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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击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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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击鼓(上)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击鼓》
徐长卿是被一阵悠扬的陨音唤醒的。
陨音清晰,曲调柔和,伴着竹林水音,显得清扬婉然,只是听不出来名字。曲子却更像是楚地里面那些楚越之女的柔妮之言,纵然不识其音,却也能够明白其中的情意切切。
忽然,曲音一变,却变成了那曲著名的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
谁能执着谁的手,一起变老呢?
伴随着紫萱的彻底离去,那段纯真而恬美的感情最终被颠覆了过来,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种种的计算,种种的谋划,真情假意,谁又说得清楚呢?
残酷的真相和甜美的谎言,你会选择谁。
徐长卿想了良久,最终,只是淡淡的笑了。
吱嘎一声,有脚步声响起。虽然来者已经尽力放缓脚步了,然而基于竹楼的特性,依然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来人左手端着一陶碗汤药右手一陶碗稀粥,小心翼翼的样子与他平素的豁达开朗截然不同。徐长卿心下忽然觉得有点微微的酸疼。
来的人是龙阳。
“长卿,醒了?”看见徐长卿起身,龙阳惊讶得差点摔了手上的东西。他连忙放下陶碗,奔去按下半起身的徐长卿,“南祈说你最近劳思过度,精气不足,需要静养。你别起来了。”
“……青儿呢?”徐长卿顺从的躺下,看着眼前的人也还利落的整理好东西。
“跟圣姑一起。”龙阳吹凉了汤药,用勺子搅了搅,最后尝了一口,才一口一口的喂给徐长卿。然后用细软的布擦了擦徐长卿的嘴角,再取过粥吹凉后喂下。
汤药和粥下肚后,徐长卿方才恢复了些精神。
“龙阳,刚才谁在外面吹陨?”
“啊?那个啊,是南祈。你听见了?”
“嗯,曲调婉转,情意切然,很不错。”
“你觉得好就好。”龙阳见他气色不错,才放下心来,回答道。
日期:2011-04-22 02:14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徐长卿不禁随着曲调慢慢的吟道。淡淡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但那笑容却是分外的苦涩。
“长卿……”龙阳心一酸,一手握过他的手,“我们等等去走走吧。”
“……好。”徐长卿答应道。
龙阳收拾好陶碗,走下了竹楼,看见庭院中听着南祈吹陨的李青缪,与吹陨的南祈。近几日南祈几乎都在这里,青缪也与他走得很近。
“长卿大哥醒了吗?”李青缪有些担忧的问道。
龙阳点了点头,“是的,喝了药和粥,神气还好。”
李青缪神色复杂的看着龙阳手上的东西,忽然间说道,“太子,我有话要说。”
“太子,你别在长卿大哥身上打主意了。”李青缪坐在一块石头上,回望着徐长卿的竹楼说道。
“你在说什么?”
“龙阳……”李青缪叹了口气,“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蓄意接近长卿大哥的原因,以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龙阳,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算计,都可以用来进行交易,但是感情,真的不可以。”
“……”
“我的母亲,楚国的公主芈华,当年爱上了我的父亲,将楚国的城图给了他。父亲作为魏国的将军赢得了那场战争魏楚之战,他也带走了母亲,想要跟她重新开始。他瞒了母亲很久,直到我三岁,他才无意间告诉了母亲真相。可是母亲知道了真相后,第二天,就自杀了。”
“我的父亲愧疚万分,来到了姜国,虽然担任了姜国的上将军,却再也没有取过妻子,再也没有策划过一场战争。”
“龙阳,利用感情的人,到头来,都会栽进去。你也看见了,紫萱姑娘身为女娲后裔,都逃不掉。”
“姜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真的,没有必要这么做。何况,长卿大哥受的苦,真的是太多了。”
“我,曾经那样想过。”龙阳遥望向徐长卿所在的竹楼,淡淡的笑道,“我承认,我刻意接近他,是为了让他能够帮助姜国,让姜国能够度过危机,重新强大起来。我甚至想过与他相爱,然后夺取蜀山的力量,来作为姜国大出天下的起点。我在即墨认识他的第一日起,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这个想法。”
“可是青缪,我现在,看见他这样子,我觉得我的心里很难受。”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味道,它让我忘了一切,忘了最初的目的,忘了我原本的想法;在前几天,祭坛那里的时候,我听见那些话,看见他的眼泪,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让他快乐的笑起来。”
“是的,青缪,我想我爱上他了。我是真的爱上他了,我也只想,让他好好的过下去。其他什么,我都愿意放弃。”
龙阳捂住了头,蹲在地上。有点滴的水渍,遗落在地上。
日期:2011-05-16 00:44
第六节:击鼓《下》
是夜,月色皎洁,有微风涌动。淡淡的虫鸣从草丛中响起,反衬除了南诏国静谧的夜晚。
徐长卿坐在河边的一块清整的大石上,静静的看着河水里潋滟的月色。
一个人坐在这里,就好象真的只有一个人。
就好像水中的月亮一样,连自身的存在,都是虚假的。
“长卿!”
仿佛石子击破了水中的幻象,又好象某种深邃的封印被打破了一样。
徐长卿回首,看见了气喘吁吁的龙阳。
“小心着凉。”龙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褪下外衫,给徐长卿披上。
“龙阳,”徐长卿淡淡的笑了,那笑仿佛冰封的绿叶,纵然鲜活却仿佛死亡了一样冰冷,“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为了一样东西,总是不停的失去另外的东西。”
“亡羊补牢,为什么总是那么绝望呢。”
“我到现在,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
酸涩苦辣一起涌上了龙阳的心头。
蜀山掌门,徐长卿。
他不停的舍弃掉重要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些重要的东西不够,而是因为他又更加重要的东西要守候。
而他自己,也在同时,被周围的所有都舍弃了。
盛名之下,只是孤零零的一人。
水中的月亮,再如何美丽,终究只是虚像罢了。它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你还有我!”
龙阳忽然间抱住了眼前的人。
“你还有我。长卿。”
“是啊,龙阳。”徐长卿微微的笑了,那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他做出了回答,“我还有你。”
“⋯⋯”龙阳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怀中冰凉的身体,想要给他一丝的暖意。
徐长卿良久,才缓缓伸出双手回抱住他。
这是他现在所能够依靠的唯一的温暖,是近在眼前的,能够抓住的温暖。
溺水的人,是不会管,最后抓住的是不是稻草的。
他静静的闭上眼睛。
”长卿,“良久,龙阳放开了他,眼睛里充满了认真与深情,”我只希望,此生,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徐长卿淡淡的笑道,酸胀带了一丝甜意涌上心间。他忽然间觉得轻松了起来。
龙阳温柔的将他的手护在了掌心。
徐长卿毕竟才醒来,双手带了一丝寒意。龙阳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才将他的双手合在了自己手之间。淡淡的暖意带着一种力度传了过去,在岭南的深夜中让人的心的温暖了起来。
河水汩汩的从身边淌过,带走虫鸣与树叶窸窣的声音。
天地浩大,却又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徐长卿笑了,那笑容涣然如同冰释,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龙阳俯下身,吻了上去。
然后,带着灼热的气息,向下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