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玺惘生曲》殇愿儿

12、【逆日】

　　——乌雅夜光

　　潮汐昼夜涨落，
　　日月轮回不息。
　　人世争斗无止，
　　修罗场遍血河。
　　执念跨越生死，
　　凡身遍躏离合。
　　偷天换日缘转，
　　注定命逆华落。
　　……
　　心术有云：当白昼日食、沧海澜涛交汇人间杀戮，
　　则阳世黯淡，苍穹混沌，海天界限模糊。
　　这一时刻，最易起死回生，篡改命运，即便最执念的人心也可操控，将其命运逆转。
　　正所谓【沧海逆日，血池离合。】
　　此景之所以被我称之为人间绝色，因它意味着一枚绝世珍宝历经磨难，终于从千年浮尘中脱颖觉醒，被镶嵌在了象征无上权力的最高峰。
　　有了这颗绝世奇珍，皇冠便功成名就，则万事俱备，江山易主。
　　……
　　如今王者已定，只欠明珠。
　　可惜，我乌雅夜光不是这颗明珠。
　　我只是一个承载着无限诅咒的术师，一个不知情为何物，视千万生灵为草芥的可悲者。
　　我为我唯一的信仰者而活，为了完成他的愿望而存在。
　　我的使命，便是为我的主人，将这颗明珠从红尘血肉中剥离，斩断其情丝杂念，完璧呈予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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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天换日，泯灭情感，杀戮无数，不择手段，是我的命。
　　日月当空，王者羽翼，皇权明珠，情无所终，也是纳兰曌贤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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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不可泄，这西南蛮荒之地处处饿殍，却注定上演一场如此绝色美景，也不枉我千里迢迢来此一遭。
　　……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我看到充满硝烟的焦黑土地，渗入丝丝生灵之红。南海风起浪高，苍穹飞沙混沌，南铭城中老幼妇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交叠入耳，巨大的轰鸣声自遥川传来，我身后的瑞玺援军旌旗，都被杀气十足的风沙吹拂，发出呜咽般的怪异鸣响。
　　我远远看着满脸血污的小王爷，带领几十骑人马飞奔至遥川城下，发疯地叫喊着那个名字，遥川城中一片硝烟，火光将夜色熏红，轰鸣声此起彼伏中，遥川守将发狂地将那白色身影带上城头。
　　我算定那朵冰山雪莲肯屈从敌手，因为他必须见小王爷最后一面，方可安心离去。
　　“夜光大人，是否发兵驰援睿王？”
　　“不急。”
　　我勾起唇角，仍旧目不转睛地凝视：
　　“再给他们俩一点时间，最后一点属于彼此的时间……
　　……他们要分离很久很久……”
　　……
　　或者人间也有绝色，虽然我从不曾懂得，但那定是一幕感人至深的画面，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最终时刻。
　　挣脱掉压制官兵的纳兰曌贤，轻功跃至遥川临海南城城墙边缘。
　　火光月色，城寰高墙上，洁白俊影仿若耸入云天。他拔剑抵颈，手握燳双的肃杀之气骇然奔涌，令近身的回鹘兵士纷纷退散。
　　转向墙外，面朝城下，他二人四目相对只是微笑，无只字片语，却足以黯淡千军万马。
　　这个刹那，我真想相信。
　　我感受到了主子眼中，白衣少年的无尚光华。
　　那颗叫做“纳兰曌贤”的皇权明珠，确实无愧得到王者渴求，因为他为信仰者所缔造的，远远不止忠诚。
　　以至于连我，早已泯灭掉情感的乌雅夜光，也宁愿相信，有种叫做“爱”的东西，可抵过生死，见证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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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下遥川，保护小王爷，收回我瑞玺十五城！”
　　我下令攻城，身后兵士奔涌前冲，排山倒海的厮杀中，华月倩影坠落……
　　遥川城中血腥太重，从来就不是我此行的真正去处。
　　【沧海逆日，血池离合。】
　　就是这一刻了，南海深水中，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我。
　　把这个亦敌亦友的伙伴带到我的主人面前。
　　然后让他明白：
　　……
　　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
　　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
　　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
　　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
　　……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任他对前尘过往有再多的眷恋与不舍，属于王者，也是纳兰曌贤无法逃脱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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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没有问出口，除保纳兰曌贤尽归主子所有外，天机也未多泄露。
　　征西一役，只是尉迟炙翼的坟墓，小王爷与纳兰曌贤均不会命绝于此。主子不问，非不念及兄弟亲情，恰恰相反，他害怕从我口中得出令他动摇的答复。我不会一早说出结果，因为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亲疏聚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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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很想看看小王爷，这个至情至性的痴情少年，要怎样面对命运即将给予他的连番作弄？！
　　尉迟凌轩，我莫名对你有一丝不忍呢……
　　也许……是因为你体里流着与他相同的血……
　　……
　　而真正属于你的故事，我无力掌控……
　　因为我已算定自己看不到结局，
　　甚至等不到开幕……
　　……
　　术师自古以来都是个背负诅咒的角色，
　　终有一日，你定会明白我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