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9、朝歌长歌 问世间情为

　　安宁客栈。
　　一息尚存，唇失血色，黛眉微蹙，本是潘安宋玉风流清质，这般现出病入膏肓的憔悴苍白之态。“纵是清瘦，也难掩你惊鸿天纵。”林故的一双眼落在苏遇脸上，徘徊辗转，忽而喃喃地轻叹着。
　　苏遇转醒闻言，眉间微微聚了些怒意。
　　“你中毒了。”林故伸手按在苏遇的脉门之上，用力之大让苏遇白了脸色，抬眼对上苏遇含着怒意的眸，“我用内力把毒逼了出来，一月之内，你最好不要用内力，卧榻静养。要知道这半个月中有人在不断地给你下毒，毒性剧烈发作却出奇的缓慢，如果不是你怒急攻心，毒发提前，只怕再缓些已经药石无效了。”
　　“哼，如此看来林都统当真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苏遇挣脱了林故的束缚，软软地靠在榻上，恨恨地道了一句：“想不到林都统竟是这般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生杀只在一念之间，如此倒是枉费我替林都统所想的万全之策了。”
　　林故径自一眼望进苏遇眼底，那里面是满满的一腔浓烈的恨意，他恍惚听到自己心底轻声的叹，是为自己还是苏遇，抑或是为这场拙劣的阴谋所牵扯到的所有人。
　　苏遇，你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是太无情还是太有情。
　　怀黍念离，冷眼望王室倾覆，金戈铁马，朝局诡秘，上至皇榻上人，下至花残柳败，事非所愿，情非得已，不过为这一场天下，盛世荣华，葬与世山海间，望君千秋功业，不问人世已非。
　　苏遇撑着虚体起身披衣，听到林莫隐问：“你去哪里？”苍凉的语气，恍若垂暮。
　　“去送安王妃一程。”

　　城外青冢。
　　林故站在离苏遇很远的一处缓坡，望着苏遇跪在墓前，吹一支玉笛。苏遇初醒时便在城外埋了落氏的首饰衣物，算作一处衣冠冢。笛声哀怨凄恻，悲恸决绝，似在为落氏送行。
　　三生之畔，若能听你吹这一曲，纵死亦可瞑目了。
　　远远地望见苏遇伏在碑上一口接一口地吐着血，风中夹杂着浓郁的甜腥，林故没有动，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任凭一腔里恨意翻涌。
　　林故走近，脱下长袍披在苏遇肩上，苏遇望着他，兀自这般说着：“落氏，我知你恨，道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只是他非良人，终是误了你的，可恨你枉担罪名，这般又是为了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林故听着苏遇吐出这一句，决绝的意味，衬着玉容憔悴，病骨凉薄，一时间心如泥沼，百感莫辨，只觉得有些东西一沉愈沉，陷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