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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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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雪白的袍子上绽开了一朵一朵鲜红的血花,许多人在倒下的时候,眼睛还不相信地瞪着天空。这是真的吗?昌古蛮子在杀戮我们大平人。在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中,我依稀能听到昌古人的歌声,那歌声里,我听不到胜利者的欢呼,那些歌声里居然还有哀挽和悲愤……
我怔怔地打开门,走出去,我想看看唱歌的人们是不是和天杨一样?忽然间,我明白他们的歌声了,他们被我们大平欺辱了千百年,今日终于得报大仇。骄傲的大平人啊,原来你们流出的血,也和昌古人一般红;骄傲的大平人啊,原来你们的生命,也是昌古人一般脆弱……
“流金,你在要做什么?”平姐一把将我拉回去。幸亏她拉得及时,几支流箭就落在我们身后。
平姐面色煞白,两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淡淡一笑:“放心,平姐,我还不想死。我还想看看天杨。为什么他不来找我?”
平姐颤动着嘴:“流金,你真是个孩子。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昌古人应该不会杀光大平人的,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身体也一点一点往下滑。
我一把抱住她:“平姐,你怎么了?”我的手竟摸到一种温热的液体,是血!平姐刚才出来拉我的时候,已经中箭了。
“平姐,平姐,你且忍一忍。我这就去找大夫。”我一边哭一边站起来想去找大夫。
平姐拉住我:“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千万别出去,千万别……我答应过你母亲,要把你照顾得好好的。我没做好……你要的那个袖笼,我也,也还没袖完……以后,你只能戴旧的了,千万别弄丢了……”
我像小时候般趴在平姐身上大哭。“傻流金,你从小就这么傻,”平姐伸手摸摸我的头发,“你一定要好好……”忽然,她的手滑落下去……
我依旧哭,不敢抬头,我怕我抬头发现,发现平姐已经去了。
“流金,流金……”谁在唤我,这样熟悉,这样陌生……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回头,果然是他。一别数月,他到是没怎么变。只是看上去很累,很忧心。
“天杨,你这,你这……”我哆嗦着嘴,什么也骂不出口。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真怕啊,真怕我来晚了。流金,你知道吗?他们都杀红眼了。和我小时候看到的大平士兵一样,杀红眼了。”
他的怀抱是这样温暖,这样舒服。我只愿这世上再没有大平,在没有昌古,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这样长长久久地拥抱。
他托起我的下巴:“可怜的流金,跟我走,好不好?”
“好,当然好……”我柔声答。
昌古士兵的歌声又飘了过来,我浑身一抖:“不,我不去昌古,我不去。”
他再次将我搂紧:“我们不去昌古,我们去方洲。那里,我们再也不是敌人。”说着,他的唇轻轻碰在我的唇上,好一个绵长幸福的吻,好象是梦一样。真好,天杨是爱我的呢。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我们怎么走?我都不能飞了。”天杨神秘地笑笑,拉着我走到门口。
我看见一只好大好大的鸟儿,足有两间屋大吧。
“这是什么?”
“这是我带来的大雕,我们坐着它去方洲,好不好?”
我点点头:“它可真大啊!”
“到了方洲,你还会看见更大的呢。叫鹏,鹏的翅膀张开足有半个平京城那么大呢?”
“是吗?”我冲他笑笑。
“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他摸摸我的头发。
我正想回身,忽然又看到那满街的尸体,有那么多呢,都是雪白的衣服上有鲜红的血,白得耀眼,红得刺眼。一种寒冷顿时从我足上直逼到头顶。
天杨吹了声口哨,雕儿乖乖蹲了下来。他一回头看到我还站在那儿:“还没去收拾,也罢,什么都不带也好。”
“不,我要带的,平姐给我的袖笼,我一定要带上。”
“那快去吧。”天杨宠溺地拍拍我的头。
就在那一瞬间,我知道了,我得到了爱,这美好的爱却是以我亡国的仇在做交换……
我的心很塌实,我平静地回去找到袖笼,又到后园看了看那株雪薇:它看上去还是那么细弱,那么无辜……
我扯下它的叶子,又把花枝折断,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流金,你怎么……”天杨也许是等得久了,刚好进来看见我的发泄。
“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我们走吧。”我抓紧手里的东西。
“要不,我们先安葬平姐?”他迟疑地问我。
“不,外面那么多大平人那样躺着,平姐也可以一样。”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听见他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我回过头,娇柔地笑笑:“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呢。黑夜里飞翔,看不到风景呢。”
“好,走吧。”他扶我上了雕儿。
雕儿飞得很稳很好,我依偎在他怀里,眼看着我的小店不见了,我的故乡不见了,整个雪苍山都不见了……
“天杨,方洲是什么样的?”
他吻吻我的额头:“方洲啊……在方洲,有很多种人,有羽人,有八部众……八部众里的干达婆唱歌很好听的,听着他们唱歌,有人会忘了吃饭,有人会忘了睡觉;修罗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但是一个比一个凶狠,没人敢招惹他们……”他兴奋地向我描述方洲的风物,脸上写满了向往。
“到了那里,没人把我们分成大平人和昌古人,我们都被叫做羽人。他们都很喜欢羽人,都说羽人最灵巧……我们到了那里,可以继续做茶商,再开个小店,和你的小店一模一样……”空中的风呼呼作响,刮得我脸痛。我费力仰起头,看看他微微分裂的耳垂,靠过去,吻了吻。
呵,这个昌古蛮子啊……
他回过头,轻轻回吻我一下:“冷吗?”
我摇摇头,软软倒在他身上:“天杨……”他回头,含笑看着我。
“我们也有过很开心很开心的时候,对不对?”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当然啊,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很开心很开心的日子……”他摸摸我的头发。
“天杨……”
“怎么,累了吗?我们飞到天黑再歇息,好吗?”
“雪薇的叶子,真的,不如花好吃……”好困啊,我的眼睛快要合上了。
“什么,你说什么?”他大惊失色,用力想摇醒我。
我眼睛一点一点合拢了,我要睡了。在天杨怀里,真舒服……我笑了,一滴眼泪同时划落,从空中滴下,不知道会沾湿地面的什么……
后记:在这场战争后很久,人们才知道雪薇并不是产自方洲,究竟天杨从何处得来,没人知道,甚至也没人知道天杨从哪儿来,最后去了哪儿……
137年后,圣羽王先后征服昌古和大平,开创羽王国,盛极一时;486年后,羽王国为方洲八部众所灭……
这段有关雪薇的故事始终未在正史中有所记载,却一直在街头巷尾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