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江水绿如蓝》炉边喵

2、02 齐婆的态度

　　齐婆的态度和那些热情的村民大为不同，这让安陵他们摸不着北，路上齐婆就只说了一句话，是：你们挺好运，老天爷罩着，来了这么一场大雨。安陵就纳闷了，下这么大的雨，行李都打湿了，这还叫好运？但齐婆没有说下去了，气氛沉沉的，其他人也不好说话。
　　太青镇其实是一条较大的村子，太青溪横穿村庄，户户家门前都有沟渠，瓦背房子麻石路，小桥细水居雨燕，带着浓郁的江南气息。梁家戏院就在太青溪旁边，即使荒废已久仍能从它的轮廓看出当年梁家班的辉煌。
　　齐婆卷起半只拳头在大门上敲了三下，往屋内喊道：“二小姐，我带人回来了。”这才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安陵本以为屋内有人，可里面黑乎乎的，没能见到二小姐，于是便问了齐婆。没想到齐婆面色不善，骂道：“问什么？俗规罢了！屋子里不许乱说话！”又吩咐到：“你们等下进屋，先把门敲三下，再端一盘水进去，放在窗口。床边也要放一杯水，衣服不能挂在晾衣棍上。”说完，拿来一盘水就往十几个人的鞋上一泼，姑娘们的鞋子全湿了。
　　湖兰反射系低骂一句：“干什么？有病！”
　　没想到齐婆耳朵很灵，啧笑到：“冲走在外面带上的脏东西。”
　　湖兰一怒，这乡下人怎么这样说话？便大声回道：“我们干净得很呢！我看是你这宅子脏吧！那来那么多古怪的习俗？！还二小姐前二小姐后的！”
　　齐婆瞪了她一眼，那双木然淡定的眼睛里闪出利剑一眼的凶狠，吓了湖兰一跳。堪琳连忙压着湖兰低头道歉。
　　安陵和曾霄一个房间，刚要睡觉堪琳便来了。一进门她就皱了下眉头，原来安陵竟然随手就把帽子挂在晾衣棍上了。
　　她把帽子拿开，就说道，我看着齐婆不正常，这屋子里恐怕有什么东西。你们小心点儿，别乱跑。曾霄你可把安陵看好了，那家伙净爱惹麻烦。
　　说完又去别的屋子找姑娘们说去了。
　　老戏院还没有安电灯，用的都是油灯，外面的雨水打在麻石瓦背上，打在柳树和鸡冠花上，淅淅沥沥的甚是好听。安陵还是第一次住在江南的老瓦房，本身又喜欢雨，转念一想便觉得这景色美极了，颇有一番复古的韵味，便拉起藤椅坐在窗口，读起张爱玲的《十八春》。
　　曾霄一边铺床一边说：安陵你以后听着琳姐点儿，她一个女儿撑起映月红，也不容易。安陵把书签夹在扉页上，顺口答应说知道了知道了。
　　堪琳今年29了，还是单身，扎一条干爽的马尾，干练成熟。她大学时是读金融的，可出来了却带起了戏班。这年头，做一个班主哪有坐办公室的舒服？戏班的经营每况越下，走得走了，散的散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老爷子身体撑不住了，要解散了映月红，她却不依了，硬是要接过手来。从来女人做戏班班主都是少见的事，免不了同行在背后说话，他却也从来不顾这些的。招的也是女孩子（从全男戏班转变为全女戏班），毕竟这年头男孩子学戏的简直就是国宝。小叔子叫她倔丫头，也不是无道理的。
　　老爷子早在几十年前就预计到这条路不好走，为了不让她接触这东西，打小就让她当留校住宿生，放假更加是严加看管。老爷子说，我们姓堪的，血液里流的就是戏，就是曲，这是一道纸枷锁，世世代代都撕不开，一旦戴上了，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诚惶诚恐，还怕把它撕破了。
　　如意算盘老爷子只打对了一半。一直到大学毕业堪琳都没怎样接触戏曲。可等他自己不行了，住院了，那倔丫头却突然跑来要插一脚。然而这已经不是以前了，听戏的还剩下几个？又有几个年轻人懂听戏？在这圈子里，身份就低人一等。从最初开始，每天钻研戏书，背口诀，请教老师傅，看录像，听收音，翻了整个城就为了找两个黑胶影片。堪琳却开出了一条血路，转眼间，已经过去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