忽然开始畏惧,畏惧着多年以后,这两颗心房,会不会也割据成万水,千山。
"默默,我想你了。"
"我也是,安然。"
我的眼泪很不争气,很不争气,热热的,湿咸的,参揉着那一场雪,纷至沓来。
他说他那天在与客户的饭局上喝醉了,被同来的女同事扶回房间。
她只是碰巧接听了电话,怕有误会,她对此很是道歉。
他因为宿醉,第二天醒的晚,又忙着接下来的会务,闲下来又是很晚,几天来没有机会和我通话。
末了,又是一切如初。
像是漩涡,又像是涟漪,无所谓大小。
只是人生并不是水面,我对你的爱,是不是依旧可以,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