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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行路难 每个人,必 ...

  •   夜很深了。
      除了远处隐约的侍卫走动的脚步声和夏季少不了的蝉声蛙鸣,整个王宫一片寂静。夏汀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急促的喘息着,豆大的汗滴湿了薄被。她紧紧地抱着被子,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直到口中弥漫起铁锈味,才略微感到疼痛。她再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喘息平静。
      无奈的呆坐着,暂时没有勇气再度入睡去面对那些其实早已忘记的过去。
      都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当初究竟是如何惨烈的场景,她其实早已模糊得串不起那些记忆的碎片。只是当时的恐惧仍在着,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中。纵然一切都不再记得,可是那久远的恐惧仍旧夜夜到访,不曾有一日断绝。
      尚小的时候她会缠着父王陪睡,虽不能停止那个噩梦,却可以在醒来时第一时间受到父王的轻声安慰。后来,父王国事渐忙,容不得她不懂事的纠缠,她就找大哥,可大哥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繁重的课业让他精疲力尽。她就对哥哥们说已经不再做梦,可以独自入睡了——其实她不是不再做梦,只是懂得了梦醒之后如何在黑夜里安抚自己的恐惧。

      一如既往的睡不着,她索性起来,轻手轻脚的开门去王宫各处走走。
      此时四哥三哥应该睡下了,大哥和二哥在议事吧——可那么晚那也该休息了。父王今夜应该歇在王后那里——那个和气的王后是大哥的母妃。
      所以,深夜的王宫才这么的空旷吧。
      你看,无论多么被人宠爱,他们都不可能时时刻刻跟随在自己身边。
      人是孤独的。
      永远是孤独的。

      夏汀站在湖边的长廊上,看着空荡荡的回廊,呆呆地,呆呆地。

      “怎么了?”
      夏汀吓一跳,抬头望向回廊上的木梁,定定神,又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一个酒瓶被人从上面丢下来,夏汀向后一躲,又下意识接住了。再度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侧卧在木梁上的人影也正俯视着她。
      “啊......怎么是你?”那人坐起来,有些诧异地道。又拿起另一只酒壶往嘴里倒。他的脸在阴影里,夏汀看不清,想了想,才惊叫道:“孟高!你怎么在这里?”
      孟高放下手中的酒壶,轻笑一声,俯身用左手抵住木梁,垂下头看她,满头乌发不曾束起,尽数倾泻在脸畔。他细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月色照到了他的脸上,隐约间发出白玉的光泽,温润而平和。雪白的腮边略有些酡红,看来是喝了不少了。眉眼没有白日的分明利落。像是被乳白的月色氤氲开了似的,带不可具表的深远,和淡淡的恍惚与风流。
      夏汀怔住了。
      西祚的男子大多热情尚武,豪迈而狂放,所以纵然是她这般自小就与兄长和侍卫厮混,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风华。
      这明明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光华,居然藏在了这里。只偷偷的,不在意的微微显露,也不管这风流气度是怎样的盛筵、怎样的美酒才衬的起一二,也不管世人正如何的期待这样的风华现世——他便这样偷偷地,把一切藏着了这个木梁下。
      “呆什么?”他微微一皱眉,唇边却还是笑着的:“前两日不还是像只母豹子一样招招要夺我的命么?”
      夏汀回过神来,咬着牙低声怒回道:“谁是母豹子了!我哪有那本事取你命?你不差点取了我的命么?“
      孟高“噗“地笑了,逗她道:“啊,那就是记恨输给我的事。”
      她又跳起来:“我比得起当然就输的起!技不如人没什么好不服的!”
      “是是是。”孟高笑道,突然看了看湖里的月亮,“方才怎么没发觉月色那么好——夏汀,要不要陪我喝酒?”
      夏汀鄙视的看了一眼窄小的木梁,“就这儿?”
      孟高一摆手,“当然不是。”语罢,用衣裳兜起几瓶酒,单手攀住雕栏,只微微一用力便轻轻翻上廊顶。
      夏汀也随着他一跳,攀住柱子借力一跃,跃上了廊顶。
      刚一站稳就感觉清爽许多。上头的风比廊间大了很多,视野也更开阔。虽是深夜,但月色很好,即使朦胧也不妨碍赏湖,甚至这熟悉的湖因为月色而更添了一份神秘。
      “西祚王宫的景色很美。”孟高又仰脖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可惜没有我们白国的美。”
      “白国王宫有什么景色?”夏汀不以为然,“我虽然没去过,可大哥二哥去过,他们说一点意思都没有。”
      孟高笑了:“你没出过远门你不懂的。卫国皇宫历史悠久,虽不是最奢华的,但那种皇室正统留下的雄厚的美丽是世间最美最震撼人心的。但是我和你打赌,就算你哥哥他们看见的不是我们白国的王宫而是那卫国皇宫,他们也会觉得没有西祚王宫美丽。因为卫国皇宫就算再美丽,那里都没有回忆,和重要的人。”
      夏汀似懂非懂的点头,立刻又问:“那你觉得白国王宫比西祚王宫美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孟高高深莫测的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语。又一反手喝下一口酒。眼中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悲愁。
      “不可说,小丫头。”久久,他才低声说,“不可说。”
      言罢,他站起来大声道:“醉了醉了,夜那么深了,我回去睡了。”话音刚落,就不见了人影。
      夏汀平静地看着他消失,学着他躺在瓦上,伸手拿起酒,摇晃了一下,听见里面闷闷的水声。她摩挲着瓶身,尝试着拔开塞子,闻了一下,却立刻拿开瓶口,撑起身不停的干呕。
      酒香很凛冽,但在她心里,永远充满血的味道。

      日光刚透出一丝意味,夏汀就突然醒来。
      她掀开被子,起身自己洗漱穿戴,就出房早练。
      随手挑了一柄剑,摆出起手式就静心感受每一丝风的拂动和剑的颤动。
      这是用每一寸肌肤去感受周遭的变动,无论它多么细微。这也是她每一日必做的事。她已不需要反复的练习招数,那些路数深藏在她身体中早已变成本能。她只需要学习如何应用,但无论是兄长们还是侍卫们都无法满足她对实战强度的要求。于是只能如此感受,聊胜于无。
      “丫头丫头!”
      夏汀睁开眼,有些恼怒地朝声源处掷出长剑:“混蛋老四!大清早的吵我做什么!”
      夏潇急急地避开带着锐风的长剑,抚着胸道:“分别两年,我现在要天天看着你补过来。”
      夏汀终于被这个不着调的四哥打败了,随手拿起长鞭道:“既然那么想看着我,就不如来和我对对招!”
      夏潇苦着脸,反手抽起插在一旁的长剑,摆开阵势。提剑那一刹那,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夏汀皱着眉抖开了长鞭,舞出一朵鞭花,发出一声脆响,手腕一翻,便如一条长龙奔向夏潇。
      夏潇被这厉风一惊,向左侧脸让过,脸颊却仍被这鞭风刮得火辣辣地疼。手上的长剑凌空一砍,却被长鞭绕上,他也不惊,将剑向上一竖,便绞住了长鞭。
      夏汀见势不好,扔开长鞭,揉身近战。夏潇也扔下被长鞭绞住的剑,空手迎向夏汀。
      夏汀出手一如既往的凌厉狠辣,先是直对双目,被夏潇一挡,又变招直对下颔,招招不留后路,全力而发,甚至不留一丝回力来防守。
      “丫头你疯了?!”夏潇被她这越来越狠辣的招式吓到了,一边让过一边大声喝道。
      夏汀一脸平静地继续变招,这次居然直对死穴。
      夏潇看得出她在暗自咬牙,却也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只能提高警惕避开。
      “阿汀!”夏潇又让过一招,想和她好好说几句话,便不再留手,伸手化开她左手的力道,又引开她右手的出招。夏汀被这一引,下盘不稳的趔趄了一下,正好跌进夏潇的怀里,夏潇紧紧地抱着这个别扭骄纵的妹妹,大声喝道:“你到底怎么了?”
      夏汀挣扎了几下,奈何夏潇力气比她大了太多,挣脱不得。她就再也忍不住“哇”地哭出来:“说走就走,又不肯带我。现在比我厉害了就回来欺负我,都欺负我!”
      夏潇慌了手脚,松开双臂,看着夏汀蹲在地上啜泣,手足无措:“到外面历练餐风露宿的,比不得宫里安逸,你从没吃过这种苦,又是女孩子家家的,我们怎么舍得?”
      “所以你们就丢下我?”夏汀把脸埋在膝盖,声音闷闷地,有些哽咽,哭声渐渐被她强行压抑住——她本就不是爱哭的女孩。
      “唉,我们没想丢下你。外面你呆不惯的……”夏潇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
      “你怎么知道我呆不惯?”她微微抬头,看着同样蹲下来的哥哥:“不让我去,可你们越来越厉害。父王越来越忙,大哥准备替他分担朝政,二哥的名声在外头越来越不像凡人,三哥也得到好多的武将叔叔的称赞,连你都比我厉害了那么多……你们离我越来越远,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好像你们都要离开我了——因为我赶不上你们的脚步。
      “才不会,你要敢离我们远远地,四哥才不肯呢,你最后一定会被我们一起驾着走,连力气都不费半点儿。那些事情那么辛苦,才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分担的。”夏潇笨拙的低声安慰妹妹。
      夏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颊没有一点泪痕。她挺直了腰,一脚踹向仍蹲着的夏潇,又扬起了那骄傲飞扬到有些刻薄的笑:“哥!你输了!”
      夏潇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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