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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化狐·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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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李家,若月仍旧坚持养蚕缫丝、织造锦缎,但是却从不见她把那些织锦卖出去,但是常常会送一两件给赵氏,看到如此美丽的锦缎,赵氏似乎也渐渐的认可了若月。直到有一天,若月忽然对李廷道:“三日后,你把这些锦缎带到官道上,三十两一块卖出去,绝对能够全部卖掉。”李廷起初并不相信,三天之后,半信半疑的带着锦缎来到官道上。官道上虽然人不多,但是李廷把锦缎挂出来之后,也的确有人来看,其中不乏有人出高价购买的,有的人甚至出到了二十两,但是李廷谨记若月的话,坚持要三十两卖掉。
一直等到天色渐晚,李廷已经对这批锦缎失去信心,正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有一群官差来找他,说要买下这些锦缎。李廷说要三十两,但是官差最多只肯出二十五两,因为担心这些锦缎还会卖不出去,便答应了。卖了锦缎,李廷拿回了五百多两银子,若月让他全都换成银票。没过多久,李廷在城里听说,皇帝让杭州的州官进贡一批锦缎到京城去,是送往番邦的贺礼,但是半路遭到了匪徒劫持,所有的锦缎全都丢失。州官让手下到处寻找可以替代的锦缎,一块五十两银子买下来,李廷卖了二十五两,那些官差自己还能赚不少。
这让李廷不得不佩服若月的神机妙算。
这件事情之后没过多久,李家竟遭逢一次很大的劫难,李祚的一批药材在运输的途中遭逢大雨天气,因为保管不善,运到地方的时候,全部霉变。虽然是生意上的对手暗中操作,但是生意场上便是这样,有理也难辨,最倒霉的是,李祚要赔偿对方十倍的定钱。这下可是要赔的李家倾家荡产了,就在李祚一筹莫展的时候,若月让李廷取出了那五百多两银子,给李家救了急。
之后的事情和赵氏说的差不多,虽然不情愿,但是怕街坊四邻说他们李家忘恩负义,便答应了李廷和若月的婚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李家的喜事也办的有模有样,作为李家的媳妇,大家也渐渐传开,若月的样貌有多美。不知不觉,若月已经是名声在外,这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其中不乏一些风流好色之徒。
嫁到离家之后两年,李家也因为若月织锦的手艺,换了更大的宅子。
为了恭贺乔迁之喜,李祚的几位老友送来礼品,其中有一个姓楚的员外,带着儿子一起来道贺。楚员外的儿子楚骏,是个人人都知道的风流浪荡子,来到李家,见到了若月,不禁叹为天人。因为是李祚的旧友,自然都是座上宾,下人就不能再下厨了,整桌宴席都是若月亲自操办,每一道菜都做的美味可口又独具匠心。宴席过半,楚骏借故离开,来到厨房,见到了若月,见四下无人,楚骏一把抱住若月。
“楚公子请自重……”
若月不慌不忙,也不挣扎。
楚骏挑起若月的下巴:“娘子真是让人看了情不自禁啊……”
“这里可是李家,你如此举动不怕被人瞧见?”
楚骏笑笑:“只是抱一下,又能如何?”
若月冷静的说道:“我听说楚公子已经有一妻一妾,楚家还打算再给你娶一房妾室,和你比起来,李廷他就逊色许多,除了我这个丑妇之外,别无他选。楚公子若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就应该成他人之美,不用横刀夺爱。风流才子不做下流之事……淫人妻子,便是下流了,我想楚公子不至于糊涂如此吧。”
听了这样的话,楚骏为之一惊,看似少言寡语的弱女子,竟能说出这番道理,让楚骏着实位置佩服。不过楚骏也是个正人君子,虽然风流,但是也十分尊敬眼前这个小女子。之后,楚骏在生意上给了若月不少的帮助,因为头脑聪明,李祚也十分疼爱这个儿媳。但是这一切都被赵氏看在眼里,那日在厨房里的事情,赵氏也无意间看到,这些让她对这个儿媳颇有微词。
但是又过了两年,李祚也开始有些意见,因为街坊四邻当中,同年或是比李廷更晚一些娶亲的人家,都已经抱上了孙子。只是李廷并不介意,仍旧继续享受着和若月相处的日子。某日,若月身体不大舒服,有些头晕、干呕,这可乐坏了老两口,急忙找来郎中替若月把脉。结果却让李祚和赵氏大失所望,郎中告诉他们,若月只是因为太过劳累而身体不适,至于传宗接代、怀孕生子之事,若月可能就无法做到了,她先天体质阴寒至极,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知道了真想的李祚和赵氏对若月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急转直下。作为男人,李祚倒是不会表现的太明显,作为婆婆的赵氏就开始处处刁难若月,为了延续李家香火,两人商量着,要为李廷再纳一房妾。
李廷深爱若月,自然是反对纳妾的事情,和父母之间闹的非常不合。虽然若月从中调解,但是却总是无功而返。儿子如此坚持,媳妇在外面的口碑又那么好,李祚和赵氏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个办法,在外散播谣言,说若月是狐妖,迷惑了李廷。李廷一怒之下将自己禁闭在家里,连科举都不去参加……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里玄招笑笑:“无论是人是妖,这个白姑娘倒是挺痴情的嘛……那个李家的少爷也对她十分体贴啊……”
顺子摇摇头:“你这话可不对,什么叫是人是妖,白姑娘怎么可能是妖怪?哪有妖怪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在城里施粥,救济穷人?”
“是啊,”陈九接着话音继续道:“若不是白姑娘这么会做人,李家的家业哪能发展到如今的样子,还不是白姑娘的面子。”
……三人说起白若月,似乎全部都是赞美之词,然而,玄招很确定的是,白若月确实是个妖怪。两天的时间里,玄招可以说是明察暗访,感觉好像整个城里的男人都被若月迷惑了一样,一直都在说她的好话。但是城里的女人们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她们总感觉若月是在迷惑男人们,她魅力四射、风骚难掩。无论如何,有两件事却是不争的事实:那个已经辞官回乡的老人所说了数十年前那位和若月同名同姓的女子的故事确实是真的;其次,每年正月二十三,若月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几天。
可惜,这些全部都不是根源,其实连什么是思念都不知道。
妖怪能够祸乱人类,必须要有本相、思念和根源三种要素,本相就是妖怪的实体,思念是吸引妖怪的人类的欲望和情感,根源就是妖怪与人之间的姻缘,只要能够将根源斩断,妖怪就能够被驱除。找不到根源而胡乱斩杀妖怪,不光不会彻底斩草除根,有时候甚至会伤及无辜的人。
还有一天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帮李家把妖怪除去,可是现在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呢?玄招也没了办法。
晚上躺在床榻上,玄招一筹莫展,这样的情况,他还从未遇到过,从他将除妖的使命从那个人的手中接过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从未有过。这几天实在是有些疲累了,他只觉得自己头有些昏沉,渐渐的睡了过去——即便是妖怪也是会累的。
“黑狐狸!喂!黑狐狸!”
一片迷蒙之中,玄招听见有人在呼唤他,这个声音好熟悉啊——黑狐狸,会这么叫自己的也就只有那个人……玄招睁开眼睛,这里到处开满了蔷薇花,粉色、白色、血红色……这里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的地方——好怀念啊……
“你这个老狐狸,要我喊你几次你才清醒啊?”
玄招转过头,在密集的花丛中,他看到了那个书生打扮却带着佩剑的人,多么令人怀念的一个人啊……玄招笑笑,朝他走过去:“真是好久不见啊……云襄……”
“是啊……已经几百年不见了……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不对……你一个妖过的还好吗?”
……对啊,这个人已经死了好几百年了,这只是个梦而已……姬云襄,这个将除妖的使命交给自己的人,这个让他无法忘记的人,这个随便就死掉而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世上不管的人……怀念、悲哀,一下子涌上来。
姬云襄拍了拍玄招的肩膀:“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笑的吗?”
“说话的语气不要像个老人家,我比你大一千多岁!”玄招拿开他的手。
“托梦的感觉可真不好啊……”云襄笑道:“感觉自己好像妖怪一样。”
“怎么?是妖怪不好吗?”
云襄反问道:“那么是人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玄招不知道云襄到底想说什么,不好作答。
云襄接着问道:“你觉得是人高出一等,还是妖高出一等呢?”
“不是告诉过你吗?在遇到你之前,觉得妖的寿命很长,觉得妖的法力无边……可是,你已经证明了我是错的……妖没有感情,所以远不及人……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妖怪也是会有感情的……”面对这个人,玄招感觉自己好像是个永远及不上老师的学生。
“你呢?你有感情吗?”
云襄的问话让玄招不知如何回答,有没有感情,这个问题似乎看起来很简单,但是确实最难的一个问题。云襄像个老朋友一样,搭着玄招的肩膀:“如果不知道的话暂时不用回答,走吧,我们到处去看看……这里是你的梦境,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两人漫步在梦境中的小路上,穿过那一片片蔷薇花丛,眼前出现一个黑瓦白墙的小屋。
“哟,这不是我家吗?记忆中好像没有这么近才对的!”
“傻瓜,这里是梦啊……”玄招看了看前方——的确这里是梦。云襄好像很高兴的跑到了小屋里面,玄招也跟着进去了,这里的陈设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错。一进去就是厅堂,左手边是间厢房,右手边是厨房。穿过厅堂来到后院,这庭院不算太大,没两步就能走完,但是却十分的雅致。正对着庭院的是云襄和妻子的房间,左手边是书房,右手边是玄招曾经住过的地方。
云襄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的走向玄招的住处。
在房间的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张张剪裁成一模一样大小的很多纸条,有的上面已经画了新月、写了符文;有的是写坏了的,揉成一团丢在旁边;有的则是写了一般,还未完工。云襄看了看,笑了:“我还真不知道,你那么用功啊,十二月符有那么难画吗?”玄招看了之后也笑了:“我那个时候真傻,就这样被一个人类给骗了。”
两个人相觑而笑,那种老友见面的感觉真是令人感动又怀念。他们看了房间里的各处,这里充满了两个人之间的回忆,真是有趣。从庭院的后门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溪边有一个草庐,草庐旁有棵大树。这场景一样能勾起两人的回忆——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云襄看过这景象,又忍不住笑起来:“我明明记得络溪离我家有十多里路呢,怎么就跑到我家后院了呢?呵呵,在梦里真是方便啊……”
但是这个场景却不是玄招能笑得出来的,因为他的心中一直存在着疑问:“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除掉我?”
“那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感情吗?你有思念吗?”云襄认真的问道。
“我……”玄招想了想,“我……不清楚……”
“真是愚钝的徒弟……”云襄笑道:“我死在那片蔷薇花丛里,你我一直在那间小宅子里生活了十五年,我们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相遇……这些却都在你的梦里,这些算是什么呢?”
“这是我的思念吗?”
“无论是人和妖怪都会有思念……也正是因为思念相互纠缠也早就了姻缘……”云襄对玄招笑着——是啊,玄招那一脸招牌式的微笑也是从云襄那里学来的……这些不就是思念吗?这些不就是令人纠缠的感情吗?忽然,天空中飞来无数的花瓣,围绕在云襄的身边……他依旧对玄招笑着:“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思念,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除掉你。”说着他贴在玄招的耳边轻声说:“因为我……”
听完这句话,玄招愣住了……
粉色、白色、血红色的花瓣把云襄包围了,也把玄招淹没在花海之中,眼前变得茫然一片……玄招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切全部都是梦……但确实是个真实的梦境,令人怀念、令人悲哀、令人感伤的梦境。他甚至还记得在梦里,云襄对自己所说的每个字句,还记得那条小溪、还记得那间老宅、还记得那片花丛……
……
玄招如约来到李家,这宅子还是如往常一般安宁,这里的是是非非似乎终于有要解开的迹象了。
“少夫人,有客人找你。”老婢女在门口对若月禀告。
“我知道了,让我先梳洗一下。”房内传出若月的声音。
李廷听到,有些慌张:“小月,会不会又是爹娘找来什么人,污蔑你是妖怪?”
若月对李廷笑笑:“夫君放心,该来的总会来的,我去跟那人说明就好……”说完若月整好衣衫,来到庭院里,李廷随即也追了出来。玄招就站在那里,李祚和赵氏以及家里两个仆人就住在玄招的身后。玄招微笑着:“少夫人,三番五次的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既然你那么坚持,那就把所有的事都一次了结好了……”说完,若月挥动衣袖,漫天飘起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中带着一股迷香,李家的人都沉浸在这种迷香之中,一个个昏睡过去。“不想伤及无辜的人吗?”玄招笑笑:“你还真是有意思啊。”若月突然伸出了狐狸尾巴,把玄招缠住,对他说:“原来在你露出笑容之前,移开视线就不会被你的媚术迷惑。”
“这你就错了,微笑只是某个人教给我,面对众生的一种态度罢了……”说着,玄招化作一团紫烟,消失了。若月惊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玄招是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背后的,玄招一把抱住她,周围冉冉升起的紫烟,让若月觉得全身无力。她努力挣扎,玄招把她扑倒在地,笑着道:“少夫人,失礼了,我可要验明正身哦。若你真是个狐美人,我便把你娶了。”说着,玄招的手伸到若月的裙下。
“你!放手。”若月挣扎着想把玄招推开,但是却使不出任何力气,只是扭动着身子而已,挣扎之中,她的腰带也散了开来,发髻也脱落了,发饰掉了一地。因为衣服散开,若月洁白的肌肤露了出来,那如脂似玉的身体让任何男人看了都会为之所动,红色的肚兜也难以遮掩高耸的玉峰,娇喘微微,更使得波涛起伏。杨柳细腰,微微摆动,楚楚可怜却又惹人眼红。突然,玄招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地方,若月的身体上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微光,那微光化作一道道光芒分散出去。
光芒之后,黑色的长发变成了一头银发……这才是若月真正的样子,虽然肌肤还是一样的白净,但是躺在那堆白色衣衫之中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玄招站起来,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正月二十三是女儿节,你在那天消失,便是去聚集那些少女的死灵,然后维持你女人的外表……我说的可对?把阴气藏在阴经脉气交会之所,慢慢释放可以维持一整年呢。”
若月赶紧用衣服遮住身体:“果然是小看你了,可是你也小看了我……”说罢,若月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玄招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