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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妙玉(前篇) ...

  •   “西陵桥,水长生。松叶细如针,不肯结罗带。莺如衫,燕如钗,油壁车,斫为柴。青骢马,自西来。昨日树头花,今朝陌上土。恨血与啼魂,一半逐风雨。”
      ——《西陵桥》

      “蓝玉姑娘,小生真的很喜欢你……将来等我高中状元,一定回来为你赎身,八抬大轿把你娶进家门……”
      “柳公子,难道不嫌弃奴家的出身?”
      “不……绝不……我把这块玉送给你,作为信物……”
      轻纱幔帐的鸳鸯榻上,柳生向蓝玉许下了诺言,那块美玉在新月如钩的夜晚,微微的散发着曼妙的光晕……然而时光飞逝,六十年转眼就过去了,一代名妓和状元柳生之间的爱情故事也传为一段佳话,在江南的溪流和小河畔,随着流水不断的流传着。
      公元1563年夏
      江都的一条街道上,一个长发飘逸的黑衣男子,和一个带着斗篷的白衣美人一起走在那里,不时引起人们的侧目。两人走到一处人潮涌动的地方,抬头一看,这里有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楼前挂着牌子——新月阁,一间很有名的青楼妓院。柳生和蓝玉的爱情故事,也就是从这个地方诞生的,然而今天这里吸引了这么多人,却不是因为六十年前的爱情故事,而是这里有一位和六十年前那位名妓同名的女子——蓝玉。此女子不光名字和六十年前的蓝玉相同,就连美色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鸨母站在新月阁门前,大声吆喝道:“蓝玉姑娘马上就要出场了,今日蓝玉姑娘邀请诸位大爷共赏美玉,有意者先给五十两银子。”
      “哇……五十两啊!”
      “嘿嘿,咱们这些穷小子,也就只能在外面看看热闹了。”
      虽说人群中传来嘘声,但是有钱人倒是不缺,城里的白公子、马公子和司徒公子都拿了五十两银子,就进了这新月阁。
      “你们给我等一下!”不远处,一顶四人轿子落下,一个趾高气昂的婢女对鸨母喊道。婢女掀开轿帘,轿子里走出一个仪容端庄、二十五六的女人,她眼里有些怒意。女人走上前,对鸨母到:“你们这群妖人,到底对我夫君施展了什么法术?他自从来你们新月阁和那个叫蓝玉的贱妇见了面之后,就一直病着,你们如今还在这里招摇撞骗!”
      鸨母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韩夫人,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还赖在这里丢人现眼,我们蓝玉姑娘陪的客人多了,少有几个像你们当家的那样子的。我看他啊,一定是对我们蓝玉姑娘日思夜想得了相思病了!各位说是不是啊!”
      “你!”一个大家闺秀,自然不如那青楼妓院的鸨母来的凶悍泼辣,鸨母的一番话、旁边围观者的唏嘘,让韩夫人败下阵来。
      “我们还要做生意呢,没工夫听你在这里闲扯!”鸨母令二面的杂役关了门,把一众人等拒之门外。
      众人散去,韩夫人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拿出锦帕擦去眼角点滴泪珠。
      “夫人,不要与那刁妇一般见识。”婢女缠着韩夫人,在一旁劝解。
      “凝香……你说夫人我怎么能不伤心,你也知道老爷他不好女色……他那日会来新月阁已经让人不解,之后又一病不起,这怎么能叫我不担心。”韩夫人想到伤心处,又落下眼泪。
      黑衣男子这个时候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夫人何故如此伤心啊?”
      “这位公子见笑了,一些家事不足挂齿。”韩夫人非常有理,看得出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
      “夫人,在下名玄招,懂得一些奇门遁甲、岐黄药理,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夫人。”黑衣男子又说。
      凝香挡在黑衣男子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这个样子,穿的袒胸露臂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有有方术士还是江湖郎中,看我们夫人好欺负,又想来骗钱吗?”这小婢女还真是牙尖嘴利。
      “凝香……不得无礼……我们走吧……”说着,韩夫人就要走进轿子。
      玄招笑道:“我说去看看,又没说要钱,无论治得好治不好都分文不收,若是夫人想通了,就来城南的客栈找我。”听玄招这么一说,韩夫人停下脚步:“若公子不嫌弃,便随我等步行前往寒舍一叙。”
      到了韩府门前,玄招抬头看了看,对韩夫人道:“府上清气萦绕,没有半点妖邪的迹象,真是奇怪啊……”
      很多有方术士来了第一句话就是府上有妖气,玄招的说法却截然不同,这倒是引起了韩夫人和凝香的兴趣。她们带着玄招来到正堂,凝香去沏茶,韩夫人和玄招聊了起来。韩家世代都是武官出身,到了韩志元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韩夫人告诉玄招,夫妻二人自相识以来,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婚配三年,尚无子嗣,虽然夫家的人曾经提过要给韩志元纳妾,但是却都遭到了拒绝。韩志元对夫人可以说是关怀备至,烟花之地是不从不去的。
      “那日,周大夫的公子来府上找我们家老爷,晚上邀他一起去新月阁,因为是旧相识,实在是不好推托,我见他为难也就让他去了。”韩夫人回忆着那晚的景象:“但是老爷他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人抬了回来,就成了衣服痴痴呆呆的模样,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认得了——我想,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有人知道什么,便去周公子下榻的馆驿去找他,结果馆驿里的人说,从未听说这个人,我也差人连夜赶到周府,结果周府的人说周大夫就没有这样一个儿子。可是我们家老爷与周公子相识十八年,怎么可能从来未有这样一个人,我就觉得奇怪,到处明察暗访,发现很多去了新月阁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那些人也都被自己的亲戚眷属给忘的一干二净……我便觉得事有蹊跷,但是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最近几日,老爷的病情每况愈下,现在连我都不认得了。”
      “那请夫人带我们去看看你家老爷吧。”
      韩夫人带着玄招和白若月来到卧房,看到病榻上躺着一个人,他眼睛微张,痴痴呆呆,此人浓眉大眼、气宇轩昂,长得浓眉大眼,弄到这个地步,也着实让人不敢相信。玄招看了看若月,若月取出四张符纸贴在床柱上,忽然一股白烟从外面飘进来,钻进韩志元的口鼻之中,韩志元突然动了一下。
      “夫君!”韩夫人激动着向前扑过去,却被玄招拉扯住。
      “韩夫人,碰到符咒你也会受伤的。”玄招微微笑着。
      凝香连忙问:“我家老爷究竟怎么了?”
      “此人已死、无药可治。”玄招依然笑着。
      “你这人,乌鸦嘴,你还能笑得出来。”
      韩夫人忍住泪水,对玄招道:“我知道先生是高人,可否出手相救?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将我夫君治好。”
      “那夫人给我准备八百两银子——我听说那新月阁的蓝玉姑娘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邀请文人雅士、有钱公子去赏玉,我这双手空空又怎么去的成?”玄招微微笑道:“而且听说那蓝玉姑娘美艳绝伦,我也要去见识一下。”
      “夫人,不要信这个人的疯话,他一定是骗了你的钱,然后去新月阁风流快活。”凝香拉着韩夫人的衣袖,看来她是真的不相信眼前这个怪人。韩夫人却不以为然,她握了握凝香的手道:“如今到了这般田地,就算有再多银子也无用处,你去账房取些银两,如若不足,就去当掉一些首饰……”
      “夫人!”
      “去吧……”
      就算凝香一百个不愿意,但是韩夫人心意已决,也就去了银子,交给玄招。
      半月之后,新月阁又开始举行赏玉会,闻名而来的文人骚客、纨绔子弟都很想看看这位蓝玉姑娘的芳容,新月阁前再度熙熙攘攘起来。今天,需要的银子更多了,入场就要八十两,杭州城来的赵爷、公孙公子和本城的钱公子都出了银子,心理高兴着进了新月阁。这时,玄招上前来,鸨母见他打扮的有些古怪,似乎还是露出了不屑一顾的样子。玄招拿出八十两银子,放在鸨母的手中:“妈妈不要这种表情嘛,我也好歹是个男人啊。”鸨母接过银两,看了看玄招身后的若月,慌忙用手拦住:“喂喂!你来我新月阁,还带着个姑娘家啊!”
      玄招笑笑,又拿了二十两银子:“行个方便吧。”
      鸨母接了银子,这才放行。
      这新月阁里的布置、陈设都十分雅致,但是看得出来那个开镖局的赵爷,似乎并不是很想欣赏这些,他要的就是蓝玉姑娘。
      “他妈的!老子三天前就到江都了,跟老子要了八十两银子,还让我在这里等!”行走江湖的人,多少有些粗鲁。公孙公子听闻,讥讽道:“听说蓝玉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赏玉鉴宝更是颇有心得,有些粗俗之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凑热闹的好,就算蓝玉姑娘出来了,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的!”
      “小兔崽子!你找死啊!”赵爷一拍桌子,站起来,看着就好似要动手的样子。
      钱公子摇着扇子:“好了好了,大家一团和气,不要坏了兴致,惊吓了蓝玉姑娘,可就不好了。”鸨母也过来趁机插话:“是啊,蓝玉姑娘不会亏待各位大爷的,她要沐浴更衣,梳妆一番,请诸位耐心等待片刻——来人呐!歌舞奏起!”
      鸨母一声令下,从正堂后面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歌姬,乐声响起,歌姬们闻歌起舞,霓裳羽翼、水秀轻舞,让人眼花缭乱。“蓝姑娘来了……!”正当众人欣赏着,随着鸨母一声喊,楼上翩然走下一位女子,她身穿白色丝衣、轻纱罩身,云鬓悠然、面如莲华,身姿婀娜、脚步轻盈。她对着众人嫣然一笑,媚态百生,在场的男人无不惊叹。几个男人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突然,赵爷第一个走向蓝玉姑娘:“美人儿,你说今天赏玉,是赏蓝田玉还是蓝玉?若是蓝玉,我们就到你的闺房里好好欣赏。”看那说话的样子,仿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蓝玉掩面笑笑:“这位大爷真是有趣,蓝田玉要赏,蓝玉也要赏,莫要着急,一个个来。”蓝玉走到正堂中间的,对众人道:“各位大爷,小女子偶得美玉一块,今日邀请各位来赏,是要诸位借此玉,明白小女子的心思——若是能看懂这玉,奴家便心甘情愿的伺候他……”说着,蓝玉从怀中拿出一个红布小锦囊。
      “我看其他的人就没有赏玉的必要了。”玄招忽然上前一把抓住蓝玉的手,没有让她打开锦囊。
      “喂,这位爷太不守规矩了,难道想一个人独占蓝玉姑娘吗?”鸨母上前去,一把揪住玄招。
      “是啊,你自己带着一位美貌的姑娘,还来此烟花之地不说,竟然还想独占蓝玉姑娘!”
      “小子,你要是不想挨刀子,就把手放开!”
      “就是就是,你不要命了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挞伐起来。
      忽然玄招转过头,对着众人:“我看,不想要命的是你们吧!”话音一落,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妖风,玄招的头发飘了起来……
      “这……这……”公孙公子看着玄招的模样吓呆了:“他……他……他……他变了……”
      钱公子看着玄招的模样也吓得直打哆嗦:“妖妖妖……妖怪……”
      “鬼……鬼啊!!!!!”
      所有人都快被吓破了胆一样,鸨母离得最近,直挺挺的就昏倒过去,众人四散逃窜,不一会儿,就全部逃得不见了踪影。玄招转过脸来,看着蓝玉——他的脸还是和刚才一样,就是个英俊的男人。蓝玉在玄招的身后,刚才并没有看见玄招到底出了什么变化,她不解的问:
      “客官刚才做了什么?把他们吓成那个样子?”
      “开了个小玩笑而已……”玄招笑笑:“能给我一个人看看这块玉吗?”
      “人都走了,只剩您一人,当然只给你看了。”说着,蓝玉打开小小的锦囊,锦囊之中是一个刻着双鱼的碧玉环,这是上乘的羊脂玉雕刻而成,虽是于是,但犹如甘露凝脂入口即化、好似婴儿肌肤吹弹可破。雕琢的工艺也可以说是很难得一见,两条鲤鱼儿相对游动,口吐水泡、游弋嬉戏,身上的鳞片纹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玄招笑笑:“的确是块好玉,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了魂魄,是块死玉。”
      “真是一语中的……敢问客官如何称呼?”
      “敝姓玄。”
      “玄公子是少数能言简意赅说出我心意的人……”蓝玉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哀戚:“像我这样的风尘女子,就好比这玉石,再美再艳,灵魂不能自已,也就是个空壳而已。”蓝玉说着,牵起玄招的手:“玄公子请随我来……”说话间,蓝玉把玄招带到了后堂,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房门,看来后面一定是个很大的房间。
      蓝玉推开房门,玄招和若月走了进去。
      这房间从里面看起来似乎比想象的要大得多,中间还有一天井,有假山松柏、流觞曲水。一众文人雅士都坐在那里,和一群年轻美艳的姑娘嬉闹着——玄招远远的望过去,角落里,韩志元也坐在那里,他仍旧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无论旁边的女子怎么样卖弄风骚,他都没有反应。半月前,在新月阁前看到的白公子、马公子和司徒公子也在其中,他们都沉溺在酒色之中,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蓝玉搂住玄招的腰,脸贴在他胸膛,轻声细语道:“玄公子可知道,今日就是宗人府的左大人来接我的日子,我虽然很想赎身,可是也希望找到一个可以长相厮守的男人……你看看这里,全部都是一些好色之徒,那个左大人也不例外,已经有了三妻四妾,还要我跟他……我不愿,公子能帮帮我吗?”
      玄招微微扬起嘴角:“这个可真是为难啊……左大人权倾朝野,我一个乡野匹夫又怎么能够和他为敌呢?”
      “奴家不管,奴家以后的幸福就指望玄公子了……”蓝玉娇滴滴的说:“我可以拿出我的积蓄跟妈妈赎身,以后就跟着玄公子,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蓝玉正说着,突然一声巨响,门倒下来。
      一众衙役冲了进来,一个个都手持刀抢,他们两侧列队站好,一个膀大腰圆、头戴乌纱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就是左大人。左大人四下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玄招:“你可知道,蓝玉是本大人的女人!——哼,来人呐,把这个人给我拿下,其他的人统统杀了!把蓝玉给我带回去,其他的这些个女人就随你们处置!”
      左大人的话好像如同春日惊雷一般,所有沉溺在酒色之中的男人们都好似清醒了一般,他们从桌案之下取出了刀剑。顿时,双方变得剑拔弩张,所有的女子都吓得躲藏起来。
      “妄图造反吗?给我杀!”
      左大人一声令下,那些衙役就冲了过去。一把刀砍向玄招,玄招轻轻一纵,躲开这一击,落在了韩志元的身边。若月也赶了过来,他轻轻一挥衣袖,洒出十数张符纸,在大家周围张开一个屏障。他们站在屏障之内,冷眼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刀子、剑砍在活生生的□□之上,将皮肉撕裂,血飞溅在眼前,惨叫、嘶吼充斥在耳畔……手指、耳朵甚至是透露被砍下来,滚到玄招的脚边,在乱刀之下,人的身体变成了肉块……人们好似饿狼一般,相互厮杀,屏风上、窗纸上,到处都喷溅了鲜血……刚才清澈的流水,变成了鲜红的血水,一副血肉成飞、尸横遍地的景象。
      蓝玉站在厮杀的人群之中,一动不动——她是被吓呆了吗?没有,她转过脸,眼里流出血泪,望着玄招:“你看,这些人是不是很愚蠢?”
      “蓝小姐,这是你希望看到的景象吗?”玄招微笑着问:“这眼前可笑的景象,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我早知道你是妖怪,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助人类除去妖怪。”蓝玉微微笑道。
      玄招不假思索的回答她:“为了约定,我和你一样,为了约定而活着,只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蓝玉笑了笑,对玄招道:“的确——但是如果没有那位韩公子,你是不会找到这里来了,他是这场迷局最大的缺口,我不知道有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比我更能迷惑他……”
      鲜血流淌成河,尸体布满地面,鲜血之中那个左大人断了一条手臂,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蓝玉:“小娘子,本大人终于得到你了……”
      “你得到了吗?”玄招让若月收起屏障:“左大人,可不可以告诉我五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思念是蓝玉对柳生的爱,本相是玉石成精,可是根源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你在说什么?五十年前?”左大人扶着伤口,不明白玄招到底在说什么。玄招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微笑消失了:“自己已经死了五十多年了,还不知道吗?真是可悲啊……”说完,玄招给若月一个眼神,若月随即化作一道白光,进入了左大人的身体里。蓝玉的手突然变成一个石锥,向左大人刺杀过去,玄招的背后瞬间伸出三条黑色的尾巴,将蓝玉缠住……
      若月进入了左大人的身体,也进入了一个雅致的庭院……
      小桥流水、荷花满池、青竹摇摇、明月昭昭——在这样的一个庭院里,坐着一个美妙的女子,和一个俊朗的青年。
      “浊染青竹叶,雨洗荷花淀……”女子吟诵了两句诗道,“相公,该你了。”
      青年想了想,笑答曰:“携手窗棂下,共赏中秋月。”
      这一对鸳鸯眷侣就是当年的蓝玉和柳生。
      听到中秋之月,蓝玉微微的叹息了一下,听到那一丝叹息声,柳生马上注意到了蓝玉的不安,连忙问道:“娘子为何叹息?有什么心事吗?说给我听听。”蓝玉抬头看看月亮:“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了,按理说,本应是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但是爹娘因为反对你我的婚事,这三年来无论我们如何邀请,也不愿前来与你团聚——这让我这个为人媳妇的实在是惭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爹娘不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就好啦。”
      “百善孝为先,柳生,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蓝玉显然有些不高兴了:“我自由无父无母,嫁给你之后就一心想着把二老当做自己的父母对待,我也想过,我的出身可能会让他们难以接受,可是我也没有想过会演变成这样。”
      柳生无奈的摇摇头,搂着蓝玉的肩膀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也知道你是贤良淑德的好女人,也知道你想孝顺父母。这三年来,你一直在为此事苦恼,去年还让我休了你,好让我跟父母缓和关系……可是你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啊。”
      “相公,今年我倒是有办法把二老请回来……”蓝玉神秘的笑笑,然后附在柳生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听完之后,柳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脸的高兴样子,差点跳起来:“玉儿,你此言不虚?”
      “这么大的事,我哪敢骗你?”蓝玉害羞的笑了。
      第二日,蓝玉便乘着轿子前往公婆家,公婆家住的稍远些,来回要两天的时间。其间还要经过一段很偏僻的路程,这让蓝玉只得早早的就启程了。随行的是她的侍婢翠儿,和几个轿夫。半路之上,蓝玉遇到了一个骑着枣红大马的男人,那男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旁边跟着五六个带着佩剑的男子,看上去似乎都是他的属下。
      “你们是什么人?敢挡住左大人的去路?”
      其中一个属下说话有些蛮横。
      蓝玉掀开轿帘,露出半张脸,对那人笑道:“诸位,因为急着赶路,多有冒犯了——翠儿,我们让让吧。”道路本就狭窄,但是蓝玉却让家仆勉强把轿子抬到一边,给左大人和他的随从们让出一条道。看他们也不再找自己麻烦,蓝玉就让家仆起轿,继续赶路,没走几步,就听见左大人喊道:“等等!”蓝玉一听,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左大人走到轿前,对蓝玉道:“这位娘子,能否下轿,让本官好生瞧瞧?”
      “大人,小女子样貌丑陋,恐惊了大人您。”蓝玉躲在轿内回应。
      左大人哈哈大笑:“声音如此委婉,又怎会是个丑妇?”说完,他便强行先开了轿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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