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城市》魂吞or败月

1、Chapter 1-A

　　Period One
　　我们生活字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我们的生活彼此牵绊着，
　　像被扼住了喉咙。
　　——羁绊。
　　The Fetters

　　清晨的M城。
　　中心广场上除了排得像做广播操一样从容打着太极的老头老太，除了背着硕大旅行包举着单反相机兴致勃勃拍这拍那的西洋老外，除了零散几个在微凉的秋季穿着短裤短袖小跑着晨练的青壮年。领带飘逸的上班族们一手拎着刚从McDonald或是Starbucks中带出的纸袋，一手掏出手机翻看时间。匆匆穿过，顺便敏捷地绕过一个个衣衫褴褛天盖地铺的乞丐。
　　城市进入飞快的运转中，机械一般的规律生硬无情地吞噬着这个城市的人的心灵。人已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也无需知道，他们只需无意识地不断前行。
　　地下铁在偌大的迷宫中穿梭，里面的人年龄均在十五至三十岁左右。中学生模样的人或是抓着语文书或是捏着英语书，背诵着或是“死生亦大矣”或是“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年长些的乘客一半捧着速食汉堡和摩卡咖啡，一半面无表情地凝视空气。他们背着LV或Prada的包包，周身弥漫着Chanel或CK的味道，香味混杂在一起总可以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气氛，嗅觉灵敏者们宁愿逃往公用厕所避难。
　　不难想象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公车上。唯一的区别在于透过公车的车窗，可以看到头发媲美鸡毛掸子，烟熏妆几乎掉完，全身上下银光闪闪的链条缠得跟上刑场似的妖蛾子们，顶着一张张狂欢一夜后憔悴的脸，三三两两地步行回家睡觉，以蓄足精神度过下一个通宵。比起
　　那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夜，也许M城的早晨显得更物欲横流，或者可以说是：光怪陆离。
　　毕竟月娘是隐涩的，却没有人能在日神的光耀下得到荫庇。

　　所以当危亦昕在惊悚的闹钟声中撑起前一天快要散架并且到现在还未复原的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她大骂了一句“Damn it！”此时此刻她希望自己的身体像普罗米修斯一样，无论如何摧残蹂躏，第二天还能完好无损地长回来。
　　肖想归肖想，5分钟后，危亦昕抓起COBO的手袋，神清气爽地踏出家门。

　　与之相反的是尤悦柒，她的手指在SONY笔记本上沉重地打下句号，随后以暴走的架势用鼠标在“保存”上点无数下后，终于放心地合上电脑。喝了一口早已准备好在空气中静置了十余个小时的薄荷茶，滤去一嘴咖啡的浊腻，晃晃悠悠拖到床边，把自己脸朝下埋进被子中。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两下，她没有听到，自然也没有看到短信的内容:
　　“我又失业了。”
　　发信人是莫陌。

　　莫陌的短信是群发的。
　　第一个看到短信的人是蒋幸，她比一般员工要提早半个小时到公司，原因是身为公司总裁的助理，她必需比她的老板先到岗，否则立刻被fire。她看完短信后果断地按下Delete，然后Mr.John就以压倒性的气势走进办公室。他随手将一件卡其色西装外套丢进蒋幸怀中：
　　“Morning，a cup of coffee，no sugar.”
　　Morning绝不是老板的友好早安，而是蒋幸的英文名。蒋幸接到军令，瞪着7cm的细高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去完成她今日的第一个任务，她瞄了一眼手中的西装，发现上面有一块清晰的带着温热的咖啡渍，幸灾乐祸地想，又有一个人要被cut掉了。
　　危亦昕看到莫陌的短信时她刚到公司，什么鬼时代了，路上居然会堵车，她在心里把M城的城市道路规划骂了3分钟后，毅然跳下公车，徒步奔到公司。当她把磁卡划过读卡器的后一秒，大厅内电子钟的示数刚好跳到8：00。危亦昕长呼一口气，理了理前额刘海，挺了挺小胸脯，从容地走向电梯。
　　而莫陌短信发出后一小时无人回应，在自家沙发上睡着了。

　　在美国晃了五年的司塔的双脚终于踏回中国的土地，他深深地呼吸着这片大陆上污染物明显比五年前超标更严重的空气，翻开手机，他立刻激动了。在被无数洋泡浸没了五年不得喘息后，他终于重见久违的汉语，竟是一句撼天动地泣鬼神的“我又失业了”。于是司塔迅速回复了四个响亮的汉字：“我了个去！”
　　只是莫陌手握手机，仍在与周公抱怨着自己再度沦为无业游民的愤慨：
　　不就是说了一句：“马勒戈壁，长得没我可爱还TMD在那里装可爱！”居然这样就直接被解雇了。大明星又怎么了，化个妆要六个多小时，粉底涂得比脸皮还厚，半夜了才开始拍摄，自己当个小助理跟在一边伺候着，连打个瞌睡也要被数落半天，铁打的人也要休克了。发个牢骚怎么了，再说了，自己在陈述一个事实，结果三天的薪水一分没拿到就被打包丢出来了，凭什么呀！
　　莫陌睡得义愤填膺，涕泗横流，以头抢地，“咚”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掉下沙发。

　　“这次的企划要重做。
　　“可是……”危亦昕还未能相信上级的决定，自己熬夜改出来的企划案竟再一次被cut掉。
　　“我要你重做，而不是修改。Do you understand? 重做就是要把你之前做的案子塞进碎纸机里。我再给你三天，三天，若再让我看到你从前那些垃圾的影子，你就永远不用再做了！”
　　危亦昕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把档案袋一扔大喊：“Shit，老娘不干了！”云云炒老板的情景，终究还是抱着文件夹咬着下唇退下。
　　毕竟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工作，自己与莫陌是不同的人。
　　“这份企划拿回去重做。”贺声闲冷声对某员工道。那名员工显然有不满情绪，刚要为自己申诉，贺声闲提前道：
　　“滚回办公室或滚回家，自己选吧。”
　　那名员工悻悻地退出上司的办公室，关门前他看见贺声闲翻开手机，并且似乎微笑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小员工逃命一样地跑开。
　　贺声闲的iphone上显示着
　　“Scott,I’m back.
　　Gustaf”

　　“Kiki,I will return in a week
　　Julieta”
　　尤悦柒的手机里屯了第二条短信，只是她和大多数SoHo一样生物钟与大众是颠倒的，所以她依旧以清晨那种姿势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睡得比死人还死。
　　莫陌对着司塔的短信，那四个怵目惊心的中文字，脑子里快生锈的齿轮开始缓慢蠕动，经过一系列公式换算及分析，她得出结论：司塔回国了。
　　于是她又开始群发短信。
　　于是蒋幸删了今天SIM2中的第二条短信。
　　于是尤悦柒的手机里出现了第三条短信。
　　莫陌在群发过程中收到了10086发来的余额小于10元的通知。
　　“靠！”她骂。
　　当她想起自己现在无业游民的身份时，她立刻改口骂道：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