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70s》小林子才情

18、第十八章

　　天才，真正的天才永远在幕后挥洒着无尽的汗水。

　　不过，孙少平还是对田晓晨深表佩服。眼神要如何精准，学习模仿能力要如何高超，他才能在短短一两个小时内自行学会。

　　更难得的是那份永不服输坚持不懈的精神，孙少平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他是否会因为这份不甘心而在操场上训练几个小时。

　　此刻，孙少平从心底开始改变他对田晓晨的看法。或许，“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在生活中是时时上演的，偏偏常人仍不知。

　　孙少平回到寝室，众人还是一阵儿唠嗑至10点钟熄灯。

　　欢声笑语还在继续，众人继续着疯狂的夜生活，尽管它是如此的单调，就是八卦。这似乎成为这群小孩一天到晚除了吃饭之外最盼望的时刻，往床上一躺，尽情八卦着学校的风流韵事。

　　要说，“娱乐”是无处不在啊，几乎成为百姓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此可知，为什么未来娱乐圈那么火热，受到美女俊男的追捧。原来是适应了“市场”的需求啊。

　　这不，八卦大王刘伟凡今日又率先挑起话题，他神经兮兮掩人耳目般小声喃喃道：“我这边有一条八卦是关于英语老师林舒的。你们想不想听啊……”

　　“想啊，别废话，有屁快放，没屁老子要睡觉了。”苗芽儿赶紧叫囔道，惹得孙少平不禁微微一笑，这孩子明明欢喜好奇得不得了，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平淡非常镇定自如的样子，却不知漏洞百出。

　　刘伟凡咳嗽一声，几十秒后才在众人的怒目和催促中缓缓说道：“事情啊，是这样子滴。话说有一天我打水洗澡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摔倒了，这水桶还真脆弱，耳朵直接掉下来。你们都知道啊，这水桶可是好东西，学校两年才发一个，我要是真把它弄坏了，不就还得花冤枉钱买个。我才不愿意呢，所以我就寻思着找班主任周老师帮忙弄弄……”

　　“刘伟凡你找死啊，叫你讲林舒老师的事情，你唧唧歪歪半天讲水桶干嘛？”苗芽儿第一个不愿意，马上打断刘伟凡天马行空般废话连篇。

　　其他舍友也马上出声附和，其中一位急性子的还爬上刘伟凡的床，伸手挠了挠腋窝的痒痒。弄得刘伟凡尖叫连连，眼泪直流。

　　“哎呀，快点说啊……”

　　“谁叫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趁空欺负我，妈.的我都哭了我……”刘伟凡重重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道：“然后，我就跑到周老师的办公室啦。然后你们知道我看见谁啦？猜中有奖啊。”

　　“废话吗，肯定是周老师和林老师啊，三岁小孩都知道。”朱大同嘟哝一声。

　　“我同意朱大同的观点。快快，饼干拿来，刘伟凡你竟敢私藏东西，我已经盯住你好久了。”苗芽儿直直向刘伟凡伸出双手。

　　刘伟凡嘿嘿一笑，嬉笑道：“你们都错了。嘿嘿，我自己买的饼干当然自己吃啊，这明明天经地义的事儿。你们绝对不知道我瞧见谁啦，竟然是林老师和牛老师。”

　　“那不是牛司令吗？我知道了，牛司令肯定是迷恋上林舒老师的美貌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们林舒老师长得一派小家碧玉，温柔如水，正是男人喜欢的那型女的。”苗芽儿猥琐地笑。

　　刘伟凡不理苗芽自言自语，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好像打断他们的谈话，牛司令狠狠地瞪着我，直直地看着林老师的背影，那叫一个欲说还休啊。林老师背对着他，爱理不理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直爽，天知道那牛司令在我们学生面前有多横行霸道。”

　　“后来呢……”

　　“后来呀，牛司令看着林老师一直不理他，终于转过头问我有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就直接把水桶放在地上，对牛司令说耳朵坏了，既然周老师不在，牛老师你就帮忙我修一下好呗。

　　你们不知道，牛司令那时眉头锁得那叫一个紧啊，明显是万般不愿意。结果呢，林老师轻轻说了一声‘你就帮下忙吧’，牛司令马上化阴为晴，腆着笑脸地蹲下他的啤酒大肚子，张开浑圆的手指头笨拙地修理。

　　可惜啊，牛司令那手啊简直是熊掌，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那么胖，竟然一用力直接把另外一个耳朵也摘断了。我那叫一个心疼。要知道牛司令那叫一个一毛不拔，少平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少平点点头，忽然忆起自己短暂的放牛生涯。他本是老实本分地每天按时放牛养牛，不料被小战士那一闹，被牛司令发现，不仅被他狠狠训了一顿，还销了之前允诺好的所有粮票，让他好长一段时间断炊呢。老牛还不是照样吃好睡好，明显是牛司令趁机赶走他，没收他所有的粮票，偏偏还万分有理了他。

　　“那后来呢？你该不会真的傻不拉几地到市场上自己花钱买了一个归来？”苗芽儿万分惊讶。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还是林老师有本事，她又是轻轻咳嗽一声，牛司令马上遵旨主动要求赔我一个水桶的。”刘伟凡颇有些得意非凡。

　　苗芽儿马上插话：“我才不信牛司令安好心，真给你换了一个水桶。”

　　“这故事不是才刚刚开始嘛，别急。”刘伟凡喝口水笑了笑，继续道：

　　“我就说我半个月没有洗澡了，再不洗就要发臭了，然后请求牛司令麻烦一点现在就回去拎一个水桶过来。我这不是想当着林老师的面把帐结个清楚，你们是没看到牛司令当时那脸色那叫一个臭啊，简直恨不得把我扔进粪池里啊。

　　我心里那个急啊，急忙抱住林老师的大腿哭诉着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林老师被我感动了，赶紧使眼色让牛司令过去领。牛司令哪是让人容易使唤的人，瞬间顺着杆子往上爬，说他还有好些话想跟林老师说，叫林老师和他一起过去。林老师万般不愿意地扭了扭屁股，嘿嘿，说她和牛司令没话可说了。

　　牛司令脸色发窘啊，毕竟还有我这个外人在面子还得顾上不是吗？他赶紧用肥大的手指捅了林老师的腰一下，林老师闪着大眼睛怒瞪着他，眼睛里满是水花，看得我心肝脾肺啊乱颤。后来实在没办法，林老师很不情愿地起了身，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啧啧，那副委屈的样子啊，简直比赴刑场的犯人还苦啊。连我看到都不忍心。这时，林老师已经走到门口了，牛司令就急色地想拉住林老师的手，刚好被上了门的周老师看到。周老师黑着张脸地揍了牛司令一拳，牛司令竟然没有还手，嘿嘿，那场面那叫个惨烈啊。”

　　“呸，那牛司令就要该打。”朱大同嘴啐了一口，直骂道。

　　苗芽儿倒是追问：“那后来你的水桶哪来的？”

　　刘伟凡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是从周老师那里拿来的啊，你以为牛司令真的那么好心赔我的水桶啊。”

　　“呸，有你这么坑爹的吗，废话了半天原来就这一句话像样。”苗芽儿在床上直囔囔。

　　“你们不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的吗？好啊，苗芽儿你敢偷听完故事就摸摸屁股撒腿不承认，讨打啊你。”

　　“才不呢。”

　　趁着两人还没打的热火开交的地步，孙少平适时插口道：“我倒是觉得周老师和林老师之间有暧昧啊。谁不知道牛司令后台挺着呢，周老师都快三十岁的人哪，除非十分生气外，哪里会如此情绪冲动。”

　　“少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可能。”刘伟凡返回自己的被窝反复琢磨着。

　　这群可怜的孩子，如火的青春似乎都被无聊的生活磨得一干二净。他们只能靠如此没有营养的“黄色笑话”、“粉色桃闻”来娱乐自己。那也太过悲哀了吧。

　　一晚就这样过去了一半。耗到下半夜，大家眼架开始打架了，各自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从刘伟凡的方向发出一声惨叫，顿时把众人吓醒了。孙少平拉起灯走过去一看，只见刘伟凡一边把床板蹬得震天响，一边嘴里囔囔着老鼠？

　　孙少平时知道的，北方天气较为寒冷，平常蟑螂、老鼠之类的生物几乎绝迹，导致他们一遇见这类生物就如精工之鸟般四处逃窜。

　　孙少平表示十分无奈。其他人也窝在被窝里没动，个个从蚊帐里探出脑袋来竖起耳朵惊慌地四处打量着。

　　四处查看一番，硬是不见老鼠的身影。孙少平便偃旗息鼓，过去瞧瞧刘伟凡的伤势。刘伟凡哭丧着脸道，原来老鼠把他的耳朵给咬了，幸好只是红肿了，并没有出血。真是前所未闻耸人听闻的事情。

　　一夜就这样战战兢兢的过去了，无梦。

　　早上醒来，孙少平在寝室舍友浓烈的眼光注视下仔细瞧了瞧刘伟凡的床铺，终于在被子上发现了不少星星点点的饼干碎屑。

　　苗芽儿当时一看，瞬即恨恨地骂道：“肯定是这小子躲在被窝里吃饼干才把老鼠给招来了。”

　　朱大同也阴阳怪气地道：“估计那老鼠直接把他当做饼干给啃了。”

　　孙少平噗嗤出声。瞧这群孩子这想象力，还是不错的。似乎离事实的真相不远。

　　早上，孙少平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这就是熬夜的后果。

　　“少平，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顾养民慌乱地跑到孙少平桌旁，直接拉起他垂在一旁的左手，快速跑出教室。

　　孙少平那叫个莫名其妙啊。莫非出了重大事故？也只有如此才会让平常沉稳内敛的班长如此慌张不已。不过，你能否别牵着我的手啊，感情我是一女生。

　　“怎么回事啊，班长？”孙少平愣愣地问道。

　　顾养民缓了缓气，小声说道：“学校决定组织红卫军上街游行，反对四人.帮专.政，为民请命，同时为周先生祈福。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参加吧。”

　　孙少平心中一跳，脑海中一直游晃着“上街游行”等字眼，眼带迷茫之色。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21世纪大学毕业生来说，街上游行是多么遥远的字眼啊。虽然国家规定公民享有游行权，但孙少平短短二十余年来确实没有睁眼看过，当然更没有参与其中。

　　他唯一印象深刻的一次大学生上街游行是1989年□□。这还是他历史课的老教授在课堂上愤慨地讲述着那段真实的历史，并播放了三十分钟香港版的现实纪录片，的确非常揪心。

　　孙少平感觉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不禁沉下脸，问道：“班长，到底出现什么事情？”

　　顾养民顿了顿，才缓缓说道：“最近四人.帮活动猖獗，企图夺权。国家人心惶惶，不料这时周先生病情恶化，又进了重症病房，听说中央已经急调在海外留学的华侨专家给他医治。我爷爷说周先生可能熬不了多久了。”

　　孙少平愣住，“小国寡民”般每天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他已经忘了这段历史，1974年开始国家经历了政局最动荡的几年，刚好这时周先生忧国忧民操心劳累去世。孙少平一想到明年朱先生、周先生和毛先生会相继去世，中国在同一年瞬间损失了三位伟人，就一阵担心。

　　“哎，少平你是去还是不去啊？”顾养民确认道。

　　“我不去了，真是违法的。”孙少平直接拒绝道，这类反.动的事情他可不敢干。

　　“真的不去？”顾养民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难道你就这样看着国家一步步动荡不安，人民饱受危难而安居一隅？孙少平，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我没想到你是如此胆小之人，偏偏我还为了你加入□□这个组织而奔波操劳，我真是看错你了。再见！”

　　孙少平眼睁睁地看着顾养民怒气冲冲地走远。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养民如此失控的模样，真是大开眼界。

　　他想上前拉住顾养民的手，顿住他的脚步，叫他别去参加这类危险生命的活动。可是顾养民会听他的话语吗，不会。孙少平百分百承认，此人平常温文尔雅一副翩翩公子样，其实内心性子倔强得要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少平苦笑出声，似乎他这个来自“法制社会”的公民永远在这个地方束手束脚，不知所措。法律到底是约束了他的行为，还是约束了他的思想？孙少平心想，应该两者皆有吧。

　　法律如同血液一般融进他的骨血，与他合为一体。每当孙少平做一个决定，总会不由自主地参照法律的规章制度来划范围，让自己在这个范围内活动。

　　可能他真的做错了，每个世界，每个年代，都有它独特的活动准则。孙少平墨守陈规遵照的是三十年后的法律，与现今通行的法律条文有着很大的不同。况且，当今年代，法律并没有普及，群众法律意识还很薄弱，你跟他谈论法律，很有对牛弹琴之嫌。

　　“真的是因为法律才没有去？”田晓晨站在孙少平背后，声沉沉的道。

　　孙少平轻瞥了田晓晨一眼，冷笑道：“你也过来说教是吗？很抱歉，我就是个胆小鬼，我就怕上了街被警察乱棍打死又怎么样？”

　　你们永远不会理解，我作为“旁观人”的尴尬和不愤。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关心与自己利益息息相关的那一切，然后带着有色眼镜或带角眼睛，颐指气使地对着别人指手画脚。凭什么，我们又不相熟，你凭什么如此盛气凌人？

　　“你！”田晓晨微微愣怔，他刚才无意经过这个角落，竟然听到了一段争吵。故事其中一位主人公他不仅认识，还印象深刻。

　　当他听到孙少平面色平静地拒绝顾养民上街游行的邀请，他不禁有些啧啧称奇。这人真是无处不在给他意外。似乎每一次见到他，就可以发现他的不同面。真是个有意思的男孩不是吗？

　　只是他没有想到孙少平会突然对他发脾气。在他看来，孙少平无非是把他当成了出气筒。田晓晨无奈啊，谁叫他不早点出现，偏偏以“第三者”的身份出现，果然身份尴尬无比，左右逢源过头，左的不亲，右的不爱。

　　他突然有点佩服有些男人，夹在母亲和媳妇之间做夹馅饼，硬是把两人哄开心。

　　孙少平也是在叫囔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于激动，竟然迁怒了田晓晨。他赶紧对田晓晨低头认错道：“对不起……”

　　田晓晨摆摆手，拍了拍手中的篮球，扬眉道：“总得赔些实际点的东西。干脆你再多教我几个篮球的动作吧。我们就算一笑泯恩仇得了。”

　　“好。”孙少平抿嘴轻笑。

　　两人欢快地在篮球场上撒热汗，抛热血。

　　在孙少平一番指点之下，田晓晨三步上篮这一姿势运用得熟练无比，帅气飞扬。

　　“孙少平，我们组织一个篮球社团吧，以后就和相熟几位朋友打篮球，会尽兴些。”田晓晨一边传球，一边喘着粗气问道。

　　“好啊，反正你来组织，我就负责打球就好了。”孙少平笑了笑。

　　“那就这么约定了。我来组织同学，然后你当教练，没问题吧？”田晓晨走到孙少平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孙少平当然满头答应。反正教练这角色他早已驾轻就熟。

　　“那，”田晓晨两眼沉沉地盯着他，缓缓说道：“以后，我们是朋友了吧。”

　　孙少平愣了一下，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人知道他不欢喜他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啊。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