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一生》苏锦时年

41、荆楚云雨（二) 苏遇饮尽

　　苏遇饮尽杯中残茶，淡笑，满眼玩味地望着李老三。
　　李老三唾沫横飞正讲道：“诸位可知，这苏然与那谭姓书生，还有后话？
　　他二人本是神仙眷侣一般的人物。隐居大漠，育有一女，唤作谭宛，端的是盼着这女娃平安长大才是。这女娃唇红齿白，顾盼生辉，好一个美人胚子。前些年，还曾随母亲到过这荆楚地界呐。”
　　李老三一副追忆模样，引得茶客们一阵哄笑：我说老三，你莫不是见过这女娃？
　　李老三正讲在兴头上，岂会理睬得这些个玩笑，继续讲到：
　　“这才说道，苏然和这书生隐居大漠，遭人歹人毒手，二人拼死护下幼女和瞎眼老母。这苏氏主母惊闻噩耗，竟是一病不起。据说啊，珍珠叶护早年最是疼爱这个女儿，多次婉拒人求姻。逢人便道：此女最肖我。”
　　苏遇正听着，眸间骤冷。
　　珍珠叶护便是祖母。时祖母本已病重，惊闻噩耗，白发人送黑发人。白日里，水米不进，药石无效，这般竟是了无生意，一心求死。幸而，时姊姊日日守在榻前照料，衣带不解。眼看着祖母生意颇折，苏鲤跪在榻前，未言一句却是已哽咽：“祖母这般是要置我与遇儿于何地？死者不能复生，生人性命亦在旦夕之间。祖母不虑我与遇儿，如何能不虑谭宛妹妹，怜她初服父母孝，已是极哀，祖母如何忍心留她一人孤苦无依？”
　　语惊起祖母，口中呐呐直道：“我心肝，我心肝……”
　　苏鲤知她惦念谭宛，遂一面叫郎中灌些参汤，一面笔下不停，即刻修家信，叫人快马加鞭传送至谭宛手中。大漠至此，十几日足以，一来二往，一月绰绰有余。岂料天不从人愿，书尚未送到，祖母已是油尽灯枯，竟是至死未能见到谭宛一面。
　　临终之际，苏鲤在榻前。苏遇掩面，泣不成声。
　　祖母忽欲起身，遂唤左右，左右大骇，知是回光返照。祖母起，眸光木讷，朝向苏鲤，口中道：“鲤儿，跪下。”声如金玉，竟不似将死之人。
　　苏鲤面北而跪，双膝触地地，声钝重如击漆。
　　祖母不看她，只道：“我今老妪，大限将至，遂请僭越上任宗主苏恪之仪，传宗主之位于嫡长女苏鲤。长女苏鲤，端素和顺，才堪大用，将承继祖先遗志——佐江山以成基业，抚黎明以安天下。天将以苏氏为尺度以正帝业，天将以苏氏为木铎以警世人。汝三叩之，则大礼可成。自此苏氏上下惟苏鲤之命是从，兴衰荣辱，皆在此间。如有违逆僭越，非我族类！”
　　苏鲤缓缓三叩首。苏府上下百余人，齐齐跪迎宗主。苏氏四百余年，宗主加封，便是天下氏族共主。
　　祖母气若游丝，续道：“我儿苏恪早夭，汝弟年幼，汝为长女，按理当承继宗主之位。我北蛮夷之族，将死之人，斗胆求宗主应一心愿，则老妪死可瞑目。我有至亲孙女，孤苦无依，请宗主起誓为其改谭姓为苏姓，待其若胞妹！”
　　苏鲤垂首道：“旦有违此誓，必得身死魂灭。”
　　祖母似是满意，这才缓缓合目。

　　苏氏披丧，天下氏族皆为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