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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收获与代价 翠云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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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高厚生心有余悸的拉着黄包车跟着狄成伦;离开了家门。
运河两岸柳树露出了新芽,河里已经化了冻,两三只水鸭在水里游荡,一会叫两声,一会把头伸到水里,像极了俏皮的孩子。经过一冬休整的花船也开始忙碌起来,船里面的小姐展弄姿色,吸引岸边的先生们来船上“畅饮一番”。
高厚生紧跟狄成伦的车后来到洋车夫的集聚点——南城门。
自从在洋车老板那里签订契约租下黄包车后,高厚生就开始在家练习拉车技术,刚拉到家里就让翠云做他的的第一位“客人”。翠云刚刚坐到车上,高厚生拽起拉杆使劲往上抬,这一抬不要紧,当他站直的时候翠云“吃了个后空翻”。翠云的这一动作宛如戏台上的的武生,不同的是武生做完之后台下的人连连叫好,而她被高厚生这么一弄连连叫痛。高厚生一米八五的大个,当他整个人身站直的时候洋车的车轮与他手里的拉杆形成七十度的弧角,车座上放着什么东西也会向下滚倒,何况是一个人呢。再加上翠云没抓紧扶手,很“自然”的就上演了一场空翻跟头的“戏剧”。
站在一旁的李淑华原本脸上流露出喜悦的表情,看到这一幕的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极其惊呆的望着摔倒在地的翠云。高厚生抬起拉杆站稳时只听“咚”一声,一个“庞然大物”摔落在地。
听到此声音后高厚生并没有在意,随后还问了一句:“坐稳了吗。”
问完之后久久没人回答这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车上空无一人。狄成伦去集市上买糖果想要为高厚生拉洋车庆贺一下,谁知,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上演了这一幕“戏剧”。看翠云摔倒在地后,立即把手里的糖果一扔,双手去扶翠云。高厚生把手中的拉杆松开,立刻去找翠云。当他转过身走到车后,翠云已被狄成伦扶了起来。
翠云像一个傻子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了知觉,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当高厚生看到翠云的脸时,瞪大了双眼,嘴巴用双手捂着,嘴张开的力度丝毫不差于井里的癞蛤蟆。翠云的脸上全是血,淋淋沥沥的往下流,流下来的血液渗到衣服上,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身上流满了血迹。翠云左侧的的下颚上裂开了小口,向喷泉一样在冒血,脸部整体多处青红“相衬”,一张俊俏的脸蛋面目已经扭曲,让人看了实在是惨不忍睹。
这时狄成伦破口大骂一声:“妈个巴子的,你们俩都已经傻了吗,赶紧送医院!”平常温和的狄成伦这时成了大发雄威的狮子,双眼暴露着火烧眉毛的着急。
听狄成伦这么一喊,二人才从惊呆的“戏剧”走出来。李淑华连声答应着,高厚生抓起翠云的身子粗鲁的往肩上一扛,使劲全力冲出家门往医院疾奔。
还没等高厚生走出家门,狄成伦怒吼了一声:“赶紧把她放到车上,快!”
高厚生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立刻把翠云轻轻放在车上,见狄成伦抓起拉杆急忙给狄成伦开门让道。
狄成伦拉着黄包车双腿像踩着风火轮一样极力向红十字会医院奔去,二人紧追其后,并且,高厚生一路大喊着:“让开!让开!”
红十字会医院是一位传教士创建的,里面的医生大多是留洋归来的。由于理念是解救众生,收费标准比较低廉,即便是这样还有很多人看不起病,像洋车夫这样一类的的人只有在生命危急关头才会来这里。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一路狂奔,终于把翠云送进了医院。此时的翠云已经休克,留洋归来的新医生立马组织人救护。翠云被推进手术台,经过几小时的手术和诊断翠云终于苏醒过来。
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高厚生不断抓挠自己的头发,一副极其忏悔的表情。如果翠云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不会独活。
经确诊翠云不仅脸部摔伤,左手也被摔错位,在医疗欠缺的情况下,医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左手弄上膏药。值得庆幸的是,翠云脸上裂口是全院乃至全中国最权威的留洋医生给缝合的。如果不是这位医生翠云的脸早就留下一个深深的疤痕,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子九这样凋谢了。更凑巧的是,这位留洋医生刚从英国回来,其名刘敬慈,翠云是他上班接的第一例手术。刘敬慈指导护士对翠云进行包扎,手术后大舒一口气。推开门对着高厚生自信中带着点骄傲说:“幸亏你们遇到了我,要不然她的脸早就开花了。
狄成伦点头哈腰的连声感谢,高厚生嘴里也连声说道:“谢谢!谢谢!”
刘敬慈走着像身后摆了摆手说道:“记得按时服药换药,一星期后来包扎。随后消失在医院的走廊里。
李淑华用极其敬佩和感谢的眼光目送着这位医生离开。
回到家后,高厚生立即把家里镜子藏了起来,翠云坐在床上,他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呆呆的坐在翠云身旁望着她一动不动。面目走形的翠云说话了,“生子哥,你说医生真是神人,别人的血输在我的血管里就能把我救活了,这次真是没白摔,见了洋医生还长了见识哩!”翠云像逗笑高厚生不要他自责,自己嫌小了起来,谁料,一动腮帮子疼痛随之而来,不由得痛叫了一声。
高厚生听了叫声立刻紧张起来,并且嘱咐她不要乱动,自己的心也随之犹如刀绞,非常惭愧的地下了头。
傍晚时分,李淑华吓得铁青的脸渐渐恢复了原状,把煮好的鸡汤送到翠云屋里并把高厚生叫了出来。她把高厚生喊出来的目的是告诉他别再拉车了,他这身高不适合拉车,出现这状况真的令人很害怕。高厚生只是回应了声回去考虑考虑。
回到屋里,高厚生把李淑华的的原话全部讲给了翠云听,意在争取翠云的意见。
翠云知道高厚生的脾气,只要认定的事一定会干下去。再者刚交出的四十大洋如果现在不干了就要打水漂了,契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至少要干三个月,如果毁约押金没收。加上这次的医药费,翠云也知道所剩的钱已经不多,自己是女儿家挣钱也没什么门路,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宽慰他的心,并支持继续干下去,虽然有些不合适。
翠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生子哥,你幸亏拉的第一人是我,要是别人咱们就惨了。也许这是我珍贵的回忆,留下疤痕你别嫌我丑,不要我啊。”
高厚生低着头使劲摇了摇头,眼睛里饱含着歉意的泪水快要流了下来。
翠云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并说:“傻样,别这样好不好,给你开玩笑的。拉车的事,如果你想干就继续干吧,我只是担心你这高大的身躯受了委屈……”
高厚生眼神里立刻放出希望的光芒,他必须挣钱,必须生存下去。翠云看懂了他的眼神就不再说什么。
一星期后,医生把线拆开,翠云下颚只留下几个针尖痕迹并无大碍。四人分别赞叹医术的高超。李淑华对此深表怀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身上裂一口子经过“针线”缝过后还能和原来一样。翠云脸上又开始挂起了笑容。
高厚生拉车有相当大的难度,他必须把腰弯到膝盖之间,他的头部差点就插□□里面去了,这样一来就使不上劲了,显得非常吃力。拉车是个技术活,不是光有一身力气就够了,下坡的时候该怎么出力,上坡的时候怎么使劲才最轻便,还有怎么刹车,这不是一天两天就学会的。为此,高厚生还特意请教了狄成伦,狄成伦还破例休息了一天教他这些技术要领。他知道后又开始在家练习,并且还把,客厅的大座椅放在车上练习。
狄成伦见状后说了句:“院子里练不出千里马。”高厚生明白他的意思,狄成伦想让他出去练习。他迟疑了一下,看看翠云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于是顺应了狄成伦的话。
当回想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时太阳已经照耀在他头顶上,所有的黄包车错列有致的摆放在集聚点上等待乘客的到来。他想起翠云,对拉车仍有少许后怕,好在今天只是跟着狄成伦熟悉道路,想到这里他大舒了一口气。
高厚生每次回忆“翻跟头”这件事时他感觉既有歉意又有收获。至少这一次他知道了什么是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