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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青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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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沈江!你来的正是时候呢!“她眸子亮起来,从床上挣起来迎向沈江。”呵呵,又是酸辣粉。就是你记得我爱吃这个。”
沈江递给夏青手里的食物,坐到床边。夏青边自得起乐地吃着酸辣粉边说:”昨天终于起笔写了一点。我不想这么荒废下去了。但是这么久不写,我对自己也没一点信心了。所以想着让你看一看。我知道写得太散乱,但是我有了个大概的轮廓,就是要写病者,大概就像狂人日记,像地下室手记,病者有病者的世界,有他们的爱。“
沈江看着夏青的脸,脸上因为激动而红起来,但她到底还是病着的,羸弱的。年少的时候总是要想,到底怎眼才算是找到真爱呢?开始的答案也许就是满眼满心的都是她——那时候也的确眼睛里只看得到这个忽而云雀一样轻盈忽而山涧一样幽深的女孩子——及至现在,他觉得真爱就是永不厌倦,每个早晨睁开眼睛再见,总觉得新鲜,觉得有无限种可能。看样子夏青又开始写东西,她找到一个新的出口,并正为此兴奋不已。
”你看,就是这些。只是个引子而已,我想不急着给编辑们看。“
沈江看着夏青打印出来的两页纸,第一眼看过去看到的一些字句,就正是夏青的风格,再看题目,lips of sword。
她还是能写出这样齐齐整整的句子来,还是能写出一个这样绝望的内心,虽然细节生硬,整篇文字也欠连贯、和谐,但沈江还是有点惊讶。她变了很多,但写字这件事她始终没有变。
“毛病也还是不少。这世界上的丑陋,究竟是什么?是这样几个人能表现得出的吗?你还是在重复自己,想象力和视野又是窄了。还自诩要比狂人日记、地下室手记呢!而且,你完全套着弗洛伊德的理论来写,怕太做作了。”
“我知道。作家无非都是在写自己嘛,况且这次催稿催得紧,我觉得有压力,写不出好看的来。”夏青今天的情绪是很好的,虽然她眸子里的光亮暗淡下去,又开始盯住某个地方不放开始冥想,但并不显得沮丧。后来她笑了,她说:“沈江!我又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名字好,像沈浪!有时候我在想,我的名字是不是应该改称‘沧浪之水清兮的清——”
沈江也笑了。两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夏青让沈江回去,自己要继续写稿子,看来这次她是认真地要完成这个作品。
人们都是盲的,看不见这丑恶。
只有我这个双唇已是利刃的人,不肯睡觉。
我知道还有更大的罪,更令人作呕的丑陋。我所承担的,并不仅仅是这间办公室,这条胡同和这桩大厦。我还知道,爱情就是一宗最大的罪。
爱上现在的男友,是因为他的吻技很好,很温暖,而且一向是闭上眼睛的。但我绝不是一个个地去验证,我只是见到了,就觉得这个男人会是好的,其他的各种形状的唇,不要说去吻,但是看上5秒钟也是中折磨。有人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口,但唇所表述的没有矫饰,也更带有性感的味道。
于是我和他在一起。但从来没有跟他讨论过这个世界,他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病。
他看到我突如其来的狂躁,但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周围的千疮百孔,他听不到风里的呓语和唾骂。或者他也并不以为我有病,只认为那是压力——在钢铁森林中间游走的灵魂莫不受着这样那样的重压。他有时也和我长谈,但他看不到在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皮肤底下隐藏的魔鬼,他以为是我的错,他以为他能疏解。
人是永恒孤独的,除了在梦的大海里。
抽烟很好。抽烟让我有安全感。
我仍是梦见诸多的母亲,母亲,全用散发遮着自己的裸体,在用一种近乎矫情的姿态抗拒我,我不能接近她。
夏青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这样写下去了。这是太弗洛伊德了,她用一个个细节去印证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论。做作就做作吧,反正她觉得这样写的时候,她能写下去。她和那个自言自语的病者一样,没有对母亲的记忆,并总是在心中的某一个部分涌动着对世界的仇视。
她觉得这个作品改好了,自己大概就能度过这个危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