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rk Effect》炉边喵

5、[05] 离开西久区

　　离开西久区之后便是大片大片的荒野。从车窗迅速后退过去的只有黄土，无尽的黄土。途中每三个小时轮流换一次驾驶，旅途枯燥而乏味。
　　老痒一直很烦躁，只是往车外望，有时候还会抽口烟。除此外他和花爷的话是寥寥无几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黄昏的时候天空中划出一道彩霞，恰恰似那戈壁上断裂分隔的痕迹。车队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安顿，烧好饭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四周吹起了干燥的秋风，呼呼地拍打低矮的灌木丛，中间好似还带着狐狸一类小动物的叫声。
　　晚饭是罐头，自然不能满足这些人的食欲。于是有人建议去捉野兔，然后一大伙人闹着散去了。这里没有虎狼一类的猛兽，灌木丛里的小动物异常活跃。老痒坐在一个帐篷后，做着每天的例行公事——记录。忽地感觉有人在搭他的肩膀，抬头一看果然是花爷。
　　“走，我们也去逮顿宵夜。”
　　一直处于放空无所谓状态的老痒便起身打起灯跟花爷走进了灌木丛。
　　“今晚的月亮真大啊，楞像拿天空挂了一片涂了水银的烙饼。”
　　一下子就被花爷的冷笑话噗了起来，似乎人在明月当空的夜晚里心情也会随着涨潮而好转。
　　花爷径自找了棵树依着坐下了，望着那块不是用来谋财害命就是用来先杀后奸的抹水银烙饼。“子扬还是会被同一个冷笑话逗笑两次啊。”
　　一丝雾意从心而起，更加确定了这个人和自己绝有渊源。
　　摆着一张冷漠面的子扬也靠树坐下了，不过是在树的另一面。
　　这是花爷的手向后放，正好搭在了老痒的手上面。他的手比老痒的要精致，但更加冰冷，就像是没有温度的尸体的手。
　　老痒想缩手，却感觉到一股力度把他的死死压着。
　　“我就知道，你会活着出来。”用着同样冷冰冰像死人的语气，老痒忽地觉得好像连那月光都变得惨淡。
　　脑袋猛地像被雷击了。他一直认为他自己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但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他并不是忘记了解雨臣，而是再也想不起来了，就像人生中的一段经历脱轨，被抛弃，然后消失不见。
　　他立即就能推断出这个人正视当年十八个“冒险家”之一，但是却对他一无所知，就连关于自己的那部份也一无所知。

　　那年的夏天，解子扬连同自己的表哥参加了一个极为刺激的冒险。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刚出来混的青青头，跟着几个老前辈进行了个来月的训练，长途跋涉来到了龙脉秦岭。干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都是盗墓贼，更因为初生牛犊的原因咬住牙关杀入了怪墓。后发生的事情之复杂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他们进入墓穴的线路十分繁杂，一度陷入困境，途间遇到了无数怪事，仿佛天人斗法。他们也开始发现误入的是一个有着沉重的历史背景的宗族墓穴，然而这个民族的法术充当了不老的守陵人。十八个人一个个地减少，老痒的记忆中只有自己是出来了。
　　或者说这场游戏的结果是无人生还。因为老痒他不是人。至少他不是曾经进入过墓穴的那个老痒。
　　说起来似乎很玄乎，但事实铁铮铮的就是那样。
　　墓穴的最后防线，是一棵古老而硕大的青铜神树。通过这棵沉淀着千年历史，远古时代人类智慧和神般的巫术的古树，他得到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也使他的生命背负上了一个脱不掉的罪名。
　　上一个老痒曾经被困在一个封闭的洞穴里。尽管通过潜意识的操控，他可以得到生存的物品，但他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状况。于是他再一次借用了神的力量，创造了一个新的“自己”。而这个“自己”，在洞穴之外。
　　这就是现在所存在的老痒。他和第一个老痒是一摸一样的，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情。而被困在洞内的老痒万万没有想到，另一个自己在洞的外面，拉起了炸药。于是自己埋在了黄土之下，走上了黄泉之路。
　　而老痒他这样的做法是无可厚非的。他是一个怪物，一个被克隆出来的，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但是，他明明跟他是一样的！毫无分别！他刚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复制品，因为他继承了他的全部！然而洞内的他不停叫嚣，否认他的存在。为什么？咱们明明没有任何分别。他可以想象到要是洞内的他出来了，自己便一定逃不了一死。因为世界上只能有一个解子扬。于是他就在他出来之前结束了他的生命。代替他活着，也作为自己活着。

　　记忆出现了缺口，十八个人现在还活着两个人。
　　“你是谁？”解子扬问道。
　　“那么，你又是谁？”不让步的回击。
　　第一个“谁？”，是单纯的问，而第二个，则是最本质的问号，对生命最大的凌辱。
　　“谁真的那么重要吗？！”解子扬歇斯底里般得内心呼喊，同时冲出了口边。
　　对方从草地上站了起来，迅速靠到树的另一边，两只手撑着粗大干枝的矮木上，整个人的阴影打在了解子扬身上。他被困在了花爷刚硬的目光里。
　　“你不是解子扬对吧？！”扬起眉毛十足把握的语气。
　　“我就是老痒，解子扬，有问题吗？！”他用力地瞪回去。
　　“他不可能忘记我！”
　　这句话之后，一句接一句的反驳有了停顿，而且是非常久的停顿。

　　然后老痒明白了一件事情。并不是他忘记他了，是上一个老痒根本没有吧这个人的记忆继承给他！
　　他已经死了，此刻他也不可能想起不存在的东西。于是他有一种恐惧释放出来。总之，这个人被上一个老痒选择了遗弃，就一定有着原因，他们之间的曾经，也不会是普通存在的关系。对于过去的未知，对未来也无知，这是一个被时间孤立的悲剧个体。但这个个体正在比眼前的事实拷问它的本质存在。

　　花爷他并没有察觉这个事实，他正想办法激活他尘封的记忆。
　　诚然他的内心也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他迫不及待，可惜决不能在一个假苹果里掏出种子。
　　然后他选择了近乎暴力的回忆轰炸。以一个十分快的语速不断吐出有关那次冒险的事，脱口而出，毫无条理地。
　　可老痒不想听这些。他对这些鲜活的真实的信息毫无印象，而且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也想不出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上一个解子扬他会怎么做。这些真实的过去用力地捶打他，几乎嘶吼地告诉他你最终还是没能代替解子扬的地位。
　　除此之外，也也正被解雨臣强迫拆穿着。一层一层撕开他的保护膜，最后剩下的，会是怎样的面目狰狞。
　　神经在崩溃边缘，他选择了一个风险极大的决定。他用力地瞪着花爷的眼睛，试图通过自己的能力进入对方的潜意识。
　　相信花爷的心理防御肯定是接受过训练的，而且一个强烈地表达着自己意愿的人也不会有放空的部份允许进入。但是老痒却很顺利地进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速。
　　尔后他接受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信息：花爷的潜意识防御非常薄弱，因为他也在崩溃边缘！
　　他不敢移动或改变他的一丝一毫，怕只要半点不小心都会导致整体的倒塌。他看到他脑海里高速旋转的录像，是一些零碎的毫无规律的片段。滚在前面的有上一个老痒的部份非常多，他也的确是十八个人中的一个。但是通过这些片段，他发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秘密。原来解子扬和解雨臣，曾经是那样暧昧不清的关系！
　　他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他不得不逃走。
　　他用力推开了花爷，花爷往后一踉跄，他直接拔腿就跑。就连大衣口袋里的便携笔记落下了也没空管。
　　之后他发现情况很不利，在这连户人家都没有的鬼地方，逃，也是无处可逃。而且刚才的动静也惊动了帮里的不少人。前方便是车队，那家伙居然跑上了最近的一架越野车拉起了发动。只要他想，没有钥匙也能开。车子没有热机就直接开炮，毫无目标地驶向了更远更辽阔的土地。
　　不过比起后面人群的骚动更让老痒在意的是，
　　花爷，解雨臣，也爬上了这辆车。
　　应该说他完全能感受到他上车的，但逃跑的念头不让他停下来，还是催促他发动车子，在并不平坦的路上开出了120的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