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四章 雾露隐芙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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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凤祭是晋国一年四时祭中的礿夏之祭，于每年皋月中旬举行。
晋国源于周朝，其建立者是周文王之弟唐叔虞。周朝灭亡后，晋国称霸一时，成为了中原第一大国，若要追根溯源，晋国的始祖乃是周文王。
传说，凤凰是祥瑞之鸟，人不常见，忽然鸣于歧山之上，随出文王之治，也称圣德，大兴周帮。人们认为凤凰是由于文王的德政才来的，凤鸣岐山是周朝兴起之兆，更是国家太平的象征。因此为了祭祀文王之灵，祈求他佑护晋国，鸣凤祭在晋国之初便已产生，至晋瑛帝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了。
自鹭台庆喜宴之后已过去大半个月了，珞贵嫔与白茶夫人中毒一事并未起什么波澜。略知内情的人早已受命封了嘴，宫里只传出有两位妃子被瑛帝禁了足，不过眼看着凤鸣祭在即，一大堆的事儿等着宫女太监忙活，倒是夺了他们碎嘴的功夫。
一日午后，虞淑妃从朝霞殿出来，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等着回去拿食盒的宫婢。
四周榴花欲燃，明丽娇艳。虞淑妃抬起头，不经意间望向浮碧池上的粼粼波光，只觉得甚是晃眼，热气顿生。掏出锦帕按了按额际，嘴里喃喃：“这困人天气日渐初长，着实让人心烦乏力。”
一旁的文竹浅笑道：“夫人如今打理着后宫，诸事繁杂，实属不易。凤鸣祭过后，想必可以好好歇歇了。”
“这倒也未必呢。”虞淑妃叹了口气，“你方才也看见了，珞贵嫔的身子怕是没有一两个月难以恢复，白茶夫人又是个不管事的主，这担子还得本宫扛着。只是本宫向来对六宫之事不予搀和，时间一长定是要犯糊涂的。”
虞淑妃说着面显愁容，双手不知不觉纠扯着锦帕。
不久见宫婢已至，虞淑妃便逐理妆容，扶了扶发髻上的云凤纹点翠花钿，起身欲前往玉茗殿。文竹接过描金八角食盒，默然不语，跟着虞淑妃出了凉亭，心中却是涟漪轻起。
以往淑妃虽不得圣宠，但凭借其为人端庄、处事严谨，也是极被人尊敬的。加之眼下皇上寄寓厚望，宫中地位更胜从前，她心中究竟怕着什么，似乎总想避得远远的……
文竹暗暗思忖，眼眉低垂。虞淑妃在前面走着，白皙的手腕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碧光，温润剔透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通体翠绿，随着手臂的摆动微微晃着，流丽连连，在文竹眼里好似一汪盈盈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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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虞淑妃看您来了。”雪皎步履轻快地向白茶禀报。虞淑妃让一干宫女留在殿外候着，只带着文竹进入了内殿。
白茶夫人正坐在几案旁，玉颊粉黛不施，倒也白净素雅。见她纤手握笔轻挥，仿佛在专注地勾勒着什么。几案的左边摆放着一缠丝玛瑙盘，数十片白茶花瓣堆于其中，若有似无的花香混合着帛上传来的阵阵墨香，韵味盎然。
“看来妹妹身子是大好了，这才初愈没多久竟有兴致作起画来。”虞淑妃敛衣行礼后走近白茶夫人，俯身端详。洁白的丝帛上画有一女子侧立，双手合十作祝祷状，女子上部有一凤鸟展翅自远处飞来，戛然欲停，长长的尾羽高扬向前，栩栩如生。另有一龙扶摇而上，组合成龙飞凤舞的画面。
“莫非妹妹画的是龙凤天佑，祝祷皇上能承文王之治兴我晋国。”虞淑妃目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暗自钦佩白茶的玲珑心思，也为其对瑛帝真挚的情意所感动。
白茶夫人画完了最后一笔，深深地舒了口气，随即对虞淑妃笑意微漾，示意她不必拘礼。雪皎双手捧起丝帛，将之放于一旁晾干，而后又端来了些茶水点心。
“瞧我这记心，只顾着看妹妹作画，险些把正事给忘了。”虞淑妃话音刚落，文竹连忙上前把食盒放至几案上，小心地将其一盘盘地取下，不一会儿，琳琅满目的吃食便呈现在眼前。
“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进宫几年，手艺也生疏了不少，还望妹妹不要嫌弃。”虞淑妃温和如玉，皓腕抬起，指了指前方，道：“那糖蒸酥酪、梅花香饼都是我曾经最拿手的，还有这桂花碧梗粥、荷叶银耳羹煮了一上午，刚叫人取来，妹妹你肠胃有恙，趁温热着赶紧尝尝。”
虞淑妃发自内心的关怀让白茶感受到了如亲人般的温暖。自小在山里长大，常年与花为伴，与人的交往则是少之又少。父亲对于这个一出生便是个哑巴的女儿早已凉了心，由于性子孤僻，对茶花难以言喻的执著一度让村民怀疑自己是花精，父亲更是三番五次想要去砍断最宝贵的茶花树……幸好，幸好有他……
想到这里，白茶的眼圈不禁微微泛了红，似要落下泪来。虞淑妃见她这般模样，不免担忧道：“妹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腹痛了？”白茶忙吸了吸鼻子，旋即对虞淑妃粲然一笑，乐滋滋地喝起了粥，弄得虞淑妃一头雾水。
用过了点心，雪皎命人收拾几案后，挽起一竹篮，扶着白茶夫人正准备走出内殿，虞淑妃颇为不解：“妹妹这是要往哪里去？”
雪皎道：“茶花花期已过，夫人想去园子拾掇拾掇花瓣。”
“我的好妹妹，你就消停些吧。看看茶花也就罢了，想理园子还得有一段时日。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来。”虞淑妃语气委婉，瞟了眼雪皎，“还不赶紧放下篮子，扶夫人回房歇着。”
白茶听虞淑妃说得句句在理，若再执意要去倒显得自己骄纵了，便由着雪皎搀扶着躺回了榻上。
作画许久本就伤神，一沾到软软的褥子，盖上红锦团丝薄被，白茶已有三分睡意。虞淑妃瞧见她眼皮耷拉着，似要睡着的样子，柔声道：“妹妹你好生静养，姐姐还要与六宫之人共宿戒、齍盛等事就不便打扰了。”说罢，轻轻地将白茶夫人露在外面的手臂挪回被中，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虞淑妃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榻前的雪皎低语道：“雪皎，你随本宫出来一下。”正在放下珠绫帐子的雪皎手上一僵，满脸狐疑，随即踱着碎步退出了寝殿。
“夫人唤奴婢出来是……”雪皎垂首恭敬，语气中略有畏意。
“其实并非什么要事，你不必惊慌。”虞淑妃莞尔，“本宫上午前去看望珞贵嫔，觉得那朝霞殿里的熏香甚是好闻，带着一股子甜味，教人心情愉悦。问了芙蕖方知那香名为孔雀檀，有安神补气之效。你不妨取些在玉茗殿里熏着，对白茶夫人的身子也有益处。”
听了虞淑妃的话，雪皎仿若释然，感激道：“夫人真是有心，事事替我们夫人着想。只不过我们夫人素来喜爱茶花，就连落下来的花瓣也不忍舍弃，装在盘子里当作熏香使。”雪皎说着微微一顿，很快抿嘴一笑：“朝霞殿的熏香虽是名贵，功效极佳，就怕我们夫人闻着不惯，倒是浪费了。”
虞淑妃见雪皎对朝霞殿很是抵触，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了几句仔细照顾好白茶夫人的话便打发她回内殿去了。
文竹跟随着虞淑妃走出玉茗殿，思虑再三，终是沉不住气道：“雪皎在夫人面前过于放肆了，辜负了您的好意。”
虞淑妃迈着优雅地步子，神色从容：“你呀，还是改不了这促狭的脾气。她说了什么倒不打紧，怪只怪本宫有欠考量，忽略了后宫的暗潮汹涌。”淡淡的语气，温和如初，却似有包含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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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茶夫人这一觉睡得极熟，晚膳时也不见醒来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雪皎在帘帐外唤了良久，末了才听见里面有了动静，掀开帐子，只见白茶翻了个身，朝向另一侧睡去，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雪皎哭笑不得，软声哄道：“夫人，不吃点东西怎么行，胃可是受不住的。”见白茶仍旧没有反应，雪皎一个机灵，语气娇俏：“夫人这般不听话，叫皇上知道又该听训了。要不奴婢端来，夫人尝几口，垫垫肚子，奴婢也好较差不是。”
白茶揉了揉眼睛，万般不情愿地转过身来。
雪皎心中偷偷一乐，赶忙从几案上端起一碗糯米鸡丝粥，舀起一勺吹了凉，送至白茶嘴前。被人这么伺候着，到底是有些不惯，白茶坐起身，接过粥喝了两口，嘴里尽是浓郁的鸡鲜味和着粘稠的粥，只觉腻歪，邹着眉把碗推给雪皎。
雪皎见状，拿起一旁的玉觞递予白茶，自己捧着铜匜，等白茶夫人漱完口重新躺下后，方起身理了理帐子，逐一收拾起食器。
大约睡到三更时分，白茶突然醒了。此时恰值深夜，地上映着月亮的斜晖，宫中本就万籁俱寂，她却觉得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中略感不安，正要伸手去掀帐子，一道银光忽然闪过，似有什么从帐子的缝隙中穿来，“啪”的一声定在了墙上。白茶一时惊魂未定，犹豫片刻后，颤抖地拔下了那支竹失，在镞上赫然绑着一团丝帛。
坐在帐外守夜的雪皎发觉异样，陡然睁开双眼，在黑夜中如寒星微芒。见窗外黑影一晃，赶紧破窗而出，追了上去。
一连追出数里，眼看黑影近在咫尺，却落于一座宫殿里消失了。
雪皎左右四顾，仍未发现黑影的踪迹，心下一恼，大声道：“你究竟是谁，来我玉茗殿是想加害白茶夫人吗？”
静谧的空气中，毫无回音。雪皎刚想作罢转身离开，躲在一处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白茶夫人身边的侍女竟有此等身手，不过你放心，今夜只是会会同伴罢了。回去转告你家夫人，勿要失约，我们后会有期。”
黑影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仿佛来自天上。雪皎杵在原地，心中乱如纠葛：莫非是我错了吗？此事我还是暂且不要禀明皇上，倘若仅是误会，反倒害了夫人。
雪皎踟躇着走向宫殿门口，刚踏出门槛突然缓过神，警觉起来。宫门两侧怎么没有侍卫把守？这座宫殿未免也太过残破荒芜，倒像是久无人住的废宫。雪皎越想越不对劲，冷不丁回身仰起头，只见宫牌上的金漆已大部分掉落，斑驳不堪，但隐约能辨认出“北苑”二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雪皎回到了玉茗殿。
“夫人，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担忧着白茶夫人，雪皎心里自是焦急万分，一路小跑冲进屋内。殿中静悄悄的，蟠龙云纹烛台上火光熠熠，似乎有人刚刚用过墨，空气中还残留着几缕淡淡墨香。
雪皎走近床榻，轻轻掀起帘帐一边。见白茶夫人侧身躺着，呼吸均匀，仔细观察后并无异样，心中委实松了一口气。随后蹑手蹑脚地来到烛台旁，正要熄了烛火，眼角扫到几案上的墨迹。丝帛上留有大片空白，工整隽秀的两个字略显突兀，雪皎不由瞪大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四章 雾露隐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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