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晚风佛柳笛声残 ..... ...
-
......三年后
书房之中纸墨香气弥漫,我正提笔书写,回忆昨日阿玛教予我的新诗,陶渊明的《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归园田居,悠闲自得,摆脱世俗之纷扰,这诗的意境许是正正与阿玛的心境相合。虽对此诗赏析并不够透彻,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与自然相融的美好还是颇有领会的。与阿玛在东边的篱笆下采摘菊花,抬头间无意看到了远方的青山,此情此景怎么不令人舒心。
心境正与游动在宣纸上的黑墨一点一点浸透于诗中,俄顷,屋外刺耳的女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死丫头,快给我出来!”
闻言便知是额娘在唤我,我立即收起案前的纸墨,忙言道“额娘,点儿这就来。”
急促奔往院内,只见额娘一如往日的横了我一眼,“你又在书房?你这死丫头为何就说不听?女子就该好好学女红,怎有你这样天天往书堆里奔的?何况你不是甚么世家千金,不需知书达理。”
“额...额娘,点儿知错。”我怯怯的看着额娘。从小额娘就不喜我待在书房之中,可是书房于我不知有着怎样的吸引力,令我不禁步入其中。在额娘眼里,我许是一个很不听话的孩子。
额娘不看我,只是严声道“你随我来。”
步入额娘房中,圆木桌上正放一篮荷包,各色格式,花样绣工尤为精致。额娘提起篮子,递到我身前,面色还是出奇严厉,不过说来,我从未看见过额娘在我面前慈祥的模样,只有待吴泰宁才是慈母般无微不至的关怀。
“把这篮子荷包拿去集市给卖了。”
我低头一扫怀中的篮子,其中面约有二三十个荷包。
未等我说话,额娘续而冷冷补充道“没卖完,别想回家。”
现已是申时,要赶在天黑之前将这篮子荷包卖完谈何容易,可额娘如此严厉,我怎敢啃声。只好答应她。
“额娘,点儿这就去”......
到集市后,只见街道两旁成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小摊。竹车上架着色彩斑斓的风车,煞是好看。一群孩童簇拥着一位花甲老人,老人正坐在木凳上捏糖人,顷刻间栩栩如生的齐天大圣已是撑起金箍棒了。偶尔才来集市的我光顾着看热闹,差点将一篮子的荷包忘到九霄云外。回过神来,我便学着卖风车的婆婆开始叫卖
“做工精致,花样颇多的荷包,各位来看看吧。”
“各色各样,精美别致,价廉物美的荷包,快来看呀。”
“这位婶婶,您来看看我的荷包吧,定是有您中意的。”
......
望着行行走走的路人,似乎没人对我的荷包有何兴趣,在大街上游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篮子里的荷包才卖得3个。
不觉间,日暮褪尽,白昼渐渐被黑夜吞噬,夜空出现繁星点点,空气也不似之前的燥热,不时有清风拂过。
我双脚略感酸疼,肚子也有些饿了,无奈只好走到石桥边的青柳旁坐下,只见月影在河水中若隐若现,远方的商船正灯火通明......秦淮河上的月夜是美好的,可此时此刻我已是无心观赏,低头看着一篮子没卖出去的荷包,真不知如何是好。
虽是夏季,但河边清风吹过,还是带来一丝丝寒意,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不如回家吧,我欲起身......可是,临走时额娘的话语以及严厉的面容浮现再眼前,想必她见此状定是不许我进屋的。我无奈摇摇头。
不知何时,悠悠笛声穿破河上轻烟,在耳际回旋往复,这笛声虽美,却带有一丝道不出的戚伤,晚风佛柳笛声残,这笛声更是催起了我对于回家的急切,不经意间泪水已是浸湿了眼眶。
“阿玛,你来接点儿回家可好?”我带着哭腔,无助的唤着阿玛,多希望阿玛此时可以出现......
泪珠已是划过脸颊吧嗒落下,我不停的抽噎着。那笛音突然停下,身后响起了稚气却有些傲慢的男音。
“你竟敢扰乱我的笛音。”
我泪流面满的侧过头,只见一位七八岁的男孩儿手执玉笛一脸傲气的站在那里,身着月白色绣有祥云的织锦长袍,腰间挂有一块晶莹剔透雕有图文的美玉,借着月色依稀可见他俊逸的脸庞,浓翘的长睫,挺直的鼻梁,最为吸引人的还数那似滩浓难化之墨的明眸。由此可知定是名门望族的少爷。可这边般年纪,怎么会吹出如此忧伤的曲调呢?
正处伤心时,我亦是无心搭理他,于是回过头继续抽噎着。
他见此状,心里许是更为恼火,欲伸手拉扯我,不料却让我的篮子掉入了河中。
四周溅起水花,我激动的挣脱他的手,欲伸手将篮子揽回岸上,可篮子倾斜着飘在水面,荷包从篮中倾吐出来,一个一个越飘越远......
我无奈的坐回岸边,这下真的没法回家了,荷包全掉入水中,回家定是无法向额娘交代的,一想到这里,我便哭的比之前更为变本加厉。“这...这可怎么办,荷包没了,额娘...额娘她决不让我回家了.......”
男孩一脸茫然,看见眼前之景不知是进是退的好。
“你...你真的回不了家了?”他怯生生的问道。
我抬头一脸怨气的横了他一眼,“还用问吗?都怪你!你得赔!”
我目不转睛的瞪着他,手直直地指着河面上散落的荷包。
男孩见我哭的如此厉害,皱了皱眉道“你别哭了,我最怕女孩子哭鼻子。我赔你还不成?”
闻言,我愣了一愣,擦了擦哭花的脸颊,一抽一噎的道“一...一共有二十三个荷包,一个荷包五文钱,你...你全都得赔我!”
男孩从袖口取出一个精致的钱袋,放到了我手上“这够了吧?你......”
“阿......不,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远处突然跑来了一位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对男孩道。
我低头看着钱袋数了数。
“唉,你...你给多了!”抬头再看时,那男孩和中年男子早已走远......
伴着月色,走在林间小道上,不觉发现今晚的星星出奇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