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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碎玉与毒心 ...

  •   阿顺小心翼翼的揣着这封信,出了房门,一边走着一边寻思着,我家公子又是送荷花,又是送信函,对这位程小姐定是非同一般。阿顺这边正想着,转进了长廊,便迎面撞见一位端着茶水盘子的下人,阿顺一看,并不是苏府的人,却又觉得眼熟。忽的,他想起来,这不是那日去程府送荷花时见到的家仆嘛!
      阿顺忙叫住他:“小哥请留步。”
      那年轻人停下来,问道:“请问有何事?”
      阿顺道:“你可是程知州府里的人?”
      “是。”
      “那日我托你给你家小姐送荷花,你可记得?”
      那下人年纪尚轻,稚嫩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记得记得!你且放心,那荷花我当日就送到大小姐房里,小姐已经收下了。”
      阿顺憨厚,笑着道:“那便多谢小哥了!今日还得劳烦你一事。”
      “不打紧,你但说无妨!”
      阿顺从胸前衣服里掏出一个信函,替给他:“请你再转交一件东西给你家小姐。”
      “放心,我这里送了茶水便去。”说罢,一只手托着茶水盘子,一只手接过信函塞进衣服里。

      他端着茶水盘子便往程夫人房里去,寻思着此事是否告诉夫人,又想:“这是小姐私事,我擅自告诉夫人恐得罪了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便只字未提,从夫人房里退下后,又向叶疏小姐房中匆匆去了,在叶疏小姐房门前看见小姐的贴身丫鬟,又将信转交给了小丫鬟,并一再嘱咐要交到小姐手中。
      丫鬟进了房,将信函呈给叶疏,道:“小姐,这是苏公子送来的。”
      叶疏伸出手去,缓缓拿过信函,却不有些不敢拆开来看。她感到心中一紧,一阵隐隐的酥麻。从收了苏家公子的荷花后,便有意留心这位公子。那日众人去山中游玩,她也在其中,苏公子在池边写下“湿裙”二字,那笔画苍劲奔放,才气难掩,她便更为倾心。
      苏轫绝不是潘安容貌,却也俊秀,又挺拔端正,气度不凡,才情过人。如此翩翩公子的几只荷花,如何不吹皱深闺女子的一池春水?
      叶疏心中忐忑,小心拆了信函,拿出信来,暗自读道:“自池边冒犯后,又夺了小姐荷花,皆是无意之过,但请小姐原谅。”
      她心想,他何曾池边冒犯?又何曾夺我荷花?
      叶疏一直深居府宅,哪曾遇见过苏公子,想来必是一场误会。她有见信中写到“来日若有幸遇见小姐,在下愿冒昧向小姐表明心中所想。”不觉心中一片空空荡荡。
      “苏公子心中已有佳人,却不是我。荷花与信函都是给另一位小姐的。”叶疏轻轻自语。
      丫鬟听了顿觉奇怪:“如何不是小姐你?送信之人明明说了,是与给程小姐的!”
      “程小姐……”叶疏这才明白,原来那位程小姐不是程叶疏,而是程雨疏。

      正在这盛夏时节,城外苏家山庄里一番怡然悠闲景象。而雅州城中的苏府里,只有曹衿和一些留府的丫鬟下人们。
      苏府上下去山中避暑前日,曹衿向苏老爷告病,独自留在了府中。而其实,曹衿身体并无恙。苏霖向她坦白敏儿一事后,她表面无愠色,还道,只要苏老爷和夫人准许,她便接受苏霖纳敏儿为小妾。
      曹衿是娇贵小姐,性子高傲,哪里会这般安然的接受这样的委屈?
      苏府虽在小城雅州,但在苏太守声名远播,公子苏霖也是见者称赞,曹小姐嫁给苏霖本是风光体面的事,苏霖却对她冷淡至极,至今未有过亲近。曹衿感到莫大的羞辱,怎会容得敏儿进了府中?曹衿想:“她今日不在苏府,对我已然羞辱至此版地步,明日她若进了苏府,苏霖眼中还能有我吗?我便在这阴冷雅州的高墙里终老,连个一女半子都不可能有。”曹衿越想越觉得恐慌与愤怒。
      苏府的大队人马刚出了府,曹衿便吩咐她的陪嫁丫鬟小如去找了位平日里爱碎嘴的下人,打听那位敏儿姑娘。下人哪里敢对盛气临人的曹小姐有所隐瞒,便把所知的都告诉了她。
      曹衿得知,敏儿姓杨,是城南一位卖伞人的女儿,她同爹爹一起做纸伞,家母替人家盥洗衣物补贴家用。“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却是如此低贱之人。”曹衿心想,“我岂能容得这样的贱人羞辱我?”

      这日,曹衿叫来小如,嘱她将从娘家带来的首饰箱里找来一件墨翠玉的镯子。那玉镯极其名贵,乃是曹父的一位旧人从汴京带来的,小如自然小心翼翼,将玉镯放在粉色手绢上,再呈给曹衿。
      曹衿左手接过,右手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镯子,顿了顿,然后一狠心,将镯子使劲摔在地上。
      一声脆响,玉镯应声碎成三、四残块。
      “小姐,小姐……”小如惊慌的看着地上的碎玉,不知如何是好。
      “拾起来,放好。”曹衿道。
      小如忙去捡拾,再小心包在粉色手绢里。
      “你将它放在衣服里,再送去给杨家,请杨母替我洗衣。”曹衿平平淡淡道,仿佛真的请人替自己洗衣一般平常。
      小如拿出好些衣物叠在一起,将手绢藏了又藏,终于觉得妥帖了,便裹成一包,出门去了。
      一路打听,终于到了敏儿家,敲了门半晌,来了一位年轻姑娘开门。
      姑娘穿得朴素,未施粉黛,却容貌惊人,肤色白粉如玉,腰肢纤巧如柳。
      “这里可是杨家?”小如问道。
      “正是。姑娘您可有何事?”敏儿轻声细语,温柔恭顺地回道。
      “我府里的下人都随老爷出府游玩去了,府里事多人手不够,能否替我家夫人洗些衣物?”
      “自然是可以的。敢问贵府何处,洗好了我会给您送去。”敏儿道。
      小如一时心慌,连忙称:“不必不必!过几日我自会来取!”说完正欲走,又回头道:“来取时再予你工钱。”
      敏儿点头,对着神色匆匆的小如道了声“姑娘走好。”便掩上门回屋了。

      敏儿将包裹放在桌上,便又做纸伞去。
      第二日清早,敏儿与家母一起准备盥洗衣物,杨母拿出包裹拆开来,将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木盆里,哪知一不留神间,一粉色手绢的小包滑到了地上,一阵叮当脆响,再一看,是几块碎玉。杨母惊道:“哪里来的碎玉?”
      敏儿一看,摇头不知,道:“大约是谁不小心放在衣物里罢。”
      “倒是可惜了这玉,如此名贵模样,却被摔得这般破碎。”杨母可惜道,“等雇主来取衣时,再还给他吧。”

      又过了两日,曹衿找来了烟草商人蒋七,让他与小如同去取衣物。
      “便说那包衣服是你家的。”曹衿对蒋七道。
      “那杨家一穷二白,哪里赔得起你那玉镯子?”蒋七道。
      “就是要他赔不起。便叫他拿女儿抵债。”曹衿对蒋七道,“你便纳她做妾。”
      “在下不敢。”蒋七道。这烟草商人绝非正派,否则曹衿今日也不会找他来,所谓不敢,一是怕承担罪责,二是向曹衿讨要利益。曹衿又怎能不懂得呢?
      曹衿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接着对蒋七道:“此事除了你我,并未有他人知晓。何况我又没有让你去杀人害命。”曹衿冷冷地道,“那玉镯如何碎的,谁能说得清?她如何证得不是她摔碎的?你纳她为妾,我买你四十两烟草。”
      四十两!蒋七心想,他一年不过二、三十两进账。再说,曹衿又是苏家新妇,曹府在成都府也有威望,他恐得罪不起。如此盘算一番,蒋七便答应了。

      当日午后,小如便敲开杨家的门。
      敏儿前来开门,见了小如,便请她进门来。
      这时,杨母也出了屋子来,她将洗好的衣物包裹起来,递给小如。又拿来粉色手帕包起来的碎玉镯子,递给小如,道:“这是洗衣时,在衣服中找到的东西。”
      小如打开手绢一看,佯装惊恐地嚷道:“怎的碎了?!”
      敏儿连忙上前解释:“家母发现它时,它便已经碎了。”
      “不可能!定是你们不小心摔碎了!我可如何跟夫人交代?”小如道。
      “姑娘莫要怪错了人,真的不是我们摔碎的。”敏儿轻轻拉住小如,“姑娘这般讲,我们如何担待得起?”
      “我这便去叫了我家老爷来。”小如说罢,转身匆忙离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蒋七便和小如一道到了杨家。
      蒋七进门便道:“杨大娘,你可摔碎了我夫人的玉镯?”
      杨母叹气道:“唉,我哪里曾摔过它,它本就是碎的。老爷您可不能为难我们啊!”
      蒋七见了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怜悯,转念一想,也不知她如何得罪了曹小姐,竟遭了这般对付,我又哪里得罪得起那毒辣的曹衿?
      蒋七只想赶紧了事,便直截了当地道:“这玉镯子也许是我家丫鬟摔碎,也许是你摔碎的。谁也说不清。如此,便各担一半好了。”
      蒋母问道:“那便是要我们赔了?”
      蒋七道:“只能如此。这玉镯少说也值三十两,你杨家赔十五两。如赔偿不起,便嫁小女与我作小妾抵债。”
      说完,蒋七便拂袖离去。他胸中也是心虚得很,但想想那四十两银子和曹衿的冷漠模样,便狠下心来。
      蒋七离去后,杨母已是泣不成声,敏儿也守着娘亲,默默掉着眼泪。那日傍晚,杨父卖伞回来后,见母女两人坐在屋内哭红了双眼,才得知此事。
      杨父心痛,却也无可奈何。
      敏儿怎能接受嫁给蒋七,她想起苏霖,更是悲伤不能自抑。夜里,敏儿便决定出城去山庄里找苏霖。
      已是子时,雅州城里依然是一片漆黑。敏儿轻手轻脚推开家门,然后拼命外城东门方向跑去,刚跑出两条街,便听见人在身后喊:“站住!”
      敏儿扭头一看,两个男子朝她跑过来,她吓得跑得更加拼命,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如何能躲掉两个七尺大汉?毫不费力的,一人抓住敏儿的肩,厉声道:“便知道你要逃!”
      敏儿忙回道:“我不是逃!我不是逃!”
      “你不是逃是什么?!”那人道,“今夜就将你关起来,明日拜过堂后便是蒋老爷的小妾。”
      敏儿立马跪下,哭着求情道:“但请二位放过我,我不是逃,乃是去城外的山庄,请苏家长公子帮忙。”
      “休要听你胡诌!”不容分说,两人便捂住敏儿的嘴,将她抗到了蒋七家里。
      夜里大街上发生如此大的动静,如何不吵醒周围的邻里?正巧,卖桂花糕点的小陶便住在街边的阁楼上,小陶在自家窗前看见这一切,心里寻思着,城外不正是苏家的山庄吗?敏儿姑娘说要去求苏公子帮忙,莫非是旧日相识?
      小陶恐误了要紧事,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到了城门打开的时辰,便赶忙穿了衣服出城去找苏公子了。

      这日正是程家准备回城的日子,雨疏起得甚早,正在屋内梳洗。雨疏住的屋子离大门并不是很远,正梳洗时,听见有急促用力的敲门声,许久,才有人去应门。
      雨疏推门出去,听见开门的下人问道:“你是何人?来找谁?”
      “我来找苏公子。”
      “我家公子可认得你?”
      “苏轫公子认得我,我便是卖荷花糕的小陶!”
      雨疏想起,刚入夏时,曾在荷池边遇见过一个卖荷花糕的人,还想向他买他担子里的荷花,却说已经给了苏公子。
      “我家公子如何会认得你一个卖荷花糕点的?休要吵闹。”说完,那人便要关门。
      雨疏忙赶过去,远远冲那人道:“且慢!”走到门口,雨疏道:“他确实认得苏公子。你且去禀了你家公子吧。”
      “是。”说罢,那人便去了。
      过一会儿,苏轫便来了。
      小陶忙跑上前去对苏轫道:“公子,你可认得杨家的敏儿姑娘?”
      苏轫一愣,道:“认得,怎的?”
      “敏儿姑娘昨晚叫人给抓去蒋七老爷家去了,说是要给蒋老爷做小!”
      苏轫道:“如何会这样?”转而又对下人说到,“快速去叫了长公子来。”
      那人又匆匆去了。苏轫这才看见雨疏站在一旁,却相顾无言。
      等到苏霖赶到,他惊慌问苏轫道:“敏儿出事了?”
      苏轫道:“莫要多问,你快骑马和小陶赶回城里,路上再说。这里我自会向父亲解释。”
      苏霖未言一字,便拉住小陶走了,那下人小跑着跟了过去。只留下雨疏与苏轫在原地。
      雨疏虽然见苏霖公子不多,但他从容寡言,风度翩翩。雨疏疑惑问道:“长公子如何这般慌张?”
      苏轫看着雨疏,道:“心上人也。”
      苏轫的目光看得雨疏一阵慌张,她屈膝行了礼后,便背过身去,离开了。苏轫看着她离开,自己也回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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