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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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不是没有看到成才，也不是没有看到成才周身流露出的落寞，他没有无视，只是在忍耐。
成才，从我们从军的那天起，我们就选择了服从，坚持，忍耐，寂寞，就选择了流血，流泪，流汗。
成才，从我们从军那天起，我们就没有了自己放弃的权利，我们要做的只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成才，你还不明白，至少你还没有真正明白，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那不仅仅是出路，不仅仅是理想，还有更多。
成才，你懂军人的意义吗？如果是前世的这个时候，我也不太懂，可是现在我懂，以后，你也会懂。
成才，去草原看看吧，别再把它当做行军路上的风景，那是一方净土，一片家园，一片自己的自由的天空。
成才，好好珍惜吧，以后你会怀念这里的一切，也包括你即将去的草原，还有我们共同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七连的兵们依然保持着他们的队列，坚忍写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是没有一个人松懈。
比别人高出一截的障碍物，七连的兵们照样一个一个地把自己扔过去。
操场跑道上，七连短了别人几倍的队列，跑出的是别人几倍的气势，如狂风席卷过境，如枪林呼啸着弹雨。
团部大院里，往来的士兵军容最整齐，身姿最挺拔的，那一定是七连的兵，因为他们的脊梁上附着的，是钢七连的魂。
七连的宿舍楼里，没有了欢声笑语，每个人都默默的。忍耐着，沉默着，背负着最后的坚守，等待着最后一刀的落下。
许三多依然在陪着马小帅训练，解说，示范，手把手地教。
马小帅像个七连的兵，他明白大家此刻的心情，因为他的心情也一样。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默默地训练着。
训练之余，七连长总是站在窗前或是宿舍楼下的阶梯上，看着来往的兵，若有所思。
他不想回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那里没有指导员跟他讨论士兵们的训练怎样怎样，生活上怎样怎样，也没有三班长跑来报告突击班又有什么新动静，请他指示云云。
他喜欢看他的兵，看这些随他在训练场上挥洒血汗的兵，在演习战场上随他呼啸呐喊风卷残云的兵。
他看着他的兵，看他们挺得笔直的腰板，看他们一丝不苟的军容军姿，看他们陪他共同扛起钢七连的连旗，看他们和他共同背负着钢七连的过往和未来。
他也在忍耐，看到他的兵脸上的神情，他就看到了自己，那也是他心底的颜色。
他看着，他的兵们看到他，总是流露出仰慕和坚忍，仰慕是他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坚忍是他们给他的汇报。
他总是在心底里微笑，自豪，然后在脸上涂上与他们相同的刚毅与坚忍。
他总是不期然地想起那天那个士兵说的话：钢七连在，我们就在；我们在，钢七连也就在。他在心里念叨着，在嘴里嘀咕着，然后在他的兵们的脸上，看到答案。
于是，他也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开始苏醒。
伍六一在车库里找到许三多，帮着他做完战车的保养工作，然后沉默。
许三多收拾着工具，没有打扰他。他知道他的班副要说什么，那是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现在又要重新经历的事情。
最终，伍六一的耐心再次输给他的老对手，说：“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
许三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谁，说：“应该挺好吧。上次来信说学习很紧张，体能稍微轻松点，比不上咱们的训练强度。”
伍六一“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信我也看了。”
又是一阵沉默。
伍六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对，我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咱们……咱们现在这样，这算什么事！”
伍六一有些愤怒，有些无奈，像只困兽，连发泄都是压抑。
许三多说：“班长总会知道的，他会难受。如果我们不说，他知道了会更难受。”
伍六一有些支撑不住了，脸上现出痛苦，但咬牙强忍，表情显得狰狞，似轻语又似低吼地说：“好，那就说。”
然后转身就走，像是要逃离。
“伍班副。”许三多却叫住他，说：“不是现在。”
伍六一转身看他，刚要放松的表情又沉重起来，眼里隐隐有着怒火，说：“那是什么时候？等他回来吗？”
许三多平静地说：“等到……过后，但不是现在。”他说不出那个令人刺痛的词汇，“我来说。”
伍六一定定看着他，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许三多，你又一次赢了我。”
许三多说：“咱们不比这个。”
伍六一脸色灰暗下来，有些沮丧，有些挫败，说：“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都不敢做决定。我说不出口，你不知道他……他那个人……”伍六一咬着牙，像在强忍住什么。
许三多面色平静地说：“我知道，班长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伍六一看着他的脸，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说：“许三多，甘小宁他们说你单纯，你是单纯，但是你不傻，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看的透，看的远。每次看到你这种表情，我都在想，你到底是冷血，还是麻木。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冷血也不是麻木，而是看透，是坚忍。许三多，你比我们所有人，比咱们连长都能忍，能扛。”
许三多像是带上了没有表情的面具，声音也没有丝毫波动，眼睛里有着黯然的平静。
他说：“钢七连不是我一个人的钢七连，是我们大家的，我们都能忍得住，也扛得住。”
伍六一好像忽然之间有了底气，有了力量，说：“你说的对，钢七连是我们大家的钢七连，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扛。许三多，我们算是朋友吧？我当你是朋友。”
许三多说：“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伍六一点点头，说：“对，一直都是。”他又沉默了，脸上有着犹豫，有着不忍。
许三多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说：“是不是名单下来了？”
伍六一忽然放松下来，强笑了一下，说：“对，是下来了。最后一批了，我去机一连，还是三班，任班长。”
许三多不出声，等着他继续说。
伍六一接着说：“你和连长，还在七连，看守物资。”
许三多也忽然间放松了。还好，还是他，而不是其他人，他尝过的那种滋味不希望别人尝到。
“许三多……”伍六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许三多平静而认真地说：“幸好，是我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