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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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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半夜安陵觉得还有些冷意,还以为是曾霄把被子卷去了,微微开了眼,却发现被子还牢牢地盖在身上,眼前的人侧着面睡得熟,越过他的脖子,发现窗前分明坐着一个人。
安陵吓了一条,动了动,曾霄被惊醒了,等安陵抬起头来,却发现那人正在回头一笑,一眨眼便又消失了。
书还在窗前,被翻开了一半,安陵真切地感觉到刚才的不是错觉,在曾霄的耳朵里灌上一声:这屋子闹鬼。
男人皱起了眉头,搂着安陵的手又紧了些,说:“快睡罢,明天天亮了再说。”
安陵不安地合上了眼。
第二天鸡鸣一起,安陵便起了身。去翻看了一下那本《十八春》,桃色的书签落在了五十四页上。想来竟是个爱看书的鬼。
江南风景美如画,这可不是盖的。天色亮起来,昨夜淹没在黑暗中的村子露出了原本的摸样。太青溪的水清澈透明,一下一下的拍打声伴上了做糕点老头的叫卖声。那岸边的几十米,原来都是茶点店,坐满、蹲满了村民,老一辈还在玩九壶(纸牌的一种)。桌上是热腾腾的粥和面,还有几个小孩儿在溪边玩水。那柳,绿的快要滴出汁液来,起了风,便借力乱舞。
这时候齐婆回来了,骑着一辆老旧的单车,把手两边挂满了早点。她把眼睛弯起来,老面上生出了一个极为慈祥的笑容,一边把东西提进屋里一边问道:“哎小少爷你怎么站在门口发愣呢?——姑娘们快来吃早饭咯!新鲜的奶香馒头和毛豆腐哩!”
好不容易都出来了,围在一张大圆桌旁吃早饭,齐婆忙前忙后,给姑娘们添粥加菜。
天兰凑近湖兰问:“怎么回事?”
湖兰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故意大声地说:“还能怎样?不是神经病就是精神分裂呗。裙青抬眼看见堪琳已经把筷子放了下来,急忙拉住湖兰的衣袖,湖兰这时也还未察觉气氛有变,又小声问了下“干嘛?”
这时堪琳吧筷子抬了起来,下一秒又迅速大力地拍在桌上,两只筷子发出响亮齐整的“啪”一声。所有人都连忙停下了筷子。
齐婆见着气沉沉的,帮嘴到:没事没事,小丫头不懂事,一时口快,我老大的人也没少挨过小姐们的脾气的。这粥凉了可不好呀……又给堪琳添了只小笼包。
可整桌的人还是不敢动,堪琳冷冷开口:墨兰,管好你的人。
墨兰不敢怠慢,连应了声是,便把湖兰叫了出去。
等大家都吃完离桌了,天兰拉着湖兰问:怎么了?
浅青在旁边学者湖兰的语气插嘴道:切!还能怎样?狐假虎威。
这分明就是说给墨兰的听的,墨兰顿了一顿,望了她们三个一眼,目光一沉,似乎有些失落,仍迈开步去戏台了。
戏院虽然算不上新,可梁家是定期修整的,因此戏台都还可以用。安陵过去看热闹,姑娘们已经拿起道具上台了。柳絮那边的姑娘正在唱《西厢记》。
“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只见台上的墨青执着板儿,轻轻侧头,柔柔地笑着,妩媚一回头,又唱到:“花影重叠香风细,庭院深沉淡月明……”声音清脆明亮,柔而不软,那边的翠青又和唱起来。也是极为清雅,似要在一颦一笑间勾人魂魄。一曲暂了,下面的蓝边儿的姑娘零星地拍起了掌,安陵向堪琳称赞道:“演的可妙!”
堪琳微微一笑,道:“那儿够得上火候?这戏儿演了千百回,都被演烂了,只能骗下你这种圈外人。真正懂听戏的老爷子们可难伺候着呢,你执扇子的力度拿捏得准不准,踱的步子有没有差个一分一毫,半个音节有没有偏,他们的眼睛雪亮着呀。”
安陵又问:“旧戏如此,那为何不演新戏?”
堪琳叹了口气,答:“哪有什么新戏的说法?演的都是经典,千百年磨出来的,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以前还好,现在那些所谓的新戏,不过是为了马虎对待,让人看不出马脚,挑不了毛病罢了。经典是不会过时的——不过,现在倒是谁也说不准。”
见安陵一面狐疑,又补充到:“我刚刚入行的时候也纳闷,那些老家伙听了一辈子的戏,同一部戏听了那么多遍,就不会烦闷么?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的。练一部戏需要的时间极长,而且每个戏班都必须有几台戏是经常演的,说不会重复那是骗人。但千百个人能演出千百种不同味道的同一部戏,千百种时间千百种心情看同一台戏又会有不同的感觉。这就是戏曲的魅力吧。它由经典改编,成为经典,可是它并不缺新鲜,只是它现在缺少新人了。”
裙青听了,在一边开玩笑道:“琳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都可以去说戏了。”
堪琳笑笑说:“差得远了呢,说演戏,我真不如她们。说品戏,我又不如那些在老茶馆坐着的老头子。我就是够凶,敢得罪人,才当上的班主。要说这入戏的三个阶段(走近你,融入你,成为你),我就只停留在走近这一步。”
浅青往安陵耳边一站,耳语道:你可别让她给骗了,她连一个齐婆都不敢得罪呢。
安陵很是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学戏的姑娘都是从小起练的,堪琳这半路杀出的,不会上台,只会看和管,管得严一点,就像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学生们表面服从,偷偷反抗。
正思考着改怎么回话,曾霄就过来寻安陵了,安陵借机从浅青身边逃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