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薇》英格

7、第 7 章

　　我真希望说接下来的日子是平静美好。但是不。天气渐冷，我们在过完了收羽之日便不再飞翔。这时候雪薇开始被源源不断地运到了我的小店。
　　收羽之日那天，我原想拖天杨到雪苍山下再跳一次鹤舞给他看。可惜他忙于组织雪薇的运送，我们都在店里忙了一天。虽然忙，他仍不忘送给我一件漂亮的斗篷，青绿的锦缎织成，并不光耀夺目，却和玉一般气韵幽雅。
　　我笑：“我们都只穿白色衣服。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谁穿啊？”
　　“其他颜色也不是不好看啊，有一天会你穿的。”他也笑。
　　看着运来的第一箱雪薇，我贪婪地大吸一口它的清香，说：“这会，我可要饱饱地喝一回了。”
　　他刮刮我的鼻子：“你倒想做牛饮。暴殄天物！最多三日喝一朵，知道吗？”
　　“为什么啊？”
　　“我怕你玩物丧志啊！咱们狠狠赚钱才是正经。”他笑。
　　“财迷！”我瞪了他一眼。
　　“嗳，嗳，是谁想叫留金来着的。”
　　他这话说得连晚茗都跟着哈哈大笑。我脸一红，恼也不是，羞也不是，可是心里又觉得甜丝丝的。
　　我故意板起脸，岔开话题：“货到了，价钱怎么定？”
　　“三个钱一朵，怎么样？”他似乎早想好了。
　　三个钱一朵不便宜，但也不贵。“为什么要这个价？”
　　“价钱高点，让人觉得是好东西，但又不至于贵得让一般人都买不起。这样我们才能大卖啊。”
　　“你倒想得周全。总共收了多少货啊？能卖多久？”
　　“这个你放心，足够你们大平人全体喝上一个冬天的了。”
　　“有这么多？”我心里觉得有些疑惑，却又说不清是什么不对。
　　他笑笑，伸出手胡乱摸摸我的头发。我顺势抓过他的手，使劲咬了一口。狠狠咬下去，把我的疑惑咬掉。
　　他讶异地低呼一声，却依然含笑望着我。
　　不出天杨所料，雪薇大卖。短短一个月后，街头巷尾皆以饮雪薇为乐。一时间，雪薇成为大平最热销的产品。我们的小店也一跃成为整个大平最炙手可热的商家。平姐和晚茗每日都乐得合不拢嘴。若是往日，我可能也会乐得要命。但是如今，我只愿好好享受在天杨身边的感觉，是那么安详的幸福。
　　真不敢相信，天杨居然有这样庞大的商队。可以想见他的资金是如何的丰厚。我越来越怀疑当日他为何要说花光了本钱，必须得与我合作。以他的身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骗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却不敢问出口。我隐约觉得那个答案是很恐怖的，但愿我不知道，永远不用知道。
　　他也总是避开我询问的眼神，另讲些笑话与我听。我知道他也情愿我永远不知道那个答案。
　　“怎么云溪茶庄也在卖雪薇啊？“平姐一边进门，一边问道。语气明显带着不满。
　　我们都立即停止了说笑，将问讯的眼神投向天杨。
　　他低头拍拍身上的尘土，不急不慢地说：“流金，现在小店生意如此之好，雪薇大卖。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只有你专营雪薇，一家独大，势必引起其他茶庄的不满。你获利太多也会引起别人的妒忌，甚至不必要的敌意。“
　　我冷笑一声：“这么说，你是为我着想？”
　　“正是。”
　　我又冷笑数声：“哼，你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慎重地说：“流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希望你能平安的。”
　　看他的神情那么认真，我心中一凛，这句话大概是真话吧，但是还有很多真话他没告诉我吧？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真话没有告诉我。
　　暖日那天，天杨一反常态，丢下生意，硬要拖我去玩掷泥块的游戏。走到街上，他顺手便拾起泥块与少年们玩起来。我依然爱惜我的雪衣，远远躲在一边，含笑望着他。他几次邀我一起玩，我都摇头拒绝。
　　“啪”地一声，天杨掷了块泥在我肩上，朗声笑道：“去年，不是我掷的，你却说是我。今年，是我掷的，你当如何？”
　　“今日，我不用指甲挠你了。”我笑着也向他掷了块泥。很块，与他们玩作一团。雪衣一下子也变得污秽不堪，我却是很开心的。天杨和我的笑声在空中彼此缠绕。
　　玩累了，天杨拉着我朝水池走去。“做什么？”我问。
　　“你瞧你，跟花猫似的，还好意思问我做什么。快跟我去洗洗。”
　　“我才不要，怪冷的。我还是回家用热水洗好了。”
　　天杨大笑着将我拖到池边，不容我挣扎，掏出张绢帕，蘸了水，小心与我擦拭。冰冷的水让我浑身一激。他顺势将我搂住，问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庆祝暖日吗？”
　　“因为春天就要来了，天气就要暖和了？”
　　“对，但是更多是因为土地松软了，我们又可以耕种了。”
　　“呵呵，你们昌古人竟是如此喜爱劳作。”我笑道。
　　“当然，你们当然大平可以不事劳作，因为都仗这我们供养啊。”他不屑道。
　　我本来想说那是因为昌古人飞得太低，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他似猜到我想说什么，摸摸我的头发说：“我们不会永远供养你们的，不会的……”
　　他的话似乎暗示着什么，但我不想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